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苍蝇、甲虫与死灵机甲】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 深海鱼缸 · 4,324 字
“哒哒!”辛兹烙张开双臂,指向面前空荡荡的黑暗地窖,两条地狱犬跟着它们的临时主人,也摆出了“看这里”的姿势,一左一右在隧道口抬起爪子。
“看到了吗?”他望着甬道中的普兰革,“是不是很有趣?”
普兰革的船型盔吱吱呀呀转了半圈,左右来回晃动着,但地窖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残留的猪人血迹,以及三两个搬运尸体的腐尸魔。
安静,空旷,像是墓穴里最平淡无奇的一天,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我——难道应该看到什么吗?”他最终问,“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你没有发现地窖内外的尸体什么不同吗?”辛兹烙问。
普兰革迟疑了几秒,注视着地窖内安静平淡的运尸队伍,又探头望向外面。
骑士墓地窖外面的尸体运输队浩浩荡荡,成群结队的苍蝇在腐尸魔队列上空盘旋,在猪人的伤口与脓血之间产卵。它们嗡鸣着聚集成浓重的黑影,像是蒸汽列车喷吐的烟雾。
普兰革的船型盔慢慢缩回地窖——地窖里安安静静,没有嗡嗡的振翅声,也没有黑烟似的蝇群盘旋。
零星几只苍蝇在阴影里盘旋,但数量很少。
“……苍蝇。”他嘀咕着,“这是为什么?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哟!是它们做的!”辛兹烙摊手,“跟我来,去更深处看看就知道了。”
他摆出了“请”的姿势,和两条地狱犬一起在前面带路。
“最好是值得我多走这几步的东西。”普兰革不耐烦地回答,跟在辛兹烙身后,穿过长廊,转入一道狭窄的通道口。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苍蝇数量越少,在转入通道口的瞬间,一道蓝色的影子从他头盔边上掠过,像一颗迷你子弹般,铛的一声扑在普兰革的肩甲上,锋利的口器把他肩甲上趴着的苍蝇拦腰扯断。
他抬起手爪,细长的爪尖夹住了自己肩甲上的那个东西,慢慢将其举在头盔前——
蓝甲虫。
一大片蓝色的阴影在墓穴的半空中忽快忽慢地盘旋,像是阴雨天的燕子一样,在空气中寻找苍蝇的身影。
数千只蓝甲虫在空气中懒洋洋地滑翔,扑棱着半透明的宽大膜翅,拖着沉重的身体飘悠不定。每当有一只苍蝇追着尸体进入通道口的瞬间,立刻有十几只蓝甲虫锁定目标,同时加速,将新进入的苍蝇撕食殆尽。
“哒哒——”辛兹烙摇晃着臂甲,指向面前堆满死体肉的发酵房间,“就是这个,它们会抓苍蝇吃!很有趣对不对?”
“这很正常——它们的繁殖严重依赖死体肉,幼虫又毫无自保能力。所以这些甲虫在死灵体内产卵之后,会附着在死灵身躯的凹坑里保护幼虫。”普兰革哼了一声,放开了细长的手爪,蓝甲虫试探着挣扎了两下,展开翅膀从他掌心振翅飞回半空,继续寻找更多苍蝇。
“苍蝇大概会感染蛴螬,威胁到它们幼虫的正常生长——就算不会直接攻击幼虫,苍蝇产卵之后孵化出的蛆虫也会和蓝蛴螬争抢食物和空间。成年体的蓝甲虫当然不会放任苍蝇进入自己的产卵地。”
他瞥了一眼刚刚被搬运进地窖的猪人尸体。
每一具猪人尸体上都有十几只蓝甲虫爬来爬去,啃食着创口脓血中的白色小点——它们在吃尸体上的蛆虫卵,既是在捕食,也是防止孵化出更多苍蝇,影响了蛴螬们的繁殖。
众神设计的特殊造物……顾全了很多细节。普兰革移开视线,不想表现出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趣?”辛兹烙压着脖子,张开双臂,摆出“其他人做得到吗”的姿势。
“有……一点点吧。”普兰革别开头盔,“但仍然很无聊。”
他的视线飘忽着,最终在黑暗中再次定位到了通往遗物存储库的甬道。
“我去找锁柯法聊聊。你可以滚蛋了,别一直跟着我。”普兰革迈开步子,朝着遗物库的方向而去,但在他迈出两步的瞬间,他的肩甲撞到了地狱犬的冥铜颅骨上。
“锁柯法在地表,用无辜的锈铜树测试他那个比人还大的雷霆大圆锯。”辛兹烙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不在遗物库旁边的墓穴缝隙里。”
“啊……是啊。”普兰革慢慢停顿在原地,“我还打算去找德克贡——有点事情。”
“德克贡在生态区,帮助莱桑德寻找一种植物,据说是配制治愈魔药的关键材料。”辛兹烙的头盔从普兰革的侧面横着伸出来。他的冥铜面甲正中心,不偏不倚落着一只展翅的巨大蓝甲虫,舒展的灰蓝色膜翅和金属般的蓝色甲壳像是一双凹陷的蓝眼睛,目不转睛盯着普兰革。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普兰革维持着面朝甬道站立的姿势,没有动弹。
辛兹烙面甲上的蓝甲虫慢慢扑棱着翅膀,像是蓝眼睛眨了眨。
“萨麦尔临走前给我的任务是监督整个骸心。”他低笑,“我散步的时候顺路放了二十个冥铜人偶的脑袋,塞进了骸心的不同角落里,就像收集宝藏的游戏一样——来玩吗?”
“是啊,这就是你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养殖场的原因——这么说养殖场入口肯定藏了一个。”普兰革恼火地回答,“我说,难道只有我是什么必须被监视的危险因素吗?你怎么不去监督其他人?锁柯法?德克贡?这种区别对待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照理说德克贡也应该被看着的。真要出岔子的话,德克贡也许比你更难处理——”辛兹烙轻快地说,“只不过萨麦尔给德克贡安排了领袖任务,他不会破坏自己负责的管理秩序。”
“……我就知道,萨麦尔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放心交给一个傻大个。”普兰革抬起手甲,从辛兹烙面甲中心扯下那只停落的蓝甲虫。
冥铜手指慢慢发力,咔吧一声将甲虫捏成碎片。
“我和德克贡大概都收到了单独安排。”辛兹烙轻笑,“计划A和计划B——我们两个大概互为备用方案,萨麦尔做了双重保险。”
“锁柯法呢?”普兰革问。
“没有必要监视锁柯法。实际上,锁柯法离开他的巢穴是极其少见的情况。”辛兹烙摊手。
“也就是说,整个骸心只有我被监视?”普兰革恼火地问。
“这是对你的重视啦~说明在拉哈铎与安士巴离开后,你就是最棒的重量级人物。”辛兹烙愉快地回答,“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
“……”
普兰革沉默了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随便吧。”他索性直接坐在了蓝甲虫飞舞的死体肉发酵堆里,靠在软绵绵的橡胶状肉质里,抓起手边一条蠕动的巨大蓝蛴螬顶在头上,“我受够了——简直烂透了。难道整个骸心只有我的爱好是那么不堪、不值得被允许吗?”
“应该说,是你的爱好最危险,最容易失控。”辛兹烙也坐了下来,靠在普兰革旁边。两条地狱犬一左一右卧在幽魂骑士两边。
“至少目前是这样,没准之后我们会从遗迹与三号库房里搞出来更加危险、更容易失控的物理类科技,然后锁柯法就会取代你的位置,变成重点关照目标。”他在空中比划着,也抓起一条蓝蛴螬顶在自己脑袋上。
“又或者是萨麦尔他们回来了——只要拉哈铎回到骸心,骸心最危险的人物就是拉哈铎。他的爱好是发号施令和控制欲。”
“知道这个并不会让我感受更好点。”普兰革回答,感受着巴掌大的肥硕蛴螬在脸上爬行。
“懂的懂的,我都懂的。”辛兹烙说,“在我们漫长的死人岁月中,最可怕的就是被那些东西追上——灭杀系统是狂怒,而建设系统是无聊——我们必须不停找事情做,否则系统里爬出来的那些东西就会把我们吃掉。”
他张开手臂,比划着一个巨大的事物,又用左手甲摆出野兽大嘴的形状,咔咔捏咬着自己的右手。
“说实话,干这些监视工作让我也很无聊,枯燥,乏味,我也很想找点乐趣。而且我注意到了锁柯法也很无聊。”他从死体肉堆里坐起来,“诶,你猜怎么着?最棒的是,我想到一个点子!也许是我们三个都会感兴趣的,而且它不违反萨麦尔的规矩——我打算给咱们三个都找点事情做。”
“说来听听。”普兰革慢慢坐起来,“最好是真的有趣点子,而不是那些蚂蚁搬家和对着水面发呆之类的无聊垃圾。”
“锁柯法难得离开他的巢穴,是因为他想要制造一个巨大的冥铜构造体,但是他的小窝里放不下。”辛兹烙比划着,“双足步行的冥铜机体,用植入物头盔作为核心控制。重心压低,双手都是超大号的圆锯,肩膀上还架着死灵转轮爆铳——在见到仓库里的遗物之后他有点放飞自我,有即将成为下一个重量级人物的兆头。”
“锁柯法完成了一大半,但他发现无论怎么设置,这台机体都没办法实现稳定又流畅的动作控制——据说是因为冥铜的传导有问题,给植入物头盔发的共振信号,经常和给不同组件发的共振信号经常互相冲突,然后就自动卡死。”
“制造机体失败了,所以锁柯法很郁闷,拆下来那个比他人还大的圆锯轮在锈铜林地里扮演电锯杀人狂,袭击无辜的锈铜树。”
“所以?”普兰革斜着头盔,瞥向辛兹烙。
“部位部件信号冲突这种情况,在腐尸魔身上不常见,对吧?”辛兹烙问。
“腐尸魔怎么可能有部件信号冲突?”普兰革反问,“它是一整坨的死体肉,直接接收来自我们的命令。”
“那么,如果我们用一只戴头盔的腐尸魔作为信号接收器,塞进机体里面当核心零件,由腐尸魔操控冥铜机体,就像开机甲一样,岂不是就能避开信号冲突了?”辛兹烙比划着。
“嘶……”普兰革琢磨了几秒。
“你能做到的吧?”辛兹烙问,“和锁柯法合作,把你们各自最擅长的东西组合起来,整出来一个巨大的、由腐尸魔驾驶的超大号步行机甲,扛着冥铜锯轮和转轮爆铳……”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普兰革嘀咕着,“这在萨麦尔允许的范围内吗?”
“这不涉及高危遗物技术,只是一台带着超大号寒冷冥铜锯轮和转轮爆铳的超酷炫、超大号步行机甲而已。”辛兹烙摊手,“萨麦尔只说不能使用高危遗物技术,这没有用到高危遗物……一点也不危险。大概吧。”
“嗯……”普兰革摸着头盔的下巴。
“在萨麦尔定好的范围内,我们总得自己找点事情做——有趣的事情。”辛兹烙把自己脑袋上的蓝色大蛴螬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死体肉堆最顶上,“你瞧,我们不需要吃饭睡觉,每天比活人多出十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做事,却只是重复着枯燥工作,维持骸心死灵军工的生产和运转,未免也太无聊了。我们的意志需要乐趣来维持。”
“你猜……怎么着?”普兰革支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我之前做了一个特殊的遗物死灵腐尸魔——粗糙的试做型,使用的全是萨麦尔批准过的遗物材料——虚空石骨架,嵌入了遗迹自动机的激光眼球,可以自动拆解与吸附的冥铜关节,加上【幻影】机体的拟态投影设备……它身上有很多预留的接口,可以连接到冥铜动力件上。”
辛兹烙与普兰革面对面站在原地,对视了片刻。
“噢噢噢噢噢噢噢——”辛兹烙举起双手,拖着声音。
“噢噢噢噢噢噢噢——”普兰革举起双手,拖着声音。
“噢噢噢——耶!”
哐啷!
两人的手甲重重撞击在了一起,一个暴烈的冥铜击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幽青的火星四溅,照亮了周围飞舞的蓝色甲虫。
“虽然萨麦尔不允许动用高危遗物——”辛兹烙说。
“但是可以用他允许范围内的最牛逼、最酷炫、最豪放、最暴力的东西——”普兰革说。
“全都整合起来,组装出更牛逼、更酷炫、更豪放、更暴力的东西!”辛兹烙说。
“噢噢噢噢噢噢噢!”两人兴奋地转起圈来,拔腿朝着地窖外锁柯法的方向跑去。
“我得承认,你这家伙没有我以为得那么无聊。”普兰革一边哐啷哐啷小跑一边说,“我他妈的就知道,能搓出冥铜人偶抬枪队的混蛋,绝对不可能这么无趣。”
“人们都说我是最有趣的人——我们要善于发现生活中隐藏的快乐,善于创造快乐。”辛兹烙一边哐啷哐啷小跑一边回答,“某种程度上,我比其他人更怕无聊。”
两条冥铜地狱犬跟在主子们身后,四足着地,哐啷哐啷地奔跑着撒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