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推广

　　迈入十二月，气温陡然骤降，夜间最低温度降了七八度。

　　四季集团总部的院子里，满地铺着枯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院墙角落里堆着扫成一团的枯叶，还没来得及清理，又被北风卷得到处都是。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驶入院子，停在院内空地上。

　　车子停稳后，副驾驶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利落地跳了下来。

　　正是林小虎。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夹克，黑色西装裤，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多了几分城里人的派头。

　　林小虎站在院子当中，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四层小楼。

　　气派。

　　林小虎心里冒出来这两个字，随即又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和李哲都是大营村的，年岁相仿，三年前，还都是一起地里刨食的农民，真要算起来，他家那时候开着代销店，比李哲家的条件还好。

　　不过短短三载光阴，李哲便白手起家，从卖大棚菜开始，一步步打下四季集团这份庞大基业。

　　这份魄力与成就，让他打心底敬佩羡慕。

　　同时，作为四季集团的一份子，他心中也升起几分自豪。

　　林小虎收敛心头纷乱的感慨，抬手跟卡车司机简单道别，拎着随身公文包，抬步走进气派的办公大楼，径直走向二楼的副总经理办公室。

　　“咚咚。”

　　“进来。”办公室内传来金百万的声音。

　　林小虎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布置得朴素大方。墙面干干净净，一侧立着文件柜，分类收纳着各类业务档案，办公桌摆放整齐，摞着规整的报表与文件。

　　金百万正端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阅文件，听见动静抬头，见是林小虎，当即放下手头工作，笑着起身招呼：“小虎回来了？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坐。”

　　近几个月，林小虎一直常驻河北，全权负责四季青蔬菜公司河北分销点的蔬菜销售与渠道拓展工作，扎根外地、很少回京，虽说二人同属销售线、是上下级关系，但平日里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林小虎顺势落座，笑着问好：“金哥。”

　　金百万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喝口水，这一路冻着了吧？”

　　“还行，车里不算太冷。”林小虎双手捧着杯子暖了暖手，喝了一口。

　　金百万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下打量了林小虎一番，笑着说：“瘦了啊，河北那边伙食不行？”

　　“吃的不差，就是跑了不少地方，饭点不靠谱。”林小虎说道。

　　金百万点点头，理解道：“干销售就这样，跑断腿磨破嘴，没办法。不过你小子干得不错，李总那边也经常念叨你，说你在河北那边打开了局面。”

　　“都是李哥和金哥你们领路领得好。”林小虎谦虚了一句，随即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递给金百万，“金哥，这是河北那边的情况，您先过过目。”

　　金百万接过资料，没有马上看，而是放在桌上，问道：“你大概说说，那边到底怎么样？”

　　林小虎坐直了身子，有条不紊地汇报道：“目前咱们在河北几个主要城市设立的分销点，都经营得不错，上了正轨。”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个情况，最近有不少商户主动找上门来，想从咱们这儿进大棚菜。

　　有的是承包供销社的，有的是做蔬菜批发的，还有几个是想当分销商，帮咱们把菜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金百万听着，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分销商？哪些地方的？”

　　“沧州的、衡水的、邢台的都有。”林小虎说，“这些人手里都有现成的销售渠道，只要咱们能稳定供货，他们就能帮着打开当地的销路。我觉得这事儿值得考虑。”

　　金百万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咱们再细聊。”

　　他说着，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小虎，这次叫你回来，是有件事儿要跟你商量。”

　　“您说。”

　　随即，金百万说了四季青公司准备将大棚菜分等级的事。

　　林小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思索的神情。

　　金百万继续解释道：“普通菜就是现在市面上卖的那种，只要新鲜就行，对品相、大小、农残没什么太高的要求，主要供应普通餐厅和农贸市场。

　　一级菜就不一样了，要挑选品相好、大小均匀、没有虫眼的，专门供那些中高档餐厅。

　　特级净菜不光要品相好，还要经过清洗、整理、包装，这种菜主要供高档酒店、机场和365超市。”

　　金百万说完，看着林小虎的反应。

　　林小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头：“金哥，这个提议好。”

　　他分析道：“普通的餐厅确实不在乎菜长什么样，只要是新鲜的大棚菜就行。

　　但那些好一点的饭店，人家要的是卖相，一盘菜端上桌，菜叶子大小不一、歪瓜裂枣的，客人看了也不舒服。

　　这些饭店愿意多花点钱买更好的菜。”

　　金百万见林小虎一点就透，心里很是满意。

　　“小虎，河北市场一直由你负责，你最了解当地情况。”金百万看向他，正色问道，“你觉得河北市场，对高溢价的一级菜、特级净菜，有没有市场需求？”

　　“有需求，而且潜力不小。”林小虎毫不犹豫地答道，“河北整体人均收入虽不及京城，但人口基数庞大，石家庄、唐山、保定等核心城市的消费能力并不弱，高端餐饮、机关单位采购、高端家庭用户，都愿意为高品质蔬菜买单。

　　只不过目前我还没有精准统计过高品质蔬菜的具体需求量，回去之后我立刻梳理数据，给公司一个准确答复。”

　　金百万满意点头，抬手看了眼腕表，起身道：“李总应该到公司了。走，我带你去见见李总。”

　　二人一同起身，径直前往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金百万依旧礼貌性地轻敲两声，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李哲正低头规整桌上的各类文件，见二人进门，嘴角扬起笑意：“巧了，我也是刚到公司。小虎，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是刚回京，第一时间就来总部报到了。”林小虎笑着回道。

　　李哲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坐，坐下聊。”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汝窑盖碗，冲泡了一壶红茶，娴熟地给金百万、林小虎各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抬手招呼：“喝点茶，暖和暖和。”

　　金百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递上手中的业务报表，直奔主题：“李总，这是咱们公司上个月的销售额报表。北京地区蔬菜分级推行后，一级菜和特级净菜的利润明显提升，整体利润比上个月提高了不少。”

　　李哲接过报表，一页一页地翻看。

　　金百万趁着他看文件的工夫，继续说道：“我有个想法——把蔬菜分级推广到天津和河北两个地方。北京这边已经验证过了，这条路走得通。一旦全面实施，咱们公司的利润率至少还能再提高百分之二三十。”

　　李哲将报表看完，合上放在茶几上，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他其实早就想过，但能不能落地，光凭感觉不行，得拿数据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小虎：“小虎，这件事你怎么看？”

　　林小虎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说道：“李哥，我赞成金哥的提议。”

　　他斟酌着措辞：“河北的整体消费水平虽然比不上北京，但几个主要城市的有钱人并不少。真要说起来，算是贫富差距比较大，穷的是真穷，有钱的是真有钱。

　　我觉得一级菜和特级净菜在河北是有市场的，关键看怎么卖。”

　　李哲又问：“那你觉得推行起来有难度吗？”

　　“难度谈不上。”林小虎摇了摇头，“一分钱一分货，这个道理谁都懂。蔬菜分级后，会自然形成不同的销售渠道，各卖各的，不冲突。”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目前河北主动寻求合作的分销商非常多，咱们只布局了几个核心城市的分销点，覆盖面有限。

　　如果能借助这些本地分销商的资源，能把咱们的大棚菜铺到河北更多城市，进一步打开市场，销售量还能提高一大截。

　　唯一的短板，就是咱们目前的蔬菜供应量，未必能跟上扩张的节奏。”

　　“你这个思路可以尝试。”李哲点头认可，分析道，“京津地域小、交通四通八达，运输铺货便捷，靠直营分销点就能覆盖市场。

　　但河北地域辽阔，仅靠咱们有限的直营点位，很难全面铺开市场，借力本地分销商，确实是最高效的方式。

　　不过，增加蔬菜供应量这事儿，恐怕有些难度。”

　　一旁的金百万适时接过话头，给出解决方案：“李总，这段时间我和寿光蔬菜供应商对接频繁，了解到一个情况。

　　寿光今年大批量产出的大棚菜，在环沪地区的销售情况并不理想，价格甚至卖不过咱们这边。”

　　李哲微微挑眉：“环沪地区消费能力不错，按理说不应该啊。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金百万笑了笑：“沪市那边确实有钱，商户给的价格也不低。但从山东往环沪运菜，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关卡？县里的、市里的、省里的，谁不想扒一层皮？到了地方还得进场费、管理费，一来二去，落到寿光手里就没多少了。

　　咱们这边不一样，直接通过京城蔬菜公司的系统运菜，有这层关系在，没人敢乱伸手。咱们给的市场价虽然不算特别高，但寿光那边实际到手的钱，反倒比卖到沪市那边多。”

　　李哲听完，心中了然。

　　他想了想，对金百万说：“回头你试探一下寿光那边的口风，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增加供货量。如果能谈，我直接跟王支书联系。”

　　“行。”金百万爽快地应了。

　　三人又就蔬菜分级的细节商量了一番，从定价策略到包装标准，从仓储配送到渠道划分，一条一条地过了一遍。

　　李哲说完最后一件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行了，今天就谈到这儿吧。新筹建的365超市已经开始施工了，我得过去瞧瞧。”

　　林小虎眼睛一亮，好奇地问：“李哥，听说新扩建的超市有四千多平米，是不是真的？”

　　“没错。”李哲笑着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对林小虎说，“小虎，你难得来一趟京城，要不要跟我去瞅瞅？”

　　林小虎脸上露出欣喜：“好啊李哥，我正想瞧瞧四千多平米的大超市什么样呢！”

　　他之前负责过四季电器商店，不过那家店满打满算也就百八十平米。现在李哲要开四千多平米的大超市，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李哥是真有本事啊！

　　林小虎心底满是感慨，越发庆幸自己当初毅然加入四季青公司，跟着李哲一起种植蔬菜大棚。

　　现在回过头看，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了。

　　二人一同下楼，走到黑色丰田皇冠轿车旁。

　　李哲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林小虎忽然开口道：“李哥，我在河北那边考了驾照，要不我给您开车吧？”

　　李哲微微一愣，有些意外，随即笑着问道：“你这驾照是自己实打实考的，还是托关系弄的？”

　　这年头考驾照管得不严，有关系有门路的人，哪怕不去考试也能弄到驾照。

　　“李哥您放心，绝对是我自己学车、自己考试拿下来的！”林小虎信誓旦旦保证，“我连运菜的卡车都能熟练开，小车技术肯定没问题。”

　　“行，那你来开。”

　　他拉开后车门，直接坐到了后排。

　　林小虎接过钥匙，坐进驾驶位，双手握着方向盘，屁股在座椅上颠了颠，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他扭过头，笑着对李哲说：“李哥，您这车真好，比我在驾校开的那破车强了一百倍不止。”

　　李哲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就是个交通工具。等过几年你有钱了，自己也买一辆。”

　　林小虎以为李哲在开玩笑，笑道：“李哥，您别逗我了，这东西是我想买就能买得起的？”

　　李哲伸出五个手指头，认真地说：“只要你好好干，不出五年，绝对能买得起一辆车。到时候你要是买不起，我给你买。”

　　林小虎听的心头一片火热，使劲点了点头：“李哥，我信你。”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四季集团大院。

　　车子拐上主路，速度提了上来，林小虎忍不住赞叹道：“嘿，这车真好开，坐着也舒服，难怪贵。”

　　李哲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

　　他买了这辆车这么久，都是自己开，今天还是头一回坐后排让别人给自己开车。

　　他娘的，这才是当老板的感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