第258章 深夜访客，龙族摊牌！

　　在今日的议会讨论中，大家很多事情都达成了共识，也让莫尔迦巫师们发现原本的治理方案中存在的问题——各国都有所不同，情况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和严峻。很多地方都得调整，否则难以因地适宜。

　　草案得重新梳理，得各国逐渐一个专门的小组，由琉璃带领重写方案。

　　大体方向目前是没问题了。

　　不过，吵闹并没有因此而散去。

　　技术可行，不代表就能落地。

　　有人犹豫着开口，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魔网铺进各国，节点控制权归谁？魔法体系全面对接莫尔迦的标准，各国的魔法自主权，又怎么算？”

　　一句话，把话题从学术拉回了政治。

　　刚刚还热烈讨论的学术席瞬间安静下来，二楼君主看台的气氛也骤然绷紧。

　　这才是真正的坎。

　　各国都能看出来，这玩意一旦放出来，整个王国就等同于被乔治一世掌控在手中了。

　　而且，巫师们隐隐感觉，魔网一旦建立，失去的可能不止是这么点东西……少数巫师忍不住想起了路上见到的那些多伦平民。他们都会魔法。

　　命要救，可主权、权力、特权这些东西，谁也不想轻易交出去。即使某些君主愿意，贵族也不愿意。

　　赫伦显然早有预料。

　　他没有当场回答，只是缓缓说道：

　　“技术可行性，今日已经验证。权责划分、建制安排、利益分配、难民安置，这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定的。

　　给诸位几天时间斟酌，三日后逐项磋商，逐项表决。”

　　他顿了顿，声音重了几分：

　　“我只提醒一句——污染不会等你们慢慢商量，你们的头上都挂着倒计时呢。

　　散会。”

　　各国使团在此起彼伏的低语议论中陆续退场，议事厅的灯火顺着长廊一盏盏暗下去，王城的夜便彻底沉了下来。

　　多伦王宫的回廊浸在凉润的夜色里，石砖泛着冷意。乔治与伊丽莎白并肩走在前头，披风下摆扫过地面，脚步声轻而稳。

　　身后琉璃几步赶上来，挤开乔治身侧的布兰妮，凑到乔治旁边，开口就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今天龙族席上那几位，眼睛跟钉在你身上似的——你们两家到底结了多大的仇啊？”

　　乔治脸色微僵，脚步顿了半拍。

　　布兰妮在旁边揉了揉被撞的肩膀，神色古怪地接话：“说起来，高庭龙境的使团是真反常。驿馆的值守骑士说，他们到多伦那天起就没出过酒店，一直谢绝访客，连餐食都是送到房门口，半步不出门。”

　　伊丽莎白闻言皱起眉，声音压得低了些：“确实不对劲。埃利奥特那边也说过，他们一人一间房，进屋就冥想，使团内部都鲜少走动……蛇塔基本上什么都没监听到。”

　　“这帮家伙铁定是憋着坏呢。”琉璃咂舌，忍不住吐槽，“可憋着什么坏能憋成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成天坐在那冥想……龙哪有冥想的？不会是信了什么邪教吧？”

　　乔治在心里暗骂了句乌鸦嘴。

　　奥古斯特与高庭龙境的世仇，算起来已有好几百年了，两边都认定对方是窃土的强盗——早年间，奥古斯特的先祖还是受封的卡伦瑟亲王，高庭龙境属于皇储的必封的封地。

　　直到他曾祖父的姐姐、太阳王朝末代女皇离世，龙境趁乱自立，硬生生从帝国版图里撕走了这块传承旧地。

　　到了他父亲这一辈，连奥古斯特自家的封地都在战乱里被龙族夺的干干净净了。

　　太阳王朝历代君主登基，都要承“阿莱耶”的名讳，前提是疆域完整。如果威望足够，强行叫阿莱耶之皇也没问题。

　　但高庭龙境一日不收回来，他这个正统继承人戴上皇冠的时候，就相当于那皇冠最中间的那块宝石让人扣下来了！

　　反过来对高庭龙境而言，奥古斯特崛起、帝国复辟，第一个灭的就是他们！

　　所以从龙族使团入城的那天起，没人觉得他们是来共商救灾的。朝野上下心照不宣——这群龙是趁着帝国崩裂、污染肆虐，专程来趁火打劫、兴风作浪的。

　　“盯紧点吧。”乔治收回思绪，语气沉了几分，“高庭龙境现在就是各国的主心骨，他们要是带头搞事，就得出乱子。”

　　布兰妮颔首应下。

　　一行人回到了乔治的半书房——其实不如说是伊丽莎白的。她从小在多伦王宫住，这儿太熟悉了。

　　关上门，就他们四个人了。伊丽莎白和琉璃在那边翻书找文献，奥知显化出来，给众人沏茶。布兰妮站在沙发一边，对着乔治一个劲陛下陛下的，汇报事情。

　　乔治听得心烦，又告诉了她一遍，私下里别这么叫——就算用按照礼仪来，陛下也是公众场合的。

　　说着，乔治悄悄看了眼伊丽莎白和琉璃没注意这边，便伸手一招，书架中飞来了一本书。

　　他拿过来翻到某一页给布兰妮看：“瞧见没？作为皇室成员的未婚妻，王后，公开的、隆重的场合叫陛下是对的。但在半公开场合，与私下场合，你应该叫我什么？念一遍。”

　　布兰妮满脸通红，就是因为乔治老是让她叫这个，她才改口叫陛下的。

　　她支支吾吾了一会，没照着念，而是叫了一声‘乔治大哥’，试图唤醒乔治的良知。

　　乔治眉毛一皱，指着‘Herr’这个词，说道：“是这个，念，通用语翻译过来怎么念？”

　　布兰妮拗不过，悄悄看了眼两位姐姐，小声道：“先生、大人……主、主人。”

　　乔治乐开了花，今日的烦闷扫没了大半。引得布兰妮面红耳赤，一旁的奥知虚影暗暗翻白眼。

　　伊丽莎白和琉璃拿着文献过来了，四人一起坐下，准备聊点别，喝喝茶等夜宵吃——这开会从早上搞到了晚上十点，就吃了早上一顿饭。

　　结果大家还没喝两口茶，外务官便急匆匆叩响了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陛下！高庭龙境的雷金纳德长老，只身一人在宫门外求见。说要密见您，不许声张，也不许带多余随从。”

　　书房里瞬间静了。

　　琉璃刚拿起的茶杯悬在半空，挑眉道：“还真来了？单枪匹马的，玩哪一出？”

　　伊丽莎白眉头蹙得更紧：“他们闭门不出快半个月了，连议会都只派了寥寥几人列席，怎么偏偏散会当夜找上门来？”

　　布兰妮已经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柄，看向乔治：“大人，雷金纳德长老厉害得很，要不要将赫伦大元老请过来？”

　　“不至于吧。”琉璃嘀咕道：“太没面子了，多让人看不起——我就不信了，他要是干在这儿动手，我晚上倒立喝稀粥表演给你们三个看！”

　　乔治暗骂了一句乌鸦嘴，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不对劲。

　　龙境使团从入城到现在，种种举动都不对劲。

　　隐隐中，乔治猜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

　　“带他过来吧。”他最终开口：“让赫伦元老休息吧，不必惊扰他。”

　　众人没有异议，既然乔治做了决定，那就听他的……反正一会要是挨打，也是他这个皮糙肉厚的顶在最前面。

　　虽说乔治现在是三阶，距离雷金纳德长老差了一个位阶，可论劲儿大，还真不一定谁比谁狠。

　　很快，雷金纳德被清了过来，他一身厚重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很低，连下颌线都藏在阴影里。

　　乔治与伊丽莎白端坐在沙发上，琉璃与布兰妮侍以持书学士与持剑骑士的身份，侍立在两人身后。

　　乔治两人没有起身迎接，静静的与雷金纳德长老互相审视了起来。

　　半书房内安静了整整三秒钟，布兰妮感觉格外漫长，额头上滴下了汗。

　　突然间，雷金纳德长老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极其古老、早已在大陆失传的帝国王室觐见礼——那是臣子面见王子时，才会行的大礼。

　　乔治等人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举动。

　　没等众人开口，雷金纳德的声音先响了。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古旧的石碑，隔着一层兜帽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的厚重：

　　“殿下。老臣雷金纳德，是艾琳女王的亲叔父。按辈分，您该唤我一声叔公。”

　　一句话，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琳。

　　她是谁啊？

　　我妈？

　　乔治一脸的迷茫，伊丽莎白等人见他自己都搞不懂状况，不由给了他一个眼神——你不会连你母亲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乔治还真不知道，他没小时候的记忆，前身更没有。

　　“等一下。”乔治伸手打断，说道：“雷金纳德阁下，您是说，我妈掳走我爸的时候，是高庭龙境的女王？”

　　乔治的话过于粗鲁直白，伊丽莎白的脸色不由一黑。

　　“咳！”伊丽莎白狠狠咳了一下，说道：“陛下，请注意您的措辞。”

　　雷金纳德长老毫不在意，他纠正道：“掳这个词并不合适——虽然康拉德・奥古斯特公爵最开始前往高庭龙境时，并不是很情愿，但陛下当年只是为了让他负责，让他收心，履行承诺与她成婚……所以，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乔治瞬间懂了。

　　姑妈一直说，他爹是个花花肠子，当年像是领地还在时，就像是流浪骑士一样四处乱窜，没少沾花惹草——然后他惹了个不该惹的。母亲当年应该也是在外游历，所以父亲根本不知道她身份。

　　不然肯定不敢乱调戏。

　　反正，这个大麻烦，让他收了心，便有了长老说的事情了。

　　伊丽莎白等人咀嚼了一下也明白了过来，不由给了乔治一个异样的眼神。

　　乔治缩了缩脖子，咳了咳，问道：“雷金纳德阁下，您请坐——我的父母现在还好吗？”

　　雷金纳德长老并没有坐的意思，他从进来后就一直与乔治等人保持了一段距离，身上也有着一种怪异的腐烂血腥气息。

　　他无视了乔治的邀请，站在原地直接回答道：

　　“殿下，您的父亲与母亲已经过世了……她们是英雄。高庭龙境当年各系龙族一直并不团结，腐血黑潮因内乱愈演愈烈。康拉德公爵当年在叛乱中，将您送走后，便以性命为龙境平息了内乱与腐血黑潮，而后没多久，艾琳陛下便也守着他的尸骨离世了。”

　　伊丽莎白等人从这些话中，脑补出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也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乔治常说——至少他的日记里写的是，父亲在高庭龙境的一场大乱中逃了出来，托人将他送到了罗德岛。

　　大体上没错，但追杀他的不是乔治的母亲，而是叛乱者们。

　　他返回了高庭龙境，与女王守护起了他们共同的土地——高庭龙境与奥古斯特公国，而后便于当年大部分英雄一样，都双双死在了腐血诅咒里。

　　乔治与伊丽莎白他们不同，他没有这些记忆，所以有一种深深的割裂感。

　　但他也抓住了重点。

　　高庭龙境一直没有参加当年的战争，但那里却并非世外桃源。它与莫尔迦等等地区一样，名义上有着广阔的疆域，但实际上都是非控制区。

　　所谓的叛军搞不好是感染了腐血的疯子们。

　　龙族数量稀少，但生命力顽强，感染后活得久，活动区域又广，到处胡搞乱飞……传染上一个，就要命。

　　消化了一番后，乔治问道：“我在多伦看到了我的一些表亲……他们的父母与我父亲一样，都是‘自愿’的？”

　　“是的，殿下——我听到了您对‘自愿’这个词的强调。”雷金纳德长老纠正道：“高庭龙境与奥古斯特的联姻由来已久，这是政治上的需求，没有自愿不自愿一说。”

　　乔治等人对此不置可否。

　　“我懂了。”乔治避轻就重：“旧怨在上一代人那里便一笔勾销了——或者说，高庭龙境一直在努力的以联姻的方式，将两族人重新联合在一起。”

　　雷金纳德长老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也不恼，只是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点岁月沉淀的无奈：

　　“殿下说的是实话。龙境撑了百年，早没了当年自立的底气。腐化潮一来，什么世仇、脸面，都不如活下去要紧。您父亲康拉德公爵当年愿意放下过往，以性命相护，是龙境欠奥古斯特的。”

　　“而您，继承了所有的一切。这是高庭龙境在上一代，便已达成了共识——历经数百年后，卡伦瑟的亲王又一次诞生在了高庭龙境。”

　　“您便是我们的王子，也是帝国的卡伦瑟亲王、皇储、继承人。无论奥古斯特的领地已分封给了多少您的表亲，都是您的封臣。”

　　雷金纳德长老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在这次诸王侯议会中，高庭龙境，就是第一个过来投诚的，而且还带了投名状——乔治最最正统的地位。

　　他的话听起来无比的诚恳，大义凛然，就好像真的就只是单纯的过来投诚的一样。

　　乔治等人不由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得雷金纳德长老脸上一阵尴尬。

　　乔治看了看长老兜帽下，漏出来的那些腐烂的鳞片，已经彻底明白了。

　　‘我的岳父艾瑟兰，以及他的高徒琉璃小姐简直就是救世主！’

　　‘他们创造出的小虫子也是！’

　　‘莫尔迦弄出了腐血瘟疫的解药，彻底将它治理了，这使得我们几乎把都快把它给忘了。’

　　这个曾经能让萨尔迦兰们吓得失禁的可怕诅咒，在莫尔迦和多伦早就变成打一针就能解决，吃片药就能预防的东西了。

　　以至于莫尔迦和多伦现在全在操心污染，而非瘟疫——毕竟腐血瘟疫在这两个地方，已经和感冒没区别了。

　　但别的地方不一样——这个诅咒，是代表末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