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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5 节

第245章 【焦黑往事】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 深海鱼缸 · 6,496 字

  萨麦尔抬起手甲,慢慢抚过焦黑的砖石墙壁。

  和这座古老建筑的其他地方一样,整堵墙壁完全由漆黑的砖块建造而成,连砖块缝隙中的灰砼浆都呈现出某种深暗的黑色。

  打火匣的火焰凑近墙壁,照亮了一块带有裂缝的砖块,缝隙里的气流吹动火焰,吹得引火油蜡上上的火苗闪烁起来,光晕晃过屠宰房空间中漂浮的稀薄尘埃与蒸腾的血腥气。

  萨麦尔朝后看了一眼——远处回荡着模糊的格斗与哀嚎声,大部分守卫似乎都被吸引到了另一队刺客的方位,以至于暂时无暇顾及屠宰房这边的情况。

  “安士巴。”他低声示意。

  轰隆!

  撞击的轰鸣声中,漆黑的墙砖上出现一道宽阔的裂缝,但居然没有被彻底撞塌。

  裂缝中露出一片褐色的多孔岩石状物质,像是某种坚硬的海绵。

  “怪异……”萨麦尔嘀咕着。

  【扫描仪已启用。】

  【膨胀胶脂,使用特殊酸液和油脂反应,加入发泡剂调配的速建材料。多孔,坚韧,在膨胀硬化后仍然能够维持类似橡胶的坚固韧性和牵拉特性。】

  【密度较小,气密性与隔绝性能良好,生成方式便捷,易燃。常用于快速船体修补、船只内舱门封锁、引火物等等。】

  安士巴顿了顿,没有继续后退撞击,而是双腿站稳,压低重心,将肩甲的尖端抵在裂缝上,如同刀尖刺破皮肤般慢慢发力——

  咔……咔……灰尘簌簌而落,最终随着啵的一声脆响,墙体另一侧覆盖的褐色膨胀树脂被安士巴肩甲的撞角刺破,像是尖刀扎破了密不透风的塑料膜,他略微一个踉跄,撞进了墙壁后的空洞。

  萨麦尔紧随其后,一手伸手拽住安士巴的肩甲,协助稳定住他的身躯,另一手挥开面前的尘埃与胶脂碎屑。

  随着墙后空间映入眼帘,有那么一瞬间,萨麦尔以为自己正注视着空荡荡的地狱。

  整个墙后房间里,每一寸墙壁、每一寸地板都覆盖着残缺不全的膨胀胶脂,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覆膜,令人恍惚间以为自己被包裹在胚胎的羊膜中。

  残破的胶脂膜上带有火焰灼烧的孔洞和焦黑痕迹,如同虫蛀的残破翅膀。正是这些孔洞导致了房间对外的隔绝被打破,导致房间的秘密被泄露在外。

  在房间的正中央,十几具焦黑的骸骨维持着低头跪地的动作围成一圈,身躯被粗重的庞大骑枪钉在地面上,呈现出人为的堆积与放射状,像是金属与骸骨铸造的巨大星星。

  每一具骸骨双手都残留着生锈的细铁链捆缚,背着手臂跪在地上,骑枪从骸骨们的背后刺入,贯穿整个胸腔,又从胸前刺出,卡在地面的缝隙里,将它们牢牢钉在原地。

  “这他妈……又是什么……”拉哈铎等了几秒钟,眼瞅着没有什么危险动静,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从萨麦尔背后探头。

  “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萨麦尔低声说,“或者说,处决。”

  “看起来被焚烧过。”拉哈铎探头望着焦黑的骷髅,手甲在周围墙壁上的膨胀胶脂上摸索着,捻动着残留的黑色浮灰。

  “焚烧……”萨麦尔抬起战靴,轻轻踢了踢脚边的一块东西——那是一根呈现出环形的细长铁条,被钉子固定着少量焦黑木片,“当然了……”

  “木桶的铁箍。”安士巴说。

  “而且地面都浸满了油液。”萨麦尔俯身拈起破碎的木片,“这里曾经放置着——油桶之类的东西,处决者想要彻底焚毁现场。”

  “这些处决者是新手。他们对焚毁现场没有经验,不应该这样做。”安士巴环视着房间,“这里堆积了太多的胶脂,再加上房间密不透风,会导致火焰严重缺氧,快速消耗,以至于燃烧不完全。”

  萨麦尔与拉哈铎同时扭头望着他。

  “纪录片里说的。”安士巴回答。

  “没准是心急和慌乱导致的,恐慌和焦虑——他们害怕这些被发现,所以堆积了过多的燃料,却又挑选了隐蔽的密闭空间进行焚烧。”拉哈铎嘀咕着。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不在乎……”萨麦尔慢慢摇头,“他们留下了骑枪,像是故意要示威一样。”

  他瞥向那些骑枪,视线在周围焦黑的墙壁上闪烁。

  “或许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毁尸灭迹,而是屠杀示威,震慑其他人。”

  “也许当时的火势并不局限于一个房间,而是蔓延在整座双蹄屠宰场……也许这里原本是一栋白色的砖石建筑,只不过被烧成了通体焦黑色。”

  “我们得搞清楚处决者和这些尸体的身份……”萨麦尔跨过地上的燃料油桶碎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被骑枪贯穿的跪地尸体堆,“虽说看到骑枪就已经能猜个大概了……”

  他伸手握住一杆骑枪的枪柄,小心翼翼地将其从焦黑尸骸的残躯中拔了出来。

  咔吧!骸骨被外力触动,失去了骑枪支撑残躯,瞬间从跪地低头的姿势倒地,碎裂成一堆黑色裂片。

  锥形的巨大骑枪手感稳定,状态平衡,虽然是巨大的重型长柄突刺武器,但重心被工匠调整得很舒适,握住恰当的位置旋转时并不觉得费力,带着流畅的平衡感。

  萨麦尔抹开枪柄上的黑色灰烬,下方露出一句漂亮的花体字母刻印:“忠我之盟,皆为家亲。共济结众,橡木成林。”

  “是啊,当然了,欧洛家族。”他嘀咕着,俯身继续翻看着其他跪地的骸骨。

  大部分尸骸都被焚烧得只剩下骨骼,表面碳化,甚至还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灰烬,连一丝衣物和的痕迹都不剩。地面上的残留燃油与浮灰黏连成一坨坨灰黑的粘稠物质,深及脚踝。

  萨麦尔拄着骑枪,俯身在骸骨与油灰之间翻找着,在漆黑一片的昏暗中,忽然有一道幽青的微光闪烁而过,手甲似乎触碰到了熟悉的奇怪硬物。

  【检测到灵能记忆碎片】

  【触碰,可从高纯度灵能晶体中析出相关灵能记录。】界面UI上弹出熟悉的文本指示。

  哗啦!萨麦尔直起身躯,手甲中握着一条残破的焦黑猪皮革腰带,带着铜质皮带扣。

  腰带上闪烁着幽青的微光,生长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零星晶体碎片,覆盖着灰白色的硬质薄膜。

  “我猜,这些受害者当中有一些灵能浓度等级比较高的人……”萨麦尔望着脚边的人,“体内的灵能含量足以在死后析出晶体。”

  “过来看看,没准这能够解答一些疑问。”

  嗡……晶体碎裂的瞬间,幽青的虚无幻影在空间中浮动起来,沙沙的噪点声像是支离破碎的信号,构成了微弱的杂音。

  数十个闪烁的骑士人影手持巨大的骑枪,身披轻量化的胸甲与肩甲,将一群人包围在中间。

  抽泣声和火把的噼啪声在失真的幻影中回荡。

  来自久远之前的古老影像中,周围白色的砖石墙壁上模糊展示着彩色的挂毯和珍贵的油画,展示着漂亮的衣架和美丽的衣物。

  “橡木骑士领在饿肚子,布拉特。”为首的骑士说,“猪瘟——你瞧,瘟疫先是夺走了人们的农场,尸体滋养的新瘟疫又夺走了人们的生命。”

  哒……哒。他拄着骑枪,绕着包围圈里的人影疲惫地踱步。

  “这么多年了,跟骸心死灵们当了这么久的邻居,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瘟疫了。没想到瘟疫又一次出现时,我还是这么恼怒——”

  “但不是因为瘟疫而恼怒。”

  “你能想象到我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什么吗,布拉特?多余的小孩养不起,被父母丢弃,衣不蔽体。他们像小狗一样在瘟猪尸体堆里爬行着,割腐肉吃。”骑士温和地问,“一边吃一边呕吐,但是又饿得没办法。我给了他们钱,叫他们去买吃的,他们说那点钱只够三顿饭的。”

  “猜猜看,这是为什么——这是谁导致的?”他张开手臂,俯身望着包围圈里的人,骑枪尖末端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凌厉的呼啸声。

  沉默,一时之间只有火把的噼啪声。

  “我叫你们把瘟猪全部处理掉!把一笔钱拿去救济你们麾下管理的农户!”骑士咆哮着,在黑暗的虚幻空间中震落虚幻的尘埃,“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结果?瘟猪全都留着,腌制之后再继续贩卖?钱被你们私吞,收购更多土地?”

  “欧洛大人……”跪地的人低声说,“如果我们不这样做,破产是布拉特家族最轻的结果——农业和养殖产业整个崩溃,土地被瘟猪尸体浸得烧苗。如果不提价,不继续贩卖,不缓解损失,整个布拉特家族将会失去百年积累……”

  “我还以为你们的忠诚和百年前一样不容置疑呢。”骑士温和地说,“欧洛家族世世代代的家训是共济结众,把愿意忠诚于我们的人都当做家庭成员,当做家族的一份子。”

  “百年以来,我们把布拉特家族当成欧洛家的一部分,当做家人,我们互相联姻,孩子们是表亲兄弟,在城堡与城市里一起长大。我们信任你们,把大半个东城区、把大部分的农业和养殖业都托付给你们管理,把东城区这座高贵的古代骑士堡垒赠送给你们……”

  “而这,这就是你们对欧洛家族信任的回报吗?”骑士轻声问。

  “我……我们依然忠诚于您,忠诚于欧洛。伟大的橡木骑士以团结共济、互助统合而著称,我们是同在橡木骑士麾下的家人。”跪地的人低声说,“但是,家人之间……也有亲疏之分……”

  “我可以为了欧洛家族去死,很多人都可以为了欧洛去死。但整个布拉特家族……绝不能为欧洛而灭亡……”

  “骸心之战后的橡木骑士领失去了中心商路,失去了辉煌之城,我们已经养不活这么多人了……这是……为了布拉特家族的存续……为了我的弟弟妹妹,为了我的子女……我们的家人……”

  他的后半句话停顿了一下,在跪地的扭曲姿态中,他艰难地望向周围的其他人。

  “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放过布拉特家族。”跪地的人影低声说,“只要审判我就好,我会为了我所做过的一切事情而死,只要您……”

  “布拉特家族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了。”骑士回答,“欧洛不需要不忠诚的家臣。”

  “欧洛无法失去布拉特家族。”跪地者低声回答,“你们需要人手来协助管理,需要专精此道的巨大势力来控制行业……你们……离不开布拉特家族。”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骑士慢慢提起骑枪。

  “骸心之战让我们失去了七成的骑士军团私兵,现在我们已经无力维持城市秩序了。在疫病和物价动荡中,在橡木骑士【共济结众】的精神下,渴望秩序的人们自发团结起来,组建了帮派和行会,救济邻居,维持自己所在街区的秩序。”

  “如果那些雨后野草似的帮派秩序能够协助管理,甚至做的比你们这些两面三刀的东西更好,那么扶持与整合大型街区帮派,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跪地的人挣扎着,还想说什么,但是下一秒,嚓的一声钝响,一支锋利的细长棱锥形骑枪头从他胸口刺出。

  骑枪从背后刺入,贯穿了他的身躯,把他牢牢钉在地面上。

  周围的其他跪地者挣扎起来,空间里回荡着哭泣与咒骂。

  骑士挥了挥手。

  嚓!嚓嚓……轻甲的侍从们挥舞骑枪,一连串的戳刺声中,血液泼溅开来,将他们的身躯牢牢钉在地面上,血液和垂死的泪水混合起来,在地面上流淌。

  “我曾经将这座纯白的东城区堡垒赠送给布拉特家族,作为忠诚、荣耀、信任和欧洛家族代理人的象征,叫他们践行欧洛家族的意志。”骑士望着白色的厚重砖墙,啐了一口唾沫,“从现在起,这座堡垒将是家族耻辱与分裂的象征!把那些瘟猪都堆积到这里来,把存储的油桶带过来!把守城用的火胶油砸满这个地方!放火把这座白之堡垒烧成焦黑色!”

  嗵!一只大桶被骑士一脚踹倒在房间里,泼溅出半固态的厚实油液。

  在噼啪的碎裂声中,骑士侍从们投掷着玻璃瓶,将膨胀的固态硬化胶脂摔打在空间的每个角落。

  “百年家族的橡树生生不息……只要适当地剪去病枝。”他低声说,“家臣……哼!家臣。”

  “一切背叛全都是因为姓氏的不同,因为血脉的差异。一个人无法同时归属于两个不同的家族,利益冲突会迫使他们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选择血脉最近的那一个。”

  “欧洛家族再也不会信任外人了,骑士领的一切都要由欧洛家的孩子亲自掌控——只有血脉至亲才能永远忠诚,只有手足兄弟才能协力同心。一切都为了欧洛家族。”

  他对着被骑枪钉着的尸体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火焰闪烁着,烟雾弥漫来,逐渐吞没了房间里一切。

  嗡……幽青的幻影消失了,徒留焦黑的墙壁与被骑枪贯穿的残破骸骨。

  萨麦尔与另外两骑士对视了一眼。

  “这是猪甲帮诞生的原因。”他低声说,“可能也是……其他一些帮派诞生的原因。”

  “欧洛家先祖似乎认为背叛的根本原因是不同血亲家族利益的差异。”安士巴说。

  “显然,压根不是这个原因……想想现在欧洛家族手足相残的样子,有够搞笑的。”拉哈铎幸灾乐祸。

  一声刺耳的喊叫忽然从背后的响起,像是带着巨大的愤怒与痛苦,像是一头怪物被击杀时垂死的尖叫:

  “赫利克的狗!戈德里克!诅咒你!诅咒所有人!”

  萨麦尔转身,抬手把骑枪扔给安士巴,自己则提着锯齿长剑,穿过墙壁裂隙,回到屠宰场的走廊中,四下张望着。

  尽管灵能幻影中的火焰已经消失,但仍然有一股烟雾在空气中弥漫,空气里夹杂着痛苦的哀嚎和慌乱的脚步声,一如灵能记忆中的耻辱之火。

  热浪在空气中侵袭,带着怪异的冒泡声。

  三骑士快步折返,跑向之前走廊的分叉路尽头。

  哗啦!转过长廊口的瞬间,一股呼啸的热浪扑面而来!

  长廊中的墙壁上被喷满了火胶油脂,火焰覆盖了大半条走廊,如同灵能记忆中的往事渗入了现实。有人——或许是那群魔药师刺客,在这里投掷了膨胀胶脂,把屠夫侍从们的身躯黏在一起,限制住了他们的行动,并且放火点燃了长廊。

  凭借着幽魂骑士的身躯强行穿过呼啸的烈焰,在油脂的焦臭气味中踩着嚎叫的活人们,在左侧岔路的末端是一座宽阔的大厅,高远的天花板穹顶上挂满了肉钩和死猪,满地都是燃烧的尸体。

  大厅中存放着十几只装着猪油的大桶,已经被人为踹开了,固体的油脂在火焰高温中逐渐熔化,从桶里流出,成为新的燃料。

  之前看到的红裙女孩卡莉·德·欧洛抱着那个破旧的毛绒猪玩偶,僵硬无神的空洞眼睛带着恨意,瘫倒在大厅中心的椅子上。她脖颈侧面的一个血洞中冒着乌黑发青的毒血,脸上则爬满了乌黑的血管脉络,像是瓷娃娃的裂纹。

  火焰撩着了她的红色裙摆,而她的尸体在满地血液与逐渐蔓延开来的火焰之间焚烧着。

  似乎是某种怪诞的历史循环,欧洛家族的先祖屠戮了叛徒,把堡垒焚烧得焦黑,改建为屠宰场。现在欧洛家族的后人在这里被屠戮,焦黑的屠宰场成为了新的坟墓。

  咔吧!火焰呼啸着升温,萨麦尔的肩甲外壳上出现一道裂缝,隐约露出其中青绿色的冥铜躯体——尽管冥铜不怕高温,但是外部的火焰高温和内部的冥铜低温混合之下,陶瓷伪装壳开始出现了裂纹。

  “该走了。”萨麦尔按着肩甲,摸索着腰间包里的战利品低声说,“对方是赫利克家族的人,和一个名叫戈德里克的人有关。”

  火场在持续不断消耗氧气,大厅中的其他侍从最初还在惨叫,很快就失去了声音——缺氧带来的快速窒息导致了昏迷。

  整座屠宰场几乎变成了窒息的闷燃烤炉,弥漫着烤肉般的焦臭。只剩下三尊骑士在金属碰撞声中大步狂奔。

  哗啦!火焰带来了巨大的内外气压差,大厅中的窗户轰然破裂了,焰流从窗口中喷溅着,像是怪物的血红舌头。

  咔吧……咔吧……三骑士身上的伪装壳在火焰舔舐中逐渐出现裂纹,像是火焰里的栗子壳一样。

  “动作快!”萨麦尔高喊。

  三骑士冲到出口位置,但之前进入时的大门已经被一大团闷燃的膨胀火胶质堵塞得密不透风——安士巴抬起骑枪,径直对着厚重的胶体冲锋过去!

  嘭的一声脆响,堵门的胶质在骑枪突刺的巨大力道下被戳得爆裂开来。三骑士跌跌撞撞地跑出燃烧的屠宰场,同时将门外把守的两名魔药师刺客撞得飞了出去。

  在三骑士起身之前,五把细长的空心刺剑已经刺入了他们的胸甲与头盔之间的缝隙,滋滋的毒液喷溅声在甲胄空腔中回荡。

  “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从封死的火场里逃出来的……虽说你们帮了忙,但还真是抱歉。”为首的魔药师刺客沙哑地低笑,“你们猜到了我们的身份,所以,今晚一个人都不能活着离开。”

  毒液注射完成,他抬手想要从萨麦尔的脖颈里抽出细剑,但没能成功——某种奇怪的力道紧紧夹住了细剑的剑刃,像是被捕兽夹咬住的腿一样。

  毒液从他们胸甲的缝隙中畅通无阻地漏出来,好像甲胄内部空无一物。

  他的动作僵住了,手指痉挛似的抖动了两下,一点点松开了剑柄。

  “我们合作完成了任务,就算是临时的队友也算是队友。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有必要做到这份儿上,虽说你们帮了忙,但还真是抱歉。”萨麦尔温和地起身,转动着手中的强铸钢锯齿长剑,“你们猜到了我们的身份,所以……啊。”

  呼啦!剑刃一闪,甲胄剑术【半斩】的一道银色弧光闪过,半颗头颅被巨大的斩击力度掀飞了,血液像火焰一样喷涌着。

  他叹了口气,火光在他冰冷的人脸面具上跳动,光滑的表面上映照着倒地的无头尸体和燃烧的焦黑建筑。

  “处理一下,该回去交差了。”在拉哈铎的刀刃甩刺声与安士巴呼啸的骑枪旋转声中,萨麦尔把自己脖子上的空心细剑拔出来,视线飘忽着,出神望着身后燃烧的屠宰场。

  他站在火场前发呆,把手中的强铸钢锯齿长剑插在地面上。

  “世界上总是充满了背叛和伤害,欧洛家族的子女,布拉特家族的欺上瞒下者,赫利克家族的刺客,现在还有我们。”他低声说,“是我们的本性如此吗?还是迫于形势、迫于无奈?”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我只是……我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想要尽力实现一个更好的世界。”萨麦尔对自己说,“仅此而已。”

  也许欧洛家族的先祖也是这样想的——而他一意孤行的决定让橡木骑士领开始走向衰亡……萨麦尔摇了摇头,抬起手甲摩挲着头盔,把这个令人不安的想法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