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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7 节

第267章 【救亡者的挽歌】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 深海鱼缸 · 4,351 字

  夜风吹过书房,吹动深蓝色的窗帘,窸窣的声音如同风潮般疏离。

  “你父亲体内的灵能浓度……大概不低。”萨麦尔低声说,慢慢关闭了界面UI上的弹窗。

  “和大哥他们一样,父亲与二叔三叔的身躯也服用了长期的定制魔药改造——这是上层军事贵族和家族领袖中很常见的身躯强化服务。在厄德里克帝国,没有这种强化的贵族反而会很奇怪。”朵芙忐忑不安地望着萨麦尔,“为什么……说这个?”

  “死者尸体里的灵能,可以存储其生前的少量信息记录。而我们的机体能够触发和读取它。”萨麦尔俯身在书堆与地毯之间翻看着,在缝隙里寻找着熟悉的幽青光泽,“体内富含灵能的生物死亡后,其尸体中会析出灵能,像冬天的霜一样凝华成微量结晶,保留少量生前的记录。四处搜寻一下,可能有灵能晶体残留。”

  地面上的羊毛地毯和书堆之间没有多少血迹,但是有些许疑似干涸呕吐物的残留。

  拉哈铎和安士巴搬开一堆堆书籍,在吱呀的刺耳摩擦声中挪开沉重的书桌,露出桌子死角下爬满纸蠹虫和尘螨的积灰地面。

  在残留呕吐物干涸痕迹的地面上,一小块闪烁着幽青微光的斑块如同琥珀般耀眼,黏附着一只甲虫的干瘪尸体。

  “非常好……”萨麦尔低声说,伸出指尖,点在那块指头大小的晶体上。

  随着嗡的一声轻响,晶体破碎的瞬间,稀薄的幽青光点悬浮在空气中,构成了三个高大而模糊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空气中来回踱步,互相争吵着。

  “周围都检查过了吗?”魁梧而稳定的身影问,“是刺客还是——”

  “……根本就没有什么刺客,艾迪。”文质彬彬的瘦高身影抱着手臂,靠在桌旁,“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窗户也紧闭着——还有那种死法,不像是普通毒药的效果。”

  “……”魁梧的身影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死灵分泌物的毒性有那么强吗,巴伦克?只是一些蒸汽泄露和熏蒸就能致命?”

  “那不是简单的死灵分泌物,根据赫利克家族的魔药师们提供的文件,这些物质来自于活体死灵复杂的多重催化,并经过了二次蒸馏,是重要的药物原液。”文质彬彬的瘦高身影说,“何况,不只是【一些】蒸汽泄露和熏蒸,我们在那里轮流监督和协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阿莉尔在那里待的时间也不短,就算有防护面具,吸入的剂量也不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赫利克们欺骗了我们!”壮实而暴躁的身影抬手砸在桌面上,墨水瓶被震得翻倒了,顺着桌面骨碌碌滚落在地上,噼啪一下摔得粉碎,“他们根本没办法做出承诺过的东西!那里只有死灵毒气!”

  “冷静点,里奥德!”文质彬彬的瘦高身影抬手安抚着这个麻烦的弟弟,“很多珍贵的魔药材料本身就是有毒的,只是剂量大小的问题——何况那是死灵身上提取出来的原液。”

  “新的技术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实现。更何况我们强行催化了死灵材料……那种东西本来就很难处理。”稳定的魁梧身影冷静地说。

  “他们的东西已经毒死了阿莉尔!”壮实而暴躁的声音咆哮,“一定是赫利克们在她监督时给她下了毒!他们想要毒死监视者,然后找个借口甩手逃走!”

  “没有那么复杂,里奥德。”稳定的声音依然冷静,带着坦然的稳定与难以言喻的疲惫,“一开始,赫利克们确实是被我们威胁与强迫来的、被迫承担了这份高危工作,需要我们当中的一位在场监督、轮班监视,才肯正常进行开发。”

  “但随着研究进行,他们也逐渐投入了其中——因为这是为了整个骑士领的崭新未来而进行的研究,不仅会让欧洛家族的子嗣受益,也会让赫利克家族的子嗣受益。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个伟大家族的脊梁,也有为了孩子们赌上未来的觉悟。”

  “任何新事物都会有意外——牺牲和死亡在所难免,只要新技术能够重振家族荣耀,让骑士领重归辉煌,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他轻声说。

  “但这仍然是个问题,艾迪——领主大人,我的兄长。”瘦高身影说,“如果熏蒸的浓度已经足以让戴着过滤面具、隔着一段距离监督的阿莉尔死亡了,那么这是否意味着……那些赫利克魔药师们吸入的疫病和毒素,也即将超出身体承受极限?是否意味着,在现场轮班监督的我们也即将——”

  他迟疑着,没有说出那个词汇。

  “没有那么恐怖,只是一些特殊的死灵催化分泌物而已。”魁梧的领主摆了摆手,“阿莉尔的死亡大概是因为她的体质薄弱,免疫力低下,又从未进行过魔药强化,因此才无法抵御。我们的身体都健壮而牢靠,魔药的力量奔涌在血脉中,远没有那么脆弱。”

  “我仍然觉得,我们应该暂时中止那个研究,我的兄长。”文质彬彬的瘦高个巴伦克说,“至少先停下来,观察一下症状。”

  “工序即将进行到尾声,距离透析和分离提纯已经不远了,在这节骨眼儿上停下吗?”魁梧的领主艾迪·德·欧洛反问,“新鲜的死灵原液会变质,下次提炼又要从头开始收购材料和催化。”

  “但是……”瘦高个巴伦克迟疑着。

  “不能再浪费时间和钱财了,骑士领等不了那么久,也没有那么富裕。”领主重重地叹了口气,“宣传产业、建立完善产业链、洽谈商路和对外交涉,一切都需要时间和钱财——通过短剑帮等黑帮进行道路强征费用、压榨平民募集来的资金绝不能长久,每一枚硬币都沾满鲜血,必须万分珍惜,绝不能浪费在中途停止带来的原料损耗上。”

  他疲倦地顿了顿,望着身边的两位兄弟。

  “家族的没落,来自于生产资源的匮乏与商路的断裂——橡木骑士领没有足够的地产资源供养大量人口,也没有他人不可或缺的核心产品吸引行商。临近骸心给我们带来了独一无二的死灵资源,只有开发出那些独一无二的死灵魔药,我们才能为孩子们、为骑士领支撑起新的未来。”

  “只需要……更进一步。”他低声说,伸手在桌子上摸索着笔杆,“我得写个便条给赫利克家族,告诉他们处理工序仍然要更进一步……但也要警告他们,地下密室里的死灵毒素蒸腾存在着隐患。”

  “巴伦克,你得深夜外出去跑一趟了——去把密室的屏障封死,防止更多死灵毒雾泄露出来,惊动了其他势力。”他望向自己的兄弟,“死灵魔药技术的开发必须保持隐秘,否则会引来弗洛伦技术间谍和点金派学者的刺探,引来联盟的窥视和调查。”

  “并不只有我们的骑士领紧挨骸心,骸心周围的很多地区都有丰富的死灵资源,我们必须在兴起的这十几年间垄断死灵魔药的技术,才能保证整个橡木骑士领的繁荣未来。”

  “明白。”瘦高个的巴伦克·德·欧洛点了点头。

  “里奥德,别再发脾气添乱了。去告诉你的侄子亚罗,让他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可能有事需要他来一趟。”领主艾迪心事重重地低声说,“让其他孩子们都滚去睡觉,别来插手——只要我们还没死绝,这些危险的事情就暂时由我们顶着。”

  “知道了!”壮实的里奥德不耐烦地咆哮,“所以阿莉尔就白死了呗?你看着她死去,就那样漫不经心?”

  “别把亚罗扯进来!那是我的儿子!”瘦高个的巴伦克恼怒地插嘴,“其他孩子可以置身事外,我儿子就要被牵连进来吗?”

  “尽管我一开始不想让孩子们也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但是……亚罗一开始就是为了死灵资源的开发,才会顶着政治局势,隐瞒身份,偷偷送去苏帕尔帝国学习的。现在的技术突破口可能需要他帮点忙。”领主低声说,“也许还需要戈德里克和肖恩也加入进来……但是……唉。亚罗是你的孩子,可肖恩是我的孩子,戈德里克是里奥德的孩子,我们都对此感到不快……我们真的对他们亏欠了太多。”

  “橡木骑士不会向命运屈服……为了孩子们,为了这片铸国大帝亲自托付的土地,为了土地上繁衍生息的数万平民,为了未来,任何牺牲都可以接受。”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开始工作了,让两个弟弟去各自办事。

  排行老二的瘦高个巴伦克重重地哼了一声,和老三里奥德呯的一声摔上门板,大步离开了。

  虚幻的门板闭合了,死寂的十几秒在空气中渐渐流逝,魁梧而稳重的领主身影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中。

  “阿莉尔……妹妹,对不起。”他哽咽着,轻声说,“巴伦克,里奥德……亚罗,拉卡斯……罗德尼·赫利克,赫利克家族的人们……骑士领每一位被强征暴敛的市民……为了实现这一切,我对不起太多人了……”

  “恨我吧,但骑士领必须前进——骑士领必须活下去……昂首阔步。”

  他慢慢抬起头,伸手在桌面的杂物之间摸索着笔,忽然眉头紧锁,像是失去了视力一样困惑地来回移动着脑袋。

  “这……”他挣扎想要说什么,想要喊人,但猛烈而突兀的呕吐物堵塞了他的咽喉,如同血焰般喷射出来。

  咣当!他挣扎着,身躯连带着椅子翻倒在地,呕吐物喷射到了地毯式,喷射到了桌子下面,血迹从他鼻孔里一点点流淌出来。

  嗡……幽青的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中,虚幻的尸体渐渐消失在干涸的呕吐物残留轮廓上,像是被束缚于此的鬼魂缓慢消亡。

  残存灵能记忆的晶体化为一阵幽青的稀薄烟气,消散在空气中。

  沉默。

  书房中的窗帘被夜风吹动着,发出扑啦啦的轻响,像是飞蛾的振翅声。

  朵芙捂着嘴,惊愕地望着地面上早已干涸的死者轮廓——她父亲的声音隐约还在脏污虫蛀的书堆之间回荡。

  骑士领必须前进……

  骑士领必须活下去……

  昂首阔步……

  他虚幻的声音隐约还在空气里回荡,像是灵魂的残响。

  “你父亲……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萨麦尔轻声说,“也许他不是不爱你们……只是没有余力……只是把全部爱都转化为了沉默的行动。”

  他叹了口气,带有金属质感的嗡嗡声在他头盔里回荡。

  “欧洛家族的前任领主整合了已有的大部分资源,进行某种高危的复杂死灵魔药研究,试图通过骑士领附近的死灵资源,生产出独一无二的魔药产品。”安士巴整理着情报。

  “他们为此胁迫了赫利克家族的骨干们,强迫他们从事高毒性的高危死灵魔药研发。”拉哈铎胳膊支撑在桌面上,手甲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上的铜铸平衡鸟小摆件,“这就是赫利克家族的骨干们死亡的原因,也是他们遗言的含义——【如果他们死了,那就是欧洛家族动的手】。”

  “确实是欧洛家族威胁与强迫他们,迫使他们来进行高危的死灵魔药开发工作——并且全程保密。”安士巴沉闷地说。

  “所以,你另外两个叔叔怎么死的?”拉哈铎对着朵芙示意。

  “第二天早上,三叔的房间里响起亚罗的惊叫声——亚罗不知道为什么早上去找三叔,但三叔已经死了,整张脸变成了紫色,肿成了原来的两三倍,手里还抓着酒。”朵芙低声说,“亚罗使用了苏帕尔帝国的一些医疗技巧,用刀切开了三叔的衣领和脖子,试图用刀在三叔的喉咙上开个孔。”

  “最先赶来的人是克里斯托夫,他看到自己的父亲躺倒在血泊里,身躯冰冷,而亚罗满手都是鲜血,手里握着刀,刺在三叔的喉咙上,所以他……他以为亚罗杀了自己的父亲。”

  “克里斯托夫一直脾气暴躁又不会思考。在亚罗辩解之前,他直接上前去夺过了刀,反手插到了亚罗脖子里,把他掀飞到一旁——亚罗的脑袋重重撞到了墙上……他也死了。”

  “拉卡斯大哥和蕾娜姐赶到的时候,面前就只剩下两具尸体了——争吵和咆哮持续了很久,直到侍从发现了父亲的尸体,又有人想起来二叔。”

  “二叔在前一天晚上离开之后,彻夜未归。大哥带着私兵和骑士们外出去寻找,最后只在道路中段找到了他的尸体——在丘陵洼地的道路上。死时还挣扎着,维持着前进时的姿势,僵硬的手指还指着东边,指着太阳升起的天空。”

  “带我们去那里。”萨麦尔轻声说,“研发死灵魔药的密室入口,可能就在那里的道路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