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徐天然针对霍雨浩的计划；徐天然：怎么会有另一个“我”

　　深夜，明都皇城，东宫。

　　书房中灯火通明，只有坐在轮椅上的一人。

　　老皇帝重病多年，徐天然已行摄政之实，总揽朝纲。

　　虽然下面有人，但再怎么放权他也必须处理一些政务。

　　一天忙个十来个小时，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这是权力的滋味。

　　现在，徐天然批到了一件半月前的特殊爆炸案调查报告，白纸黑字映入眼中，他冷哼了一声：

　　“圣灵教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在学院区边上搞个分部，还不管好手下人。”

　　让徐天然神色稍霁的是，圣灵教这些人素质还是低，定装魂导炮弹都能误触引爆，还好只炸死了他们自己人。

　　威胁性低，贻笑大方。

　　批下“已阅”二字，徐天然看向了下一份文书“魂导网络七级中继魂导器试点组网数据”，表情微微振奋，找到重点轻声念道：

　　“单节点延迟小于1秒，魂力衰减率每十公里不高于4.7%，并行信道容量六路满负荷运转时丢包率为零。”

　　他念到最后半句，眉头微微扬起，不是很能看懂。

　　于是直接顺势往下，找到总结部分：

　　该魂导器参数与明德堂上报的完全一致，若将基础部件提升为七级魂导器，魂导网络便有了实际上的城域应用价值。

　　徐天然眉头舒展，眼中多了一抹笑意，将手里的文书往空无一物的身后一递，微笑道：

　　“雪前辈，你怎么看这七级中继魂导器和它的魂导网络？”

　　雪尘不动声色地扫过徐天然的脸，接过情报装模作样地读了一番，他也看不懂，但不妨碍他满脸诚恳道：

　　“殿下，这实乃帝国之幸，中兴之兆啊！”

　　徐天然轻笑一声，没有在意雪尘的趋炎附势，而是感慨道：

　　“是啊！魂导网络确实是好东西。”

　　“明都这一二十年来，觉醒武魂的孩童和外来输入的三环之下的魂师总体波动不大。”

　　“这魂导网络上线不足两年，只在明都铺开了三四个区，就给帝国凭空增加了两三千低级魂导师。”

　　“这件事里，受益者又何止数万？一旦明都全城铺开，甚至在全国铺开，必然能凭空多出数十万中低级魂导师。”

　　“那可都是帝国的脊梁，本宫一统大陆，消化大陆的凭证！”

　　徐天然大声说到这里，话音一转，眼中却带了几分阴翳：

　　“但是！霍雨浩和镜红尘师徒收买人心的钱，那都是本宫的！”

　　“自从本体宗袭击失败，镜红尘的实力暴露后，那小子真是装都不装了，就连本宫派去的……哼！”

　　“不过，他觉得有镜红尘护着他，就有恃无恐了？”

　　“以魂导网络是离不开他不假，但一国大事岂能放在出身别国之人手中！”

　　徐天然冷笑着，拉出身前的抽屉，取出里面唯一一份文书，上面赫然写着：

　　“帝国安全部李金林，第九魂环的选择事宜”

　　一般来说，朝政之上普通魂斗罗突破该怎么选择魂环，皇室中人是不会刻意过问的。

　　由突破者自己想好了，再召集三五好友就可以一同去猎魂了。

　　只要不激怒邪魔森林里的那位存在，就行。

　　但能呈送到徐天然面前的文书，自然不一般。

　　徐天然回想着李金林，紧绷的神情松了松，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李金林。

　　帝国安全部，名誉部长，安全部中最神秘的部长。

　　由老皇帝一手提拔而来。

　　是皇室大力培养的精神系魂师，前些天方才突破90级魂力。

　　不是魂导师，却享受帝国九级魂导师的一切津贴。

　　原因就在于他的武魂十分特殊，名为忠诚勋章。

　　顾名思义，他的武魂有强制令人“忠诚”的效果。

　　他的武魂无论添加多少个魂环，都只有一个魂技。

　　那就是凝聚一枚忠诚烙印。

　　这样的特性和已经失传的九心海棠武魂颇为相似。

　　所以效果也极其夸张。

　　被下了忠诚烙印的人将会绝对忠诚，无法违背。

　　对精神力强度低于自己的人种下忠诚烙印，就相当于一种心灵限制。

　　无法做出违背施印者意志的事。

　　如此霸道的武魂，但副作用和限制也非常大。

　　一、一环一个空位，哪怕受印者死亡，也无法解除。一旦缔结忠诚烙印，就永久少一个空位

　　二、只能给比自己修为低的魂师种下忠诚烙印

　　三、用年限越低的魂环缔结的忠诚烙印，对“忠诚”的范围就必须越具体，年限越高的魂环，越能“模糊化”

　　过去的几十年里，李金林八环已尽，每一环都有去处。

　　原本徐天然想把最后一个受印者的名额给橘子或笑红尘的。

　　橘子自不必说，笑红尘原本就是日月帝国年轻一代中，天赋最好的存在。

　　就连和镜红尘不很对付的孔德明都夸赞，以他武魂的特殊，让他有机会触摸十级魂导师的境界。

　　梦红尘看似和笑红尘是同样等级的天才，但因为武魂限制的原因，一旦进入高级魂导师阶段，就会被远远甩开。

　　只不过，从笑红尘前前后后的表现来看，这人似乎只对“人前显圣”颇为执着。

　　什么家国情怀，很难打得动他。

　　原本徐天然考虑到他的天赋和未来继承明德堂的可能性，打算把最后一枚忠诚烙印给他的。

　　让他更“爱国”一点，最好能为了帝国的荣耀肯牺牲自己。

　　皇室利益高于他的个人利益。

　　一枚精神烙印就能拴住红尘家族，岂不美哉？

　　至于橘子，徐天然从始至终都觉得能凭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对她的恩情折服她。

　　但现在，霍雨浩似乎是更好的选择了。

　　只要他能造出九级中继魂导器，将城域魂导网络一一连接起来，收下这么个人就绝不会亏！

　　回想起供奉堂的供奉猜测霍雨浩的精神力强度说不定已经达到魂圣层次。

　　徐天然提笔批示：

　　协调三位九级魂导师，携一枚九级定装魂导炮弹，前往星斗大森林伺机猎杀十万年魂兽。

　　若一年内未成功，猎杀一只年限高的万年魂兽亦可。

　　没有犹豫，徐天然取出一张新的白纸写道：

　　若是十万年魂兽，魂骨可带回帝国。

　　徐天然满意地放下笔，他自己都没有十万年魂骨呢，给一个注定失去作用的封号斗罗，岂不是浪费？

　　只等李金林猎魂成功回来了。

　　徐天然淡笑着将白纸放入信封，递给雪尘，低声交代去处，看着雪尘消失在书房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了一丝疲倦。

　　作为太子，日月帝国未来的最高掌权者，他是不用冥想修炼的。

　　反正自从他失去双腿后，哪怕泡在药罐子里，封号斗罗就是他的极限了。

　　所以对他来说，为了拥有充足的精力应对每日的政务，充足的睡眠必不可少。

　　回到寝宫、躺在床上后，徐天然任由睡意袭来，微笑着陷入了沉睡。

　　目前一切顺利，今晚大概是个好梦。

　　梦境徐徐铺展，像是有人将一幅长卷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拉开。

　　周末的清晨，天光澄澈如洗。

　　徐天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开阔的广场上。

　　地面的石板洁白得近乎发光，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缓慢游移的云絮。

　　白鸽成群结队地在广场上踱步，偶尔扑棱棱飞起一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人群往来的广场上回荡。

　　三三两两作伴的人群，脸上带着某种虔诚，缓缓走向广场正中央那座他从未见过的高塔。

　　塔身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晕，像是金属又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材质。

　　他仰起头，试图看清塔的顶端，却发现塔身一路向上延伸，刺入云层。

　　更奇妙的是一股庞大的光芒从它的尖端飘出，宽数里，不知道多长。

　　梦幻般的光带飘荡在空中，悠远而又强大，却不会带给人多少威胁。

　　他在其中感受到了庞大到突破了想象的魂力。

　　他很肯定，高能压缩阵列魂导器满负荷状态下的魂力总量也不如天空上的光带。

　　九级中继魂导器，极光通天塔。

　　他在梦里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它的名字，就像人不会追问梦里的一棵树为什么长在那里。

　　这是统一大陆后的世界。

　　那……然后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腿。

　　确切地说，是没有腿。

　　轮椅上，他的裤管依旧空荡荡，控制着下体为数不多的肌肉动了动，他有种双腿还在的错觉。

　　这个细节太过真实，让他在梦里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他毕竟习惯了，很快调整过来。

　　远处，一个年轻的妇人牵着一个孩童，正站在广场中央仰望着那座高塔。

　　她穿着朴素的素白长裙，头发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巾包起，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百姓。

　　孩童大约五六岁，被母亲牵着手，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吵不闹。

　　问问他们。

　　他操控着轮椅缓缓向前驶去，轮子碾过洁白的石板，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白鸽在他靠近时纷纷让开，又重新聚拢在他身后。

　　徐天然将轮椅停在女人和孩子身旁，微笑着问道：

　　“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只有在梦里才会有的、毫无戒备的松弛感。

　　妇人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和，尊敬是有，但毫无敬畏，这让徐天然眉头微皱，随即舒展，无知者无罪。

　　“先生，我们是来做弥撒的，顺便做个祷告。”

　　“给谁？”徐天然问。

　　他不记得明都有什么值得百姓自发聚集祷告的神明。

　　难不成统一大陆后，还真让钟离乌凝聚了神位？

　　想到这里，徐天然的脸色难看起来。

　　妇人没有因为他的无知而露出异色。

　　大抵是在梦里的缘故，她对任何问题都报以同样的温和与耐心。

　　她微微一笑，说道：“给伟大的圣皇。”

　　圣皇？！

　　“哈哈！”

　　“圣皇……不错的称谓。”

　　徐天然听到这两个字后，大感惊喜，这个圣皇肯定就是指自己。

　　他笑得很开怀，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

　　高塔既是魂导器，也是教堂。

　　什么存在会有教堂，需要信仰？

　　那必然是神。

　　难道我已成神？

　　难道我最终必然成神？

　　这个念头在徐天然脑海中舒展开来，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回甘。

　　“成神……”

　　他回味着这个词。

　　妇人没有提到霍雨浩，他下意识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建造极光通天塔这样的九级中继魂导器，魂导网络遍布全大陆、惠及万民。

　　这么大的功绩，妇人却只提到了圣皇，没有提霍雨浩。

　　徐天然暗道，看来是忠诚烙印生效了。

　　那枚烙印果然好用，李金林办事还是靠谱的。

　　霍雨浩被雪藏了，魂导网络的功绩被归到了该归的人名下。

　　这个决定是对的，自己辛辛苦苦地指挥全局，功劳最大。

　　否则成神的好处被那小子分去，那成什么了？

　　徐天然在梦里这样想着，事情的发展合情合理，一切都按他最满意的剧本在推进。

　　“为什么要信仰圣皇？”

　　这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问题问得太蠢了。

　　谁会问别人为什么要崇拜自己呢？

　　但梦里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妇人果然没有觉得奇怪，她将孩子往身边拢了拢，用一种极为平常的口吻，像是复述一段常识，将圣皇的事迹一条条数了出来。

　　“圣皇诛灭了全大陆所有作恶的邪魂师，召集大陆魂师，共同定下了邪魂师的定义，‘凡作恶，皆为邪’。”

　　“组建联邦军部，从此，斗罗大陆再无邪魂师之患。”

　　徐天然一边听着妇人说，一边微微颔首。

　　不错，这确实是他想做的事。

　　圣灵教那帮邪魂师用完就可以杀了，等帝国大军踏平原属斗罗三国，腾出手来，他自然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但召集全大陆魂师一起定规矩？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那么麻烦。

　　一道圣旨就够了，何必跟愚民商量。

　　不过梦里嘛，夸张一点也正常。

　　徐天然的嘴角依旧挂着笑，觉得这个梦着实令人愉快。

　　但听到联邦军部时，他的脸色微微愕然：

　　“联邦？那圣皇的位置呢？”

　　这次，妇人没有解释他的疑惑，她的语气依旧平静而虔诚：

　　“其二，圣皇一统大陆，将魂导网络推及四海，惠及大陆所有人民。”

　　一统大陆，魂导网络。

　　这两件事并列在一起，让徐天然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对的对的，这就是他的蓝图。

　　镜红尘和霍雨浩造出魂导网络，他拿去发动战争统一大陆，战争是推广魂导网络最好的手段。

　　至于惠民……出于信仰，自然要惠民了。

　　这完全符合他对帝国未来的构想。

　　他靠在轮椅背上，看着那座插入云霄的高塔，忽然觉得这座塔确实该叫极光通天塔。

　　通天的不是塔，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之前的疑惑都淡了几分，梦大概就是这样杂乱无章。

　　所谓的联邦，大抵就是个狂想的词汇。

　　就在这时，一个棕发年轻人从旁边走了过来，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专门来补充这一条似的。

　　他的衣着和妇人一样朴素，看起来也是个普通百姓。

　　这人眉宇间带着一种不太安分的、略显促狭的表情。

　　他插嘴道：“其三，圣皇最后死了。”

　　徐天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棕发年轻人浑然不觉，或者说在梦里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继续语气如常地补完了最后一句：

　　“而且没留下子嗣。”

　　广场上的白鸽扑棱棱飞起一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远处，一个蓝色头发，蓝眸纯净如婴孩的青年坐在长椅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徐天然看着眼前这个棕发年轻人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恶意或嘲弄，但那脸上只有一种单纯到近乎冒犯的诚实。

　　“这绝不是真的！”

　　“圣皇绝对成神了！”

　　徐天然坐在轮椅上，冷冷道。

　　他开始寻找一切蛛丝马迹，质疑这个梦境。

　　第一，他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人，诛灭邪魂师的前提是邪魂师挡了他的路。

　　如果邪魂师对他有用哪怕一点用，他不介意再合作几年。

　　第二，统一大陆是他想做的，但“惠及万民”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有几分不真实。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惠及万民的人，最多是统一的过程中顺带着惠及了，那也不是他的本意。

　　至于第三，死后无嗣。

　　他连那玩意儿都没有，哪来的子嗣？

　　可是，他没给橘子寻一种子吗？

　　这不对劲啊……

　　这三条堆在一起，让徐天然更沉默了。

　　“我有这么伟光正吗？”

　　徐天然在心中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没有。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不屑当好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怎么会反其道而行，搞什么联邦呢？

　　可这个梦偏偏把他捏成了一个圣君，一个完人。

　　这不对劲。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座极光通天塔看起来有些刺眼。

　　它插在云霄里，高得看不到尽头，像是要通向某个他其实不配去的地方。

　　而那个牵着孩子的妇人还在虔诚地望着那座塔，脸上带着对圣皇的无限崇敬。

　　她崇敬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徐天然。

　　难道是另一个我？！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上来，沿着脊柱一路攀爬到了徐天然的后脑勺。

　　一瞬间，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