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橡木骑士领第一高手】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 深海鱼缸 · 9,673 字
咚!
沉重的骑枪重重顿地,拖拽着擦过石板地面,在窗格的破碎阳光中留下断断续续的火花。
两个被阳光交替笼罩的身影在房间中缓步转着圈,沉闷地对峙着。
沉重的桌子被壮汉克里斯托夫与安士巴掀开了,椅子被拉哈铎和蕾娜抬腿踹飞,失去了仅有的家具陈设,在空旷的大厅中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金属的脚步声,沉稳而和缓地回荡着。
哐啷,哐啷。
强铸钢与冥铜关节的甲胄磕碰声格外响亮。在外来的共同强敌面前,欧洛家族内部的矛盾被随手扔到了一旁,像是半截朽坏的枯叶般轻飘飘落地。
橡树家族的【刃老大】蕾娜,以及【流金双子】欧提斯与奥莉卡在几分钟前还以致命手段互搏,但此时也都停下了动作,在墙边并肩站着,皱着眉头望着空旷场地里的缓步对峙。
拉哈铎甩弄着魔药笔记当扇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挑衅。安士巴活动着沉重的肩甲,在靠墙的另一侧与欧洛家族对峙。
哐啷,哐啷。
两道斜斜的影子被阳光拖拽着,如同铸剑的钢坯被捶打,一点点拉长。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距离日落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萨麦尔轻声问,“橡木骑士的勇武还剩下多少?”
“勇武无法改变一切,外乡人。”骑枪拖地的滋滋摩擦声中,夹杂着嗡嗡的话语回音。在那强铸钢桶型头盔的眼孔阴影里,一只眼睛疲倦地半闭着,一只眼睛死倔地半睁着,“不然苏帕尔战象和战狮就当上苏丹了——但它们没有,它们只是最低级的畜生和奴隶。”
“你可以刺穿敌人的咽喉,打断敌人的骨头,但你永远无法……对这个世界挥剑。”他微微驼着背,像是虚弱的被囚狮子在笼子里烦闷地踱步,“它广袤,宏大,复杂,不可思议,超出了我们能够承受的极限。我不是握着木剑、相信史诗歌谣的七岁英雄……不再是了……我是个疲惫的成年男人,被囚禁在这片充满恨意与咒骂的土地上,满脑子想着下一次休息时间。”
“那又为什么向我决斗?”萨麦尔把巨大的骑士剑呼啦的转了半圈,剑身横跨后颈,将其横扛在肩甲上,轻声问,“既然勇武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强铸钢的铠甲没有回答,只是迟缓摇了摇那硕大的头盔。在关节的金属轻响中,它慢慢举起沉重的骑枪。
咚,咚,咚咚咚……一直缓慢对峙的脚步声骤然加速!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准星突刺】
呼啦!一声刺耳的剐蹭声中,底部带尖钉的金属战靴在地面上划出七八道印子,迸溅的火花中,他勉强刹住脚步。
在骑枪刺来的瞬间,萨麦尔借助战技,手甲徒手抓住了枪头,随后在【步伐聚焦】的快步偏移中侧身一转,让枪头从自己的肩甲侧面滑开。
“堂哥这是搞什么!”一旁观战的欧提斯下意识喊出口,“怎么准度和力度下降成这样?!这根本不是你的水平!”
“加油啊堂哥!不能把老爸的遗产丢掉!”奥莉卡急得大喊起来,“你可以的!虽然我信不过你的治理能力……但在武艺这方面,你绝对是全橡木骑士领最棒的!”
克里斯托夫一脸惊讶,显然察觉到了自己被揍的力度和现在赛场上力度的差距,但是被拉卡斯痛扁的经历过于深刻,以至于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半天,不敢乱说话。
拉哈铎讽刺地怪笑了起来。
“确实是一家人。”安士巴哼了一声。
蕾娜叹了口气,朝着萨麦尔招手。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公平,不过我还是厚着脸皮问一句,能不能把顺序调换一下,让我哥排在最后面?我先上?”她示意。
“稍等片刻,我来问问你兄长的意见。”萨麦尔回答,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
强铸钢盔甲中的阴影低着头,沉闷地喘着气,猛力一抽,隔着一段距离,将骑枪头从萨麦尔手甲中重重地抽出。
“心不在焉?”萨麦尔问。
强铸钢甲胄慢慢后退了两步,手甲死死握着骑枪。
“既然一切都无法改变,又为什么要向我决斗呢?”萨麦尔轻声问,“既然都走上了注定失败的终局,又为什么要挣扎呢?”
沉默。
“如果你没办法正常决斗的话,你可以先下去休息了,让你弟弟妹妹们先上场。”萨麦尔挥了挥手,“如果改主意不想决斗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在他转身去招呼蕾娜的瞬间,他听到强铸钢甲胄的阴影里响起缓慢的声音:
“……失败是注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面前的强铸钢甲胄人影,目光比窗格中破碎的阳光更加夺目,令人喘不过气。但那具甲胄身躯没有再次被过多的目光压垮,只是慢慢直起了身躯。
“就算夺回父亲留下的魔药笔记,我们也无法在没有赫利克家族协助的情况下重建起魔药工坊。”拉卡斯·德·欧洛的声音说,“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如果父亲看着的话,可能也不会再强求我去夺回笔记了吧。”
“现在,父亲不会再命令我了,弟弟妹妹们也不会再期待我了。我可以抛下那些强迫我做这做那的任务和责任,此生一来第一次,获得属于我自己的自由选择。”
“既然……一切都注定失败。我所爱与所恨的土地注定毁灭,连带着所有爱与恨一起消亡,那就……就让我带着尊严面对它吧。”强铸钢的高大阴影里回荡着淡淡的喘息,“这不再是欧洛家族强加给我的沉重责任了,这是……拉卡斯的选择。”
他粗重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起来,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弭在头盔的阴影中,像是与甲胄和骑枪融为一体。
“当你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结果的时候,你所选择的过程,才因此被赋予了意义。”
呼啦……铛!沉重的骑枪如同风暴般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最后稳定而狠辣地重重砸在他身侧,砸碎了地面上的两块砖石。枪杆温驯地依附在他掌心,像飞鸟舒展在天空。
“好极了。”萨麦尔抬起手甲,一边暗中激活了关节处的强力吸合,一边示意开始。
几乎是在信号发出的瞬间,像是云层巨人的强弓拉箭当胸击中了他,他被巨大而暴烈的力道冲击在胸口,向后踉跄着倒地!
铛!在他向后飞出之后,骑枪撞击轰鸣和呼啦的气流才响起!一道粗壮的金属雷霆连带着全甲骑士突进的巨大惯性,笔直地击中了萨麦尔的胸甲!
哐啷的倒地声和周围人的惊呼声同时响起,萨麦尔后仰倒在地上,一整块胸甲外壳都碎裂了,破碎的瓷白色裂片散落满地,如同凋零的花瓣碎片,胸口露出了大片的深青色冥铜区域。
尽管伪装壳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强铸钢骑枪还是在冥铜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拉卡斯维持着双手握枪、前刺突进的姿势,双臂伸直前递,双脚一前一后以弓步稳定站立,如同雕塑般稳定,借助武器的长度优势维持着双方的距离,以防萨麦尔攻击双腿,将他扫倒在地出局。
“噢——耶~”蕾娜咧嘴,懒洋洋地向后靠在墙上,“这下稳了。”
“和每年秋季骑士竞技赛场上的一模一样!”欧提斯大喊着挥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堂兄你超强的!”
“和四年前的那场比赛一样!看到了吗,朵菲?木头骑枪的一个突进就把挑衅的人挑飞了!”奥莉卡兴奋地抱住了朵芙,把朵芙勒得双脚离地。
“揍扁他!揍扁他!揍扁他!”克里斯托夫大喊起来,抓起一旁尖叫的肖恩当做应援牌子摇晃,为堂兄加油助威。
【扫描仪已启用。】
【检测到生物姿态素材:迅刺/重刺】
【适用于各类突刺武器的泛用技巧,蜷曲手臂,向前箭步踏出的瞬间猛力伸直关节,如同弹簧般将刺击武器的刃尖向前递出。】
【常用于刺剑、长矛、骑枪等以刺击为主的武器。】
【迅刺为单手握持,优势在于快速出手,臂展完全释放,干扰试探并抢占先手节奏,获得突刺武器的刃长距离优势,通常不具备强大冲击力。】
【重刺为双手握持,出手速度略缓于迅刺,臂展受姿态限制,无法完全递出刃尖,但势大力沉,具备强大冲击力和穿刺杀伤力。】
【特异点:目标长期熟练使用单类武器,且体内灵能浓度超过正常环境浓度,以至于强化过的动作同时具备了快速出手、动作迅速、准稳控制和强冲击力。】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态素材”内容库。】
【机体可使用(无法复刻特异点)。】
拉卡斯喘着气,脚步稳定,慢慢把伸直的手臂再次蜷曲得如同弹簧。但他没有立刻上前再次突进、趁着萨麦尔倒地时砸碎更多外壳,反而慢慢后退了两步,退到萨麦尔从地面扫腿的范围之外,警惕地一点点调整骑枪重心。
“我——突进出手太快,或许有点不公正。”拉卡斯慢慢调整着呼吸,看着萨麦尔一边甩落胸口的瓷白色裂片,一边若无其事地起身,“但……决斗就是决斗,抱歉……这样的剧烈震荡会伤到你内脏吗?还是……”
“卓越的战士,熟练的骑枪大师。”萨麦尔摆了摆手称赞着,摸着自己冥铜胸甲上的凹陷。
“欧提斯,奥莉卡,能不能辨认出来魔铠的具体种类和功能?”拉卡斯望着那片晦暗的深青色,略微提高了声音,“有类似棉型强铸钢的缓冲效果吗?”
“我们又不是矮老爷子格隆德尔,在弗洛伦王国的珐蓝礁学院里读的也不是灵能工艺学。”欧提斯皱眉,“这种东西鬼才知道……”
“符文没有露在外面,不可能判断甲胄功能。”奥莉卡摇头,在自己口袋里摸索着,“鉴定魔法……我的符文石……哥,有没有带眼球触媒?”
“谁会带泥腿子冒险者和珠宝店的柜员用的鉴定触媒?”欧提斯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摇头嘀咕着,“我的建议是别去鉴定遗物秘社的人,大部分都有反透析的阻隔手段。而且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遗物技术,要是用深层灵能透析扫走了不该知道的信息,事后算账要么掏钱,要么抵命。”
“你在决斗时习惯担心对手吗?”萨麦尔笑了笑,扛起骑士剑,手甲握住剑身,调整着握剑位置,慢慢架起【力矩偏转】的姿势。
“我不愿意杀死一个试图帮助我的人。”拉卡斯谨慎地架起骑枪,“无论这种帮助……是否出于本意。”
“我没打算帮助任何人,只是为了骸心遗物而在此建立据点而已。”萨麦尔回答,“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得在决斗中全力以赴,打碎我身上所有的伪装壳。否则我们会带走魔药笔记。”
拉卡斯动了动头盔,下意识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铛的一声爆响,他手中的骑枪柄剧烈一震,枪身被长剑的【力矩偏转】猛烈敲击,震到了一旁。
在他下意识握紧骑枪的时刻,萨麦尔已经趁机从骑枪外侧近身抬肘,【猎狮角斗】的撞击猛力朝着拉卡斯的胸口而来!
拉卡斯下意识试图抬起骑枪格挡,但萨麦尔的身躯卡住了骑枪柄,阻止了枪身上抬。骑枪只有尖端具有杀伤力,平滑笔直的侧面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嗵的一声巨响中,肘锤重重砸击在强铸钢臂甲上,拉卡斯松开了握骑枪的左手,抬起左臂甲和右手的枪柄,勉强挡下了一击重击,同时向侧面踏进了两步,一边卸力一边和萨麦尔拉远距离,试图恢复到骑枪的优势区。
萨麦尔没有给他拉开距离再次骑枪突进的机会,趁着双方被卡在中程距离,骑枪头在自己身后,枪杆被自己侧腰别住,骑士长剑高举,【半斩】接连不断,绵密如流水,以死灵般永不疲倦的不休连击,一次接一次连续敲向拉卡斯的头盔!
当啷!铛!铛!铛铛铛铛……沉重的骑枪落地声之后是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密集迸溅如焊机切割!汹涌的剑刃连续劈砍中,拉卡斯索性停下了后退和侧步拉距,压低重心扎稳步子,抬起强铸钢手铠和臂甲,一连串的快速连拳,每一拳都重重敲打在剑刃侧面!
一连串的劈砍不但没有敲击到拉卡斯的头盔,手铠钢拳反而震得剑身反复摇晃,剑柄剧烈震颤,将萨麦尔手甲上的瓷白色外壳震碎,在震荡中窸窸窣窣凋落。
铛!在一连串密不透风的连击中,萨麦尔手甲的外壳被剑柄震颤地敲落,产生了一瞬间的压制空隙,拉卡斯的眼睛在巨盔的眼孔中一闪,抬起拳头侧闪接直拳,重重敲在萨麦尔的手甲上,一拳打碎了萨麦尔整只右手的伪装甲壳!
长剑半斩连绵不绝的压制攻势随之停滞,两人快速后退,拉开距离。萨麦尔单手提着长剑,慢慢抖落右手的瓷壳碎片,拉卡斯则甩着被金属剑身反震发麻的双拳,当啷一下抬腿,踢起来脚边的骑枪。
【检测到生物姿态素材:甲胄拳术】
【人类的指骨细碎松散,拳头并不适合直接作为致命武器,除非附带额外的硬质护具或者拳握式的刃刺。甲胄拳术用于在全甲的条件下步战被近身、武器优势无法施展的情况,使用护肘、臂甲、拳背等大块的整体甲面进行格挡和钝击,重心稳定,势大力沉。】
【大部分拳术用于非致命的竞技与暴力威慑,难以致命。但甲胄拳术的致命性取决于使用者的装备程度与攻击部位,无防护状态下,施加配重的沉重手铠击中头部可致命。】
【特异点1:目标长期进行特定状态的姿态练习,且体内灵能浓度超过正常环境浓度,关节受到强化,掌握了迅捷精准的发力技巧与超出正常水平的姿态稳定度。】
【特异点2:目标手部甲胄附带了厚重的额外强铸钢材料,重量接近铁锤。钢材强铸参数被设定为海绵状,缓冲并吸收冲击力,且内层填充多层布料,防止反震伤害手部骨骼。】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态素材”内容库。】
【机体可使用(无法复刻特异点)。】
“很好。”萨麦尔活动着肩甲,双手抬起剑身,【长刃突刺】快速前递,在拉卡斯举起骑枪之前近身刺向拉卡斯胸甲,躲进骑枪范围内部。
呼啦的暴烈风声响起,枪杆从萨麦尔身侧猛力挥来!
重甲的拉卡斯没有躲闪,也没有再次丢下骑枪以拳术近身格挡,抡起枪杆从左向右猛力横扫,重重敲在萨麦尔的左肩甲与臂甲之间,瓷白色碎片瞬间爆开!
萨麦尔被厚重的锥筒形枪身敲得一个踉跄,向侧面一晃,但也把剑刃重重刺在了拉卡斯的胸甲上,留下一道刚硬的剑痕。
拉卡斯被萨麦尔突刺的巨大冲击力推得向后一仰,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倒,但他手中的骑枪忽然向上一挑,巨大重量带来的下压动能拉扯着他的上半身向前一震,及时稳住了脚步,恢复了稳定的站姿。
【检测到生物姿态素材:征伐】
【稳定重型武器的重心,借助重心甩动进行势大力沉的大范围横扫,适合力量巨大的强壮战士。常用于战场上一对多的扫荡,震慑敌人并脱离重围。】
【特异点:目标使用的武器重心严重偏移,超出正常挥舞限度,但其动作仍然稳定可控。分析可知其借助武器重心来调整身躯重心,武器与身躯在姿态分析中基本可视为整体。】
【机体素材库已有记录。本次扫描仅用于存储特异点分析。】
两人同时被金属的撞击反震开,再次拉开距离,在窗前的斑驳阳光碎片中慢慢对峙着,缓步绕着圈。
“一位卓越而老练的勇武者。”萨麦尔稳定住身躯,抬手拍掉左肩甲和臂甲上的瓷白色碎片,“令人赞叹,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战士。”
拉卡斯的战术风格是熟练厚重的全甲骑士,十几年的训练让他的战技炉火纯青,身躯、头脑、骑枪和甲胄几乎合为一体,以至于获得了额外效果,连幽魂骑士的机体读取都无法一比一复刻。配合上强铸钢盔甲和粗重的骑枪,堪称一台行走的人形坦克。
“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我也很久,没有遇到过能支撑这么多轮的卓越战士了。”拉卡斯慢慢活动着肩甲,巨盔下响起带有回音的声音,隐约有几分兴奋,但转瞬即逝。
“但……只有勇武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也许决斗胜利能夺回魔药笔记,但我仅剩的勇武也无法建造魔药工坊。最多也只能为过往荣耀献上最后一战,作为一场回光返照般的纪念。”
“骑士领的末路来自于我的暴力与血腥镇压,来自于父亲的强征暴敛。如果我从未屠杀过赫利克家族的成员,再拿到父亲留下的魔药笔记,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为了死去的事情懊恼没有意义,死者不会复活,安葬之后的太阳依然会升起。”萨麦尔单手提着沉重的长剑,以三指捏着剑格,慢慢转动着巨大的剑身,“我们不仅认识欧洛家族的各位,在赫利克家族也有人脉,如果各位能够通过胜利来证明价值的话,也许——”
拉卡斯的巨盔动了动。
萨麦尔抬起手甲,示意继续。
呼啦!狂暴的破空声中夹杂的沉重的踏足箭步声,哐啷哐啷的奔进前突中,沉重的巨大骑枪被猛力甩动,回旋成一道呼啸的钢铜色圆影,【蓄能冲击】与【征伐】混合成了回旋的狂暴突进,笼罩了能够躲避的每一处站位,径直砸向萨麦尔的双腿甲外壳!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攫取】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噩梦疾行】
铛!……滋滋!
碰撞的巨响,一串刺耳的剐蹭声,随后是如同时间静止般的一瞬间停顿。
时间和萨麦尔一样,以一个奇怪的,堪称诡谲的姿势,停顿了一瞬。
萨麦尔以类似瑜伽倒立般的姿势,左手和左腿支撑着地面,身躯竖直着被撑起,右腿如同某种怪诞动物的长尾般来回甩动着,维持着身躯平衡,右手甲则死死抓住了拉卡斯的骑枪头,头盔则慢慢拧动着,对着拉卡斯的方向。
咔……咔哒。
他左腿上的外壳躲闪不及,被敲裂了,碎片慢慢剥落着,但右腿的伪装壳仍然完好无损。
死灵战技【噩梦疾行】,来源于形状严重扭曲、肢干缺失或者增生混乱的腐尸魔,肢体与身躯在战技过程中被混乱地肆意应用,爬行、蛇形、蠕动和滚动,足以达到幽魂骑士甲胄双足行走时不可能实现的闪避速度与闪避姿态。
当啷!静止的瞬间消失了,萨麦尔旋转身躯,将身体从怪诞的姿态猛力拧转,恢复到双足站立的瞬间,抓住骑枪猛力一拽,趁着拉卡斯反应不及的瞬间扯走了骑枪,将沉重的骑枪反手甩到身后的远处!
在骨碌碌的金属滚动声中,长柄骑枪顺着砖石地面撒着欢奔跑,直到撞在墙边的一尊先祖战甲前,到了拉卡斯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拉卡斯被预料之外的怪异情况搞得愣了一瞬,以至于隔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的巨力握持缴械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拔腰间的手半剑,准备切换中距离武器,剑刃出鞘,但已经太迟了。
趁着他发愣的两三秒,萨麦尔已经贴近身躯,双手持剑如持长棍,专门用于震打失衡的战技【力矩偏转】已经敲在了拉卡斯刚刚出鞘的剑柄上,铛的一声,手半剑被重重震飞。
战斗节奏被萨麦尔抢占,导致拉卡斯略微有些失措,但在萨麦尔的甲胄阴影近身、手半剑脱手的瞬间,他也回过神来,没有去浪费时间俯身捡剑,而是再次攥紧了手铠。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甲胄拳术】
铛!沉重的强铸钢拳面笔直地撞上了萨麦尔的冥铜拳背,彻底击碎了手掌位置的伪装外壳,但拳势也被萨麦尔的腕部斜推扭开。
铛!强铸钢刺拳直取面门,萨麦尔单臂旋转,用双手长剑使出了【刃反架势】,甩动的长剑向上一跳,敲开了拉卡斯的拳锋,随后被侧面一记勾拳打飞,剑刃旋转着飞出萨麦尔的冥铜掌心!
铛!铛!铛!铛!
两尊全甲骑士索性都扔下了长刃武器,攥紧手铠抡起双拳,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挥舞如同铜锤和铁锤互相猛砸,甲胄拳术轰鸣着火花四溅!
推腕!臂格!勾拳!冲拳!失去伪装壳的臂甲与手甲以不同角度反复撞击,来回交错。
拉卡斯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战斗失误,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很快就因为一次倒地而会出局,但自己无论如何都够不着萨麦尔的背甲伪装壳,而如果使用踢技攻击右腿壳,又会影响自己的身躯重心与平衡,被萨麦尔趁机击打、失去平衡。
但如果要击碎萨麦尔正面残留的右肩甲,又需要应对萨麦尔同样凶狠的冥铜右臂与右拳。
因此他做出了迅猛的战斗决断——几乎每一招都朝着萨麦尔的面甲外壳招呼,夹杂少量的肩甲引诱招,在那张闪烁着白瓷色的人脸面甲壳上不断出现强铸钢拳锋的倒影,又在击中之前不断被冥铜拳锋格开或者扭开。
一开始拉卡斯的甲胄拳术占据上风,作为专精训练了十几年的强悍战士。久经训练的活人骑士技巧扎实稳定,与身躯融会贯通,要比幽魂骑士机体复制走的战技模板流畅得多,萨麦尔基本只能采取守势。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短短几分钟内,活人与死灵的体力差距和精力差距逐渐被拉开距离,局势慢慢偏转。强铸钢巨盔下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但藏匿冥铜的人脸面甲下仍然一片安静。
强铸钢双拳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即使受到过魔药强化身躯,即使有甲胄和布层缓冲,血肉的双拳也会受到反震力度,也会关节酸麻,会体力耗尽,会肌肉疲倦。但冥铜双拳仍然稳定,有力,如同机械般刚硬而准确,永不停息,直到死亡的尽头——再超越死亡的尽头。
双方已经缠斗了太久,超出了拉卡斯的体力上限。
拉卡斯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但巨盔下的呼吸声越来越焦躁,最终在他体力不支之前,他猛力一拳砸向萨麦尔面甲,被格开的瞬间,拉卡斯的战技【攫取】一闪,反手抓住了萨麦尔的臂甲!
萨麦尔抬手一记刺拳砸向拉卡斯的肩甲,试图通过攻击与反震冲击力迫使对方松开手臂,趁机拉开距离,但拉卡斯不闪不避,硬撑着接下了一击重拳,肩甲上留下一道拳形凹坑,甲胄下的肩膀肌肉也因为疲倦而松垮了,没有扯紧骨骼,发出脱臼般的轻微响声。
在接下刺拳重击的瞬间,那具如同水桶大小的巨大强铸钢头盔向后一仰,披甲的魁梧身躯如同弹弓般弹回,钢铸骑士盔如铁锤般重重砸在萨麦尔的面甲上!
哐啷……咚。拉卡斯在嗡嗡的晕眩中慢慢松拳后退,踉跄着倒下了,正式出局。一道细细的血流从他头盔下面滴落出来。
【头部受到剧烈震荡,机体失衡。】
萨麦尔被一击头锤砸得七荤八素,捂着面甲头晕目眩,在闪烁的界面弹窗中踉跄地后退,拉哈铎和安士巴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他在频闪的弹窗中甩着脑袋,瓷白色的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伪装用的人脸面甲壳被一击头锤砸得粉碎,露出了他真实的晦暗冥铜面甲。
在一连串“哥哥”/“兄长”/“堂哥”的大喊声中,欧洛家族的成员们拥挤着,把拉卡斯·德·欧洛围在中间,帮他摘下头盔,照看着他疲乏受损的身躯,就像这座城堡里多年前曾经发生过的许多次一样。
冷漠威严的巨大头盔被扒拉下来了,露出了熟悉的年轻男人憔悴面容,同样晕头转向,被震得七荤八素,额头和鼻子都磕破了,一道血迹顺着他鼻梁往下流,和鼻血汇聚成一道。
“我……啊,大概……算是尽力了吧。”他抬起手腕,晕头转向地抹了把鼻血,若有所思地望着萨麦尔,“一位强悍而经验丰富的战士,有些动作略带死板和生疏,但是……他的战术很巧妙。”
“抱歉,没能把事情完全解决,他身上还剩着白壳,需要其他人也上场才能——”
“少废话了哥,就剩下这点事情了,交给我们。”欧提斯不耐烦地打断了拉卡斯的道歉,“永远也不信任我们能做好……”
“你们也跟朵芙一样,想要帮我的忙吗?”拉卡斯甩着手背上的鼻血,一边叼着肖恩递过来的治愈魔药管,一边揶揄着,“每次有什么麻烦事情不都是你们俩先溜走。”
“那是因为我们聪明!”奥莉卡恼怒地反驳着,用手帕给拉卡斯压住额头破口,“我们知道自己的能力范围,所以只会去做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不会惹祸上身!遇到我们可以处理的事情,就应该由我们来处置!这是我们身为欧洛家族一员的权力!”
“看起来你们还不够聪明,没搞懂现在的事情不应该这样处理。”拉卡斯晕晕乎乎地又躺了回去,“权力和责任是共存的,你不能拿到权力就卖掉责任,然后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管。”
“不是我扫兴,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把魔药笔记拿回来,再恢复和睦家庭氛围。”蕾娜嘀咕着,慢慢起身,拔出腰间的魔药铳和破甲短剑。
“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愉快氛围了,酣畅淋漓。”萨麦尔挣扎开拉哈铎与安士巴的搀扶,摸着自己冥铜面甲额头部位的一小块凹陷,看着界面UI上慢慢消失的频闪弹窗。
“来吧,下一位,来为橡木骑士领献上家族之荣耀——愿橡树繁茂,长寿,直到剑与拳的尽头。”他晃了晃头盔,对着大步上前的蕾娜抬起爪型手甲,掌心向上,做出邀约。
近期情况汇报,正在努力恢复
前几天里持续的严重睡眠障碍和压力反应导致脆皮鸡作者又住了一次医院,被碘酒染黄的左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右臂又勒着时不时充气的血压检测仪,双手同时捆缚导致无法码字,药物作用让头脑昏昏沉沉,护士又时不时进来扒拉我,试图搞清楚我还有没有意识,不停打断我思路,被迫暂时停顿了数日。
复查的一些后遗症,一些根植于内在的病理本质,被医生称为神经功能紊乱和神经损伤之类的东西,让我感到困惑和不安。这些我听不懂的名词让我经年累月无法正常入睡,血管震颤,眼前发黑,冷汗淋漓和内脏抽搐,迫使我的脸颊撞击在凌晨冰凉的地板上。
穿白大褂的秃顶老先生脑袋上倒映着条型的灯管,他开了安神镇静助眠的药物,要求配合降压药长期服用。我把药瓶和药片们从大到小排成一列,像小时候摆弄着铅笔盒里的橡皮与笔头,给它们起名字,编织着不同的铅笔英雄故事,但触感却显得陌生。
很多事情变了,但仍然有一些事情和小时候一样,熟悉,柔和,永恒不变。父母得知我住院之后,没有多问任何话语,直接把我从外地接回家去休养。
在这个我断断续续睡了二十多年的卧室里,空气中仍然弥漫着堆积如山的纸质书和竹木书架的安定气味,宽敞而柔软的床铺让我在更深层的噩梦里挣扎时不会撞击到护栏和墙壁,或者从狭窄的床缘坠落。肥硕的猫咪卧在脚边,枕着我的脚脖子打呼噜。我倒在巨大枕头堆砌的堡垒中,荞麦枕头里依然散发着梦想、爱与冒险的味道。像是每个托尔金式奇幻故事的起点和终点,笨拙的霍比特人坐在温暖的家中,在炉火与扶手椅之间打瞌睡。
睡眠仍然很浅,六小时自动惊醒,并且和每个夜晚一样,梦境里永远充斥着光怪陆离的随机幻觉(昨晚是赛博朋克的街头袭击和狂热黑客们的焚烧),但我终于可以暂时在安定的夜色与月光中安然入睡,暂时不会再被血管震颤、内脏抽动、额头冷汗与闪烁的黑暗纠缠。
我知道我不再是全世界最健康的人了。但我也知道,我总是可以变得比现在更加健康。
很快恢复正常更新频率,祝愿各位读者身体健康,生活幸福。
“如果我们都能把食物与欢笑看得比黄金宝藏还重要,世界将会比现在快乐许多。”
——《霍比特人》,J.R.R.托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