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骸心工业产品】

　　萨麦尔静静站在骑士墓前，沉默着，感受着那块强铸钢与巫金混铸的存储卡残片在腰间的剑鞘轻微晃动。

　　在骸心的凌晨中，幽魂骑士墓被镀上了一圈深蓝的模糊光晕，像是黑蓝色的火焰在他头顶燃烧。

　　叮……叮……

　　夜风吹过高草尖，也吹过他腰间的冥铜锁链，锁链上挂的三把剑柄微微摇晃着，磕碰在他身躯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轻响，如同僧侣在燃烧的寺院前敲击着木鱼。

　　“你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并肩站立的安士巴低沉地说。

　　“……嗯？”萨麦尔回过神来，停顿了一瞬间。

　　“还好。”他低声说，“至少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我们仍然是幸运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如此。”

　　他出神地望着天边深蓝的凌晨，像是蓝宝石熔化形成的海洋，在头顶倒悬着。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两大块巫金设备碎片——那是一个头冠状的设备，带有冷硬的线条，内侧刻印着复杂的符文，插着两块虚空石制造的小储存卡，正面则是一个镶嵌接口似的插槽，带着幽青的灼烧痕迹。

　　顺着灼烧痕迹产生的裂痕竖着贯穿了头冠，将其一分为二，化为两块碎片。

　　他端详着设备，将其顺手塞给身后侍立的两个腐尸骑士。

　　“我先回灰苔远野了，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安士巴隆隆的声音在胸甲中回荡，“等到你准备好挑战我之后，就过来吧。”

　　“我会的。”萨麦尔颔首致意，“很高兴有机会能与你一战，安士巴。”

　　“是啊。”安士巴回答，“我们唯一能逃避的，只有这逃避本身。”

　　嗵嗵的沉重脚步声渐渐远去，而萨麦尔仍然站在骑士墓前发呆，听着腰间的剑鞘如同敲木鱼般，轻轻敲击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身躯。

　　叮。

　　叮。

　　叮——嗡。他慢慢伸出手，握住剑鞘，阻止了剑鞘继续在夜风中摆动。

　　“有道理。这已经足够好了。”他轻声说，“或许是一件好事……现在，我终于能够全身心专注于拥抱眼前的人，而不是懊悔为什么无法再次拥抱记忆里的人。”

　　他对着燃烧黑蓝色火焰的天空轻轻笑出了声，乐观地想着，也许自己应该重重拥抱一下自己接下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再次抬起头的瞬间，远处的高草丛轮廓在稀薄的暗淡天光中剧烈晃动起来。

　　“萨麦尔老大！”一声邀功似的聒噪大喊从远处传来，头戴英灵翼盔的蛇形腐尸魔抱着一团黑乎乎的废铁似的东西，跌跌撞撞地冲出草丛。

　　他一个风火轮式滚动，将那团废铁如同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借助蛇形腐尸魔的身躯护住，一溜烟翻滚到萨麦尔面前，利落地用镰刀插地，停下移动，同时将怀中的那团黑乎乎废铁安静无声地放在地上。

　　一连串动作丝滑流畅，灵活而敏捷。

　　“我！带来了足以将功补过的战利品！”蛇形腐尸魔的身躯得意洋洋地立正。

　　这……也许还是算了。萨麦尔收回自己刚才的拥抱想法。

　　咔哒咔哒的节肢摆动声紧随其后，穿破高草丛，跟在拉哈铎身后，抱着一摞刻满了生物资料的冥铜记录板，也回到骑士墓前。

　　“真是奇怪，今天居然不是急性子的德克贡和普兰革先回来吗？”萨麦尔打量着面前的两位骑士，又探头张望着他们背后的高草丛，“那俩家伙去哪里了？没有和你们一起吗？”

　　“他们还在……野兽废墟。”锁柯法结结巴巴地回答，“拉哈铎想要……抢先回来，汇报任务成果。”

　　“我记得，我安排的任务是让他们辅助你做动植物资料的调研。”萨麦尔望着锁柯法，“本身任务就是你对于动植物资源有探索冲动，又不太习惯户外活动与追踪狩猎，我才派这三位去辅助你的——你才是任务核心。”

　　“这……这个……”锁柯法尴尬地迟疑着。

　　“请放心，萨麦尔老大，我完全遵守了您这项清晰明确的任务指示——我一刻都没有离开锁柯法。”拉哈铎抢先回答，“而在那两个没用的笨蛋脱离队伍之后，我协助锁柯法进行了一系列的生物捕捉与观察。”

　　“现在，我们已经获得了野兽废墟的基础生物类型特征——由于那里曾经是一座古代帝国的城市，以野兽角斗而闻名，因此，残留下来的物种一大半都是辅助生活的共生物种、食用家畜、以及逃出牢笼的角斗场野兽的后代。”

　　“拉哈铎，我是在问锁柯法。”萨麦尔无奈，“当然，并不是说我不信任你，而是我需要得知事情的全貌。”

　　“当然……老大……”蛇形腐尸魔讪讪地让开身躯。

　　“意思是说，普兰革和德克贡没有理会任务内容和你的指挥，主动脱离队伍了吗？”萨麦尔望向锁柯法。

　　“其实……其实是我让他们……自由采集狩猎样本的。”锁柯法不安地刮擦着节肢手甲，“他们看起来……很渴望自由活动的样子。所以我就……安排他们自由选择样本了。”

　　“啊，那你自己的调研呢？我记得你不太擅长户外狩猎。”萨麦尔柔和地按在锁柯法肩甲上，“本身这次任务就是专门因为你的好奇心与探索需要，才让他们跟着你的。”

　　“你当然可以照顾他人，但前提是，不要忽视了你自己的正当需要——你的生物调研确实需要有人协助。”

　　“拉哈铎协助我采集了样本。”锁柯法老老实实回答，“调查结果和他说的……差不多。”

　　萨麦尔沉思着，慢慢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做出评价，也没有急于说什么，只是转向拉哈铎。

　　“所以，这又是什么？”他朝着拉哈铎脚边的那坨强铸钢金属玩意示意。

　　漆黑的强铸钢裂口截面之间，隐约闪烁着湛蓝与淡金混合的微弱巫金光泽。

　　“看起来，这似乎不是你们刚才提到过的——共生物种？家畜？还是角斗场的野兽？”萨麦尔俯身，用手甲关节敲了敲强铸钢的外壳。

　　“萨麦尔老大，这是我，拉哈铎，从矿砂丘陵找到的珍贵生物样本。”拉哈铎一边掩饰着自己的得意，一边兴冲冲地抢上前，摆出一副介绍的样子，“在我高效完成了老大你交代的任务之后，仍然有不少空余时间，可以进行额外的工作。”

　　“由于萨麦尔老大你曾经对我提到过，迷雾湖泊和湖中大蛇是一种用来阻断工业污染的大型设施，那么，骸心的工业区应该就在迷雾湖泊以南，也就是大沼地、矿砂丘陵与蒸汽火山群。”

　　“既然在大沼地和蒸汽火山群都有重要的发现，所以，矿砂丘陵理应也有类似的珍贵事物。”

　　“因此，在主要的任务目标完成之后，我和锁柯法顺道去了一趟锁柯法以前居住的矿砂丘陵，试图在那里寻找到更有价值的样本。”

　　“而这，就是我的战利品。”蛇形腐尸魔摆出隆重介绍的姿势，双臂指着面前的强铸钢自动机残骸。

　　萨麦尔俯身，打量着自动机。

　　【扫描仪已启用。】

　　【低级自动机S3型】

　　【小型自动机，常用于建筑内部的设备修复、结构拆卸、物资搬运、环境清扫与维护。适用于生物体难以存续的恶劣无机物环境与长期无人的工业运行环境。】

　　【主要成分：强铸钢，巫金。】

　　【不具备高等智能框架，仅设置了基础行为逻辑。】

　　【未使用冥铜。不具备自修复结构与自充能结构。】

　　【状态：严重损坏。】

　　“这……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找到的？”萨麦尔注视着面前的机械造物，低声问，“它就在丘陵之间狂奔吗？还是说，在矿石中埋着？”

　　“在一处狭小的地下空腔中。”拉哈铎解释，“大约有房间大小，被疑似蜗牛壳的坚硬贝类结构支撑起来。这东西就在里面哐哐撞墙。”

　　“撞墙？”萨麦尔重复着，“你的意思是，发现它的时候，它仍然有能源？”

　　“正是。”拉哈铎点头。

　　“没有冥铜的机械结构，是无法从周围的环境中吸收热量充能的。”萨麦尔慢慢翻动着机械的残骸，“也就是说，它必定有其他的能量来源……”

　　哗啦！

　　冥铜手甲扳住强铸钢表面留下的裂缝，用力一撕，像是撕开巨蟹的甲壳般，将其漆黑的金属外壳掰开。

　　内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强铸钢机械结构，如同生物的内脏。

　　在机壳下的核心位置，用强铸钢爪牢牢固定着一小块符文板，上面铭刻着符文回路，用少量巫金灌注在内，形成机械逻辑结构。显然是主控板。

　　萨麦尔伸出手甲，在火星四溅中强行折断了固定主控板的钢爪，小心翼翼地将主控板从钢爪固定中扯了出来。

　　主控板下面拽出来一束巫金丝束构成的细缆线，在巫金丝缆线的末端，像是被根须缠绕的岩石般，捆缚着一块异常熟悉的东西，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淡淡光芒。与灵能块的光芒类似，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以太晶体。

　　“我居然……一点也不意外。”萨麦尔低声说，“毕竟是通用电池。这里的机械造物，如果不使用冥铜吸热供能，恐怕也只能是这个东西供能了。”

　　冥铜手甲捏着那块闪烁的以太晶体，慢慢将其举在头盔前。

　　“我必须承认，拉哈铎，你的能力实在是令人惊讶。”萨麦尔从面前的机械造物前站起身，“我刚才还在想着如何寻找以太晶体，因为那件巫金刻录设备需要一块电池供能——这帮了大忙，省去了我们挖遍骸心每一寸土地、来寻找一块古代电池的麻烦。”

　　“你甚至是全程唯一一位真正在乎锁柯法、在乎锁柯法的调研任务本身的幽魂骑士！我得说，你做得很好。”

　　“啊，哈哈，是啊！那当然！锁柯法技术官简直是我的亲兄弟！”拉哈铎一把揽住锁柯法的肩甲，以防锁柯法把自己踹对方进坑的事情说出口。

　　“无论是上次的潜入大沼地、炸毁工坊，还是这次的敏锐狩猎，你都表现出相当卓越的能力，拉哈铎。”萨麦尔愉快地说，“虽说你有点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是谁能完美无瑕呢？正好我刚才还在想着，我要拥抱这个美好世界上的每个人，那么——”

　　他张开宽阔的臂展，将拉哈铎和锁柯法都重重拥抱在自己怀里，叮叮当当的冥铜碰撞声中火星四溅。

　　“哦……呃。”拉哈铎的英灵翼盔在萨麦尔左肩膀上支吾着，蛇形腐尸魔被幽魂骑士的巨力勒得有点变形。

　　“……谢谢，萨麦尔。”锁柯法拍了拍萨麦尔的肩甲，“呃……新年快乐……”

　　“也谢谢你，锁柯法，虽说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新年。”萨麦尔轻快地松开两位同伴。

　　“总之，拉哈铎，你真的帮了大忙，在巫金刻录设备修复之后，你可以获得优先刻录建设系统的资格。”

　　“另外，我觉得或许你在圣铁禁闭室外，借助冥铜本体可以发挥出更大的力量——所以，我希望你真的有在反省自己的问题所在，这样我就可以尽快把你从禁闭室里放出去了。禁闭室天花板上挂着四个骑士，相当拥挤。”

　　“当然，萨麦尔老大，当然！”拉哈铎一个激灵，“请务必信任我——我绝对，绝对会证明自己！”

　　“希望如此，回头我会去安排的。”萨麦尔招手示意，将碎成两半的巫金刻录设备交给一旁的锁柯法，“现在，距离大家摆脱灭杀系统的控制，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距离了。”

　　“我……我可以试试看。”锁柯法接过裂成两半的巫金头冠，“看起来，断裂处还算整齐。”

　　呯！呯呯！

　　气动肌腱爆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位骑士抬起头，看着在骸心的昏暗天空下弥漫着一阵阵血雾。

　　随着血雾的喷发，血肉角斗士背上用叮叮当当的冥铜锁链捆着三头庞大的野兽尸体，像一个负重练习的长跑运动员似的，在凌晨的深蓝色光晕中狂奔。

　　“给我站住！你这邪恶的猪头！”鞣尸猎手提着鱼叉枪疯狂追赶，“那个带大爪子的玩意儿是我的！”

　　“是我先碰到的猎物尸体，它就是我的了！”血肉角斗士拔腿狂奔。

　　“你他妈自己有两头，甚至还要再抢走我的一头？”普兰革破口大骂，“你简直是那种会因为别人肌肉练得比你好，就在别人蛋白粉里倒高糖奶茶粉的缺德混蛋！”

　　“有本事你正面打败我！”德克贡扛着三头新鲜的野兽尸体大吼着。

　　咔哒。鞣尸猎手像端步枪一样，举起鱼叉枪杆，枪头的弹簧与纸壳爆弹上膛。

　　嗵！一枚死灵爆弹从鱼叉枪头被引爆，穿甲锥形弹头与散射的霰弹瞬间贯穿了血肉角斗士，巨大的推力将血肉角斗士推得向前一扑，扑倒在三骑士的面前。

　　三头巨大的野兽尸体随之滚落，一头浑身尖刺、鼻骨构成了细长生物射钉气枪的怪兽，一头喉咙肿胀、带有鳞片的狮子型魔兽，以及一头有利剑般巨大爪刃的漆黑类人型生物。

　　“哈！蠢蛋！”头戴普兰革船型盔的鞣尸猎手赶了上来，抬起鱼叉枪，狠戳在血肉角斗士的屁股上。

　　“我有没有提到过，这次任务需要确认你们不会再内斗了？”萨麦尔的声音响起。

　　“呃……这个……”普兰革支吾着。

　　“好像……好像没有……”德克贡抬起巨大的角斗士头盔，“我记得没有。”

　　“两个蠢材。”拉哈铎以绝对的副官姿态，稳稳地站在萨麦尔侧后方两步的位置。

　　“等一下，为什么狩猎途中一直没有看到你！？”普兰革指着拉哈铎。

　　“谁跟你们抢那几头斗兽场的垃圾啊？蠢蛋。”拉哈铎嘲笑，“任务要求都没听明白就跑了，真是急性子。”

　　“或许你们需要再观察一下，等到刻录建设系统后再说吧。”萨麦尔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头盔上，“我没有要求你们亲密无间，但至少，你们要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不不不不！等一下，这都是混蛋拉哈铎害的！”两人的破口大骂在骸心的天空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