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多伦王得叫我祖宗！那个死老头！

　　天没亮透。

　　暴风雨快停了，在下小雨。飞艇稳稳浮在云层之下，沿着既定航线，慢悠悠向前航行着。

　　乔治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懵。

　　起居厅干干净净。

　　满地碎掉的酒杯、打翻的餐盘、流得到处都是的烛泪，全都没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桌边，抬手挥动魔法，收拾着最后一点残渣。

　　是布兰妮。

　　乔治的头皮都麻了！

　　不是吧，那个魔工智障不会是以为‘关门’的命令仅限于昨天吧？

　　布兰妮什么时候进来的？

　　昨晚自己与她的两个姐姐，在卧室里、卧室的洗漱台里、卧室的阳台上...可是干了不少烂事儿，吐了不少酒后之言。

　　岂不是全被听干净了？

　　太尴尬了！

　　他脚步一顿，刚想开口，那道身影偏过头。

　　样貌、身形，分毫不差。

　　唯独眼神空洞，没有活人的情绪，像一个精致的人皮套偶。

　　“头儿。”

　　‘布兰妮’的嘴巴开合，声音是她的...但却莫名其妙地有一种魔噪音与空灵感。

　　“哦，我接住您的眼神了，那是疑惑——陛下喜欢捉弄人，最近准备让我用这副形象吓一吓布兰妮小姐。她认为，布兰妮小姐看到自己在大半夜打扫房间，一定会很惊喜的。”

　　乔治嘴角抽了抽。

　　奥知法典可真是一个魔工智障——就以昨晚的情况，还吓个屁的布兰妮！布兰妮要是进来了，被吓到的就不是她了！

　　转念一想，伊丽莎白也真是闲得慌...嗯，她平时除了公务，的确也没什么娱乐节目。去一趟酒馆、出一趟海，都得计划很久，然后借着公务的机会跑出门，偷偷找点乐子。

　　这种闲得慌的操作，应该便是她在宫廷中的娱乐了。

　　暗暗摇了摇头，乔治压下心底残留的混乱，开口道：“说正事——你为什么叫我主人？奥古斯特的权限有那么高吗？还没继承法统呢，就比所有新王的权限更高？”

　　“您一眼抓核心。”

　　奥知说道：“奥古斯特的继承权、权限虽高，但绝没有这样高。但您有。”

　　乔治瞳孔猛然一缩，心中一直以来的某个猜测涌动了起来——他觉得，有一件事可以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

　　“帮我查一下。”他上前一步，抬手伸出手掌，“我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次类似末影梦境的异象？还有我的灵魂、肉体，哪一部分是...我是说，帮我看看，我的肉体和灵魂，与莫尔迦人是否有区别。”

　　奥知没有触碰他，语调平直无波：“从你的精神波动特征判断，你经历过海量的同类异象。但我的书页上没有相关记录，所以并非源于我。”

　　“你的灵魂与肉体，不止和莫尔迦人不同...您与整个世界的人，都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乔治脸色猛然一变，低声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翻阅。”

　　奥知面无表情，机械科普：“所有阿莱耶之书，尽数连通底层世界之海。在我们这类连接底层的‘他者’眼中，表层世界的所有一切物资，都扎根于底层世界。

　　如果将它比喻成圣薇领的麦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麦田上生长的小麦。

　　但您，不是小麦。您像是一根从天而降、插在田野且已经生根的树苗。

　　小麦对树苗，甚至对自身都没有任何概念与认知。它们分不清什么是小麦，什么是树苗。只知道都有根，是田野里的同伴。

　　但若能与底层世界相连，便能从底层世界中发现，树与麦有着区别了。”

　　乔治沉默许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是域外天魔。”

　　“准确的形容。”奥知微微附和。

　　乔治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脸色极为古怪地问道：“你认为我是你的主人？我的权限有多高？”

　　“您的权限，比现存的所有新王，高127个序列。”

　　奥知接下来说出了一段令乔治背脊发凉的话：“排在第一序列是旧皇，第二序列是他的儿女们，第三序列，就是您——没有比您再纯正的奥古斯特了。”

　　乔治顿感双手发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地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下一秒，他猛地弹起身，眼底泛红，语速急促：“我的外祖父叫什么？我是说所有的名字！”

　　“按照现存的古籍记载，他登基后定名阿莱耶。除此之外，在我的书页中，有一个他非常私人的常用名——罗兰。他经常说这是他的‘外国名’。”

　　——轰隆隆！

　　结界外，小雨中划过了一道残雷，劈中了乔治的脑海。

　　这一次，乔治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自己的外祖父，喜欢魔术。年轻的时候去外国留过学。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外婆...

　　他经常吹嘘自己的留学经历，还‘编造’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故事，还写了一本童话故事书。

　　他的外国名，就叫‘罗兰’。

　　“那个该死的老鬼！”乔治脸色难看，低声怒骂，“他把我当做一颗树苗插在了这边的麦田上了！现在我和所有麦子都不一样，这怎么办！”

　　“您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我认为您不必担心。

　　奥知语气平稳，平淡地说道：

　　“首先，自天国陷落后，众神与天使已几乎不复存在，现存的恶魔，无论再强大，格位不够，不借助工具看不清底层世界的现象。

　　因此，他们需要使用我们这些‘书’——您得先接触到这些书，而又因为您对所有的书都具备最高权限，所以您接触到书后，书就是您的了。

　　所以，若有人打算用我们这些“书”来检查您的情况...那就等同于把书拱手送给您。

　　因此，您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暴露。

　　其次，能不借助任何道具，直视底层世界、一眼看穿您身份的‘他者’只有一种东西——源自于底层世界的邪神。

　　祂们不会暴露您的身份，因为将您暴露，就意味着暴露自己...”

　　听到这，乔治双眼一亮，来了一个总结：“你是说，我们都是黑户。举报者必定也会被调查，互相举报，都没好。所以我们反而会互相帮忙打掩护？”

　　“祂们碰到您后，一定会这样做的。”奥知认真地对乔治说道：“我建议您也这样做——帮助邪神们，或者说在它们的敲诈勒索下，帮助祂们。”

　　乔治没绷住，揉着脑门说道：“我真是服了...行，没事，我这种小卡拉米，碰不到邪神，不至于被敲诈勒索。说最后一条。你说了首先和其次，应该有一个最后，对吧？”

　　“没错。”

　　奥知说道：“最后，如果不利用以上的方式，想要看出您是否有问题，只能通过检查血脉——您的血脉太旧皇了，这太奇怪了。

　　因此，验证血脉会让人产生巨大的疑惑，引来巨大的麻烦。

　　不过，验证血脉不光有着一套十分复杂的流程，还需要您本人的配合。

　　而您不会像是一个笨蛋一样，主动跑到仪器上自曝，所以不必担心...主人？我观察到，您看向我的目光中正在聚集愤怒的情绪，需要我调节结界气流，让你吹风平复一下吗？”

　　“你才是笨蛋！我是奥古斯特啊！”

　　乔治脸色铁青，“知道我名字的人，至少有几百个！我早晚露馅，而一旦露馅，不是被杀，就是被送去验血...就算我不愿意站在仪器上，也会有人拉着我上去的！”

　　“我明白了，是我思虑不周。”奥知非常干脆地认了错，随即给出解决方案，“但我们可以靠技术抹平隐患。”

　　“莫尔迦的发展极其迅速，掩盖血脉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小事情。只是因为没能与各大学城拉开断层差距，容易被其他学城发现问题。

　　但如果我们能获得一些古代文献，情况就另有不同了。

　　距离莫尔迦最近的古代巫师遗迹群，便位于罗德岛。这与您接下来的行程相符。

　　只要您能带回相关东西，莫尔迦的实验室必定在技术上有所突破，实现对各个学城的断层领先。

　　之后，再找一家值得信任的实验室，制作一些掩盖血脉的药剂或者奇物，就不怕验血了。”

　　说到这，奥知非常郑重地提醒道：“不过，多伦人最近也在关注罗德岛，他们必定会派人前去。所以，您得尽快了...而且，也要尽量避免和他们撞到。”

　　乔治揉了揉脸，消化掉了所有的信息，随后问道：“所以，我其实没有什么龙血？所以我不需要掩盖龙血，只需要隐藏我和外祖父的关系？

　　然后让世人只当我是普通的后辈，而不是一众新王们、正统后裔们从棺材里跳出来的先祖？”

　　“基本没错，但需纠正的是，现有的许多所谓的‘王室’都不正统，也非后裔，与您无亲无故，他们曾经都是与主脉无亲无故的边缘公爵们——门徒是拥有导师的继承权的，所以旧皇门徒的后人，也拥有继承权。

　　比如艾瑟兰。他们与旧皇一脉没有一丁点关系，曾经甚至连‘门徒’都不是，而是某一支门徒们的远房亲戚。

　　在那些门徒死后，他们拿到了门徒的正统继承权，成为了公爵。

　　这类家族，大多是在百年腐血之战中慢慢崛起的，正统死光后才鹤立鸡群。

　　腐血之战前，他们没资格与奥古斯特一脉攀亲戚，腐血之战的百年中，奥古斯特已经衰落，领地已经被假亲戚们占了。继承人要么娶了龙，要么被龙抢走了。

　　艾瑟兰这类家族根本就轮不上——旁系中倒是有与奥古斯特的亲戚结婚的，但都是假亲戚。

　　因此，大陆上有一些王室，实际上和奥古斯特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也一点都不正统——说白了，他们以前都是您家里的仆人。给您擦鞋的。”

　　奥知的这番话，听得乔治心中是五味杂陈：“当年辉煌不提也罢，仆人们现在都翻身了，家主已经流浪当佣兵去了...嗯，那么现存最正统的真王室都有哪些？我是说除了奥古斯特，举一个例子？”

　　奥知说道：“多伦，多伦人最纯血——比如多伦王他就是您曾曾曾...远房外孙子，多伦人都是您远房孙子和外孙子。”

　　这句话让乔治差点没绷住，笑出了声。

　　“啊，这群极端纯血论的家伙，一个个牛的鼻子都朝在了天上，结果都他妈是我孙子！而且还是远房的！合着多伦人实际上没有一个是纯正的旧皇血脉啊？”

　　“没错，最正统的，就是您了——另外，对于您所关注的亲戚的事儿上，还有一个奇怪的问题。”

　　奥知的神色郑重了起来：“您与您姑妈、高庭龙境的关系有些特别——这里存在一个悖论，或者说，一种人为篡改世界逻辑后，造成的异常谬论。

　　在我看来，这一切就像是您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完整且真实的投影，这个投影以您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经历了一段历史，所以当您降临后，投影的过去、历史以及所有人对他的记忆，都与您坍缩融合成了一体——您就成了姑妈的侄子。

　　但对多伦王族和各大旁支势力而言，没有对应的身份可以与您坍缩，您未坍缩的旧皇辈分极高，就成了他们的先祖。

　　它太奇怪了，也太有趣了。

　　古代巫师们非常擅长这种底层世界的问题——比如著名的魔法‘逆影昭光’。

　　可现在没人能研究透。

　　我无法研究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我从中嗅到了一种深深的‘阿莱耶’味道。

　　那必定是一个极其高深的魔咒，它将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完完整整地补全了。”

　　“这一点都不有趣！”

　　乔治快被奥知干崩溃了。更让他无语的是，奥知小姐双眼放光的盯着他，空洞的眼眸里，翻涌着深深的好奇与研究欲。

　　“别那么看着我，让我静一静。我要消化一下这些事情。”

　　乔治揉着脑门，慢慢靠回椅背，像是在消化一场宿醉。他看着天花板，木然地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

　　那个死老头子，给我创建了一个账号。这个账号是龙裔，有一个姑妈，一堆身份背景，还有继承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要我他妈还活蹦乱跳着，多伦人就是我孙子！”

　　“‘账号’是一个通俗的比喻。”奥知赞叹道：“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那个技术性的探讨...比如，那些原本得叫您祖爷爷的人，在与您产生关系后，会不会变成您的叔叔？”

　　“别探讨你那该死的学术了，奥知！”

　　乔治恶狠狠地盯向了奥知小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侯爵等等人，都很讨厌奥知了——这家伙太喜欢研究了，巫师们都在研究她，而她也在悄悄地研究巫师们！

　　他不想让奥知再那么盯着他了，于是给她下了个命令：“我亲爱的魔法书助手，去给我整理文献。

　　我需要罗德岛的资料。我得清楚，我到那后，得留意一下哪方面的文献，也得防止让多伦人抢了先。”

　　乔治看向了结界外的大海，他感觉，自己可能得提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