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打探

　　好滋味罐头公司人事任免的消息传开后，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在此之前，公司高层架构十分简单，除了总经理李哲，整家公司仅有一名副总，便是主管销售板块的洪三。

　　如今李振国升任分管生产的副总经理，一跃成为公司实打实的三号核心人物。

　　如果考虑到他和李哲的关系，那么李振国在公司的实际地位并不比洪三低。

　　新官上任的李振国没有丝毫拖沓，上任伊始便动作频频，行事雷厉风行。

　　他第一时间对接人事部，敲定扩招计划，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一批专业人才，包括质检员、一线生产主管、设备技术员等多个核心岗位，补齐生产板块的人才短板。

　　紧接着，又推行代工厂质检员轮岗制度，用制度化举措堵死代工生产的监管漏洞。

　　确定人员招聘与监管体系后，李振国又在公司高层会议上，提出租赁新厂区和生产线、持续扩大产能的长远规划。

　　一连串大刀阔斧的改革与布局，让刚刚正式成型的生产部，在公司内部的地位陡然拔高。

　　不少员工只当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热闹一阵便会归于平淡，并未放在心上。

　　但也有心思缜密、眼光长远的人，从这一系列举措里嗅出了不一样的深意，市场调研部组长白雨彤便是其中之一。

　　此前，李振国特意安排市场调研部，针对京城郊区、天津、河北、山东四大区域的罐头厂区，开展全方位的实地摸排与市场调研，数据覆盖厂区规模、设备产能、市场口碑等方方面面。

　　这件事让白雨彤心生警觉。

　　她心里清楚，若是仅仅为了新增一家罐头厂、小幅扩充产能，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范围、跨四地的深度摸排调研。

　　李振国的种种布局，绝非临时起意的扩产，而是一场长期、持续性的产能扩张布局。

　　再结合此前落地的质检员轮岗制度、严苛的代工监管新规，白雨彤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公司接连收紧代工厂管控、谋划自建产能，种种迹象，都让她忍不住揣测公司的深层意图。

　　带着满心疑惑与顾虑，她整理好最新调研资料，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敲响房门：“咚咚。”

　　“进来。”李哲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出。

　　此刻，李哲正低头翻看四季青蔬菜公司的业务报表。

　　这段时间，金百万全力推进蔬菜分级标准化体系，主动向京城各大涉外酒店、高端酒楼推荐特级净菜。

　　市场反馈不错，已有数家涉外酒店敲定长期预定合作，高端净菜的高溢价，直接拉高了蔬菜业务的利润。

　　为了保证特级净菜的产能，昨日，金百万又专程赶赴京城市蔬菜食品机械厂，追加订购了一批蔬菜初级加工设备。

　　李哲合上报表，随手将文件规整到一旁，抬眼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白雨彤，抬手示意她落座：“白组长，找我有事？”

　　白雨彤梳着利落的马尾辫，鹅蛋脸精致清秀，白皙的肤色衬得眉眼愈发灵动，一身工装难掩婀娜的身段。

　　白雨彤双手将文件放在桌上：“李总，之前您安排我们部门协助生产部，调研北京、天津、河北、山东四地罐头厂，目前北京和天津两地的完整数据已经整理完毕，怕您急用，我就先送过来了。”

　　“行，我一会就看。”李哲目光扫过文件，落在白雨彤的手上。

　　白雨彤是少见的冷白皮，肤色清透莹润，手指纤细修长，十分的漂亮，不弹钢琴可惜了。

　　见白雨彤站在原地没有动身，眉眼间带着几分犹疑，李哲又多看了她一眼：“还有别的事？”

　　白雨彤眼珠微转，抿了抿唇，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拘谨：“李总，前段时间，我就想请您吃顿饭。

　　之前公司事务繁杂，怕您抽不开身，一直没敢开口。不知道您今天晚上方便吗？”

　　李哲稍作思索，笑道：“行啊，我今天正好没事。晚上你想请我吃什么？”

　　白雨彤抬眼看向他：“您想吃什么？”

　　李哲微微耸肩，语气随性：“我想吃什么自己就去吃了。让你请客，就是想吃点不一样的。你决定吧，客随主便。”

　　“好，那我来定。”白雨彤轻轻点头，顺势起身，“那晚上还在上次的公交站碰面？”

　　李哲笑了笑，知道她心思细腻，不愿在公司里上自己的车，惹人闲话，便笑着应下：“可以。”

　　“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白雨彤转身走向门口，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关门时，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李哲已经拿起她送来的资料，认真地看了起来。

　　……

　　傍晚。

　　东四路口，民芳餐馆。

　　门店没有精致的装潢，门头是老旧的木质牌匾，漆面微微褪色，却干干净净。

　　在高档酒楼林立的城区，这家小店不显山不露水，却是老京城本地人私藏的家常味馆子，口碑不错，街坊邻里常年光顾。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餐馆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上的水汽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送煤炭的三轮车歪在墙根。

　　一辆黑色丰田皇冠停在餐馆不远处的路边，李哲和白雨彤先后下车。

　　白雨彤抬手指着前方的餐馆，眉眼弯弯，脸颊浮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李总，就是这家店了。您平时应酬大多去高档酒店，应该很少来这种老街小店吧？

　　这里店面不大，但都是地道的老北京家常味，我猜您早就吃腻了精致宴席，特意带您来尝尝烟火小馆的味道。”

　　李哲笑着点头，“好啊，我也挺喜欢这种有烟火气息的小馆子，进去尝尝。”

　　推门而入，店内暖意扑面而来。

　　整个大堂也就七八十平米，空间不算宽敞，摆放着十余张木质散桌，桌椅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此时正值饭点，店内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周边老街街坊、下班的本地人。

　　墙角立着老式煤炉，炭火燃得正旺，源源不断散着暖意，将初冬的寒凉驱散。

　　两人选了一处靠墙的安静位置落座。

　　一名二十出头的女服务员快步走来，留着短发，干净利落，将手里的旧菜单递给白雨彤：“二位看看吃点儿什么？今天的带鱼不错，下午刚到的，鲜着呢。”

　　白雨彤礼貌地将菜单推到李哲面前：“李总，您先点菜。”

　　李哲简单扫了一眼菜单，随口报出两道家常菜：“来一份醋溜木须肉，一份烧茄子。”

　　白雨彤接着补充：“再加一份焦溜丸子、一碗酸辣汤，主食要两个芝麻酱糖饼。”

　　“够了，就这些吧。”李哲抬手制止，“再多咱们也吃不完。”

　　服务员重复一遍菜品，确认无误后，转身快步走向后厨下单。

　　白雨彤抬手脱下外层薄外套，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勾勒出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线条十分养眼。

　　她伸手提起桌上的暖茶壶，给李哲斟满一杯热茶，轻声道：“李总，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完，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抬眼看向李哲，带着几分试探问道：“李总，您不会是第一次来这种老街小馆吧？会不会觉得太简陋，委屈您了？”

　　李哲闻言轻笑一声：“我本来就是外地的农民，三年前还在老家地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

　　那时候别说这种馆子，就连镇上的小饭店，我都舍不得进，可没你想的那么金贵。”

　　白雨彤眼底满是由衷的敬佩，轻声感慨：“李总，您是真的厉害。短短三年，就从普通农民打拼成国内知名的企业家，这经历太传奇了，都能写成剧本了。”

　　李哲笑着摆摆手：“打住，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点无事献殷勤的意思？”

　　白雨彤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我是真的特别佩服您。我当初之所以来咱们公司，就是抱着跟您学习的目的，也想跟您一样做出一番事业。”

　　李哲看着她神色真挚的模样，心底波澜不惊。如果他真的是二十多岁，或许真的会被这番话打动。

　　奈何，他的心理年龄远比外貌成熟，自然不会被几句恭维话术忽悠瘸了。

　　“真没事？”李哲随口追问。

　　“真的没事。”白雨彤用力点头。

　　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那行，我就当真信了。现在是下班时间，咱们只聊生活，不谈工作。”

　　白雨彤愣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没料到李哲会这么说。

　　片刻后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生活可以聊，工作也可以聊嘛，我还想向您请教一些成功经验呢。”

　　李哲笑着摆手，轻轻带过：“我哪有什么经验，无非是运气好罢了。”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焦溜丸子走了过来，丸子炸得金黄，浇着琥珀色的酱汁，上面撒了葱花和蒜末，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菜上了，趁热吃，凉了就腥了。”李哲拿起筷子，招呼道。

　　“嗯嗯。”白雨彤连忙应声。

　　原本攒在心头、打算借机开口的疑问，被李哲几句话堵得无从说起，只能压在心底。

　　接下来的饭桌上，李哲东拉西扯，聊着市井趣事、各地风土人情，全程轻松随意，始终避开所有工作话题。

　　白雨彤两次试图将话题引到公司产能扩张、代工厂政策调整的正事上，都被李哲不动声色地绕开。

　　一顿饭吃下来，李哲吃得松弛尽兴，白雨彤却满心心事、食不知味，大半菜品都剩在了盘里。

　　李哲见状也不浪费，直接招手叫来老板，将剩余菜品仔细打包收好。

　　两人结账走出餐馆，重新坐回车上。

　　李哲发动车子，车里暖风还没上来，有点凉。白雨彤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

　　车子拐出胡同，驶上大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扫过车内，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白雨彤终究还是没忍住，她转过头看着李哲，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坦诚：“李总，您眼光真厉害，还真被您看出来了。今天除了请您吃饭，确实还有件事想请教您。”

　　李哲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随意：“大家都这么熟了。有事你就说呗。”

　　白雨彤斟酌再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是关于代工厂的事情。”

　　李哲微微侧眸：“代工厂怎么了？是兴成罐头厂那边出了问题？”

　　“那倒没有，兴成厂生产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纰漏。”白雨彤连忙解释，随即道出心底顾虑，

　　“就是我总感觉，公司最近的一系列举措，像是在针对性约束代工厂。李总，您是不是打算逐步取消跟代工厂的合作？”

　　李哲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之前，他和李振国私下计划自建产能、严控代工厂的风险，全程密谈，没有告知任何第三人，他相信李振国也不会私下外泄。

　　也就是说，白雨彤完全是凭借公司公开的几项新政，自行观察、推演，猜出了公司对代工模式的顾虑。

　　他稍作沉吟，安抚道：“公司规模越做越大，制度自然要持续完善。

　　之前的代工监管模式确实存在漏洞，推行轮岗制、强化品控，只是为了统一生产标准、守住产品口碑，并不是要放弃代工厂合作模式。

　　你放心，只要兴成罐头厂能保证品质、生产达标，公司绝对不会违约终止合作，这点我可以给你明确保证。”

　　听到这番话，白雨彤松了一口气：“谢谢您，李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哲淡淡一笑：“况且，你是我看中的人才，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轻易取消跟兴成罐头厂的合作。”

　　白雨彤眼神发亮，满心感激：“多谢李总！我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李哲顺势开口：“正好，后续市场调研部的业务会持续扩张，我准备给你加加担子，升任你为市场调研部经理。”

　　白雨彤没有推辞，干脆地说：“李总，谢谢您的信任。”

　　这一刻，她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李哲既然有意提拔重用她，就说明公司绝不会轻易舍弃兴成罐头厂。

　　不多时，汽车很快开到了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

　　“我到了。”白雨彤推门下车，俯身对着车窗轻声道：“李总，又麻烦您送我回来，辛苦您了。”

　　李哲微微挑眉，笑着调侃：“白经理，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白雨彤面露歉意，解释道：“我租住的房子太小太简陋，楼里的邻居人多口杂，不太方便。等我以后换了大房子，一定邀请您去家里做客。”

　　“行。”李哲笑着颔首。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白雨彤站在路边挥手目送：“李总，路上注意安全！”

　　车辆行至路口，遇上红灯停下。李哲拿起了大哥大，拨通了林为民家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林为民的声音：“喂，哪位？”

　　“林哥，我是李哲。”

　　“老弟，找我啥事儿？”

　　李哲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前方的红灯：“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