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211 字
139
“……”
你的舅舅大人依旧将太刀举过头顶。
那要去砍波风水门的太刀。
沉默。
只有簌簌的秋风能证明时间的流逝。
你大拜伏在他的面前,纹丝不动,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以脖颈,直面他的刃。
“……什么?”
斋藤终于开口了,但从他缓慢的话语中,根本听不出他的想法。
他只是,放下了刀。
“哐当”一声,出鞘的白刃被他惯到了榻榻米上,又顺着力,打滑飞出了很远。
那把绣家纹的打刀终究是被扔到了你的背后。
远远的、远远的。
斋藤微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噗通一声,盘腿坐在你的面前。
他道:“抬起头来。”
你没动。
乌发顺着十二裳华丽小袖的丝绸而蔓延,就像是一道黑色的河,自大方丈寺立柱外初探的光,照耀在你的黑发上,让这条黑色的河流泛起了粼粼的波光。
很美。
斋藤想。
这是一头,御家人中血统最纯正的贵女见之都要羡慕的乌发。
他没有见过比你,比你的母亲更加美丽,更加举止高贵的姬様。
但……
斋藤又深吸一口气道:“我说,抬起头来。”
你终是抬起了头。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看向他,却又只有肃容而不见恐惧。
你不恐惧,也不害怕,倘若说有何等情绪,也只有眼底深处荡漾着歉意。
就像是,琵琶湖的涟漪。
斋藤又吸了一口气。
他无法欺骗自己,无法装作耳背,而你的姿态又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他突然想起今日看你多次欲言又止,本以为是为了波风水门,哪里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惊天之语!
他又知道,你素来就是认真而温婉的性子,尤其是在大事上,说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美言不在腹中转上三圈都不会吐露,又怎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
‘不。’
心头却响起幽声。
‘你已经欺骗他很久了。’
‘还是这样的大事。’
他被你,被你们骗得团团转。
这让已经有了天下人姿态又生性多疑的斋藤几乎要怒不可遏起来!
更何况,欺骗他的竟然是你啊!你啊!
他唯一放在心上,比亲女还亲女的,用所有的慈悲与仁善爱着的女儿。
竟然……
但斋藤到底是忍住了,即便他的声音气得发抖。
他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
系统不敢说话。
他甚至不敢呼吸。
但硅基生物本来就不用呼吸。
他不由回头看向那把被斋藤扔远了的刀。
刃面雪白,倒映着天花板上的佛陀。
他今日议政,只带了一把太刀,除此之外,手头就什么都没有了。
扔了它,便没有了武器。
他听清楚了那句话。
却又在沉默的一分钟后,扔了刀。
他把刀扔了。
【舅舅大人看上去很生气。】
系统担忧地想着,却不敢出声。
听你在过去说了无数安土桃山时代的父子兄弟君臣相斗的下克上之事,连系统都变得比过去更加聪敏了。
所以,此时此刻他隐隐猜到了舅舅大人的想法。
充满怀疑之心的,一路从町人打拼成大名的舅舅大人,此时想的恐怕是……
【窃国啊……】
*
你却像是不曾知晓斋藤在想什么一样,开始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是,我从一开始便是男子。”
斋藤眯起眼:“你幼时我见过。”他粗鲁地打断了,“那时,你不过才脱离襁褓,却穿一身橘粉色的小袖。”
你低声:“只因母亲希望,我能骗过天照大御神。”
斋藤眯起眼睛。
“我是禁忌血脉,舅舅大人。”
“母亲大人希望,我能够骗过神明。”
“……”斋藤硬邦邦地说,“继续。”
你飞快地回溯着:“在宇智波一族的时候也是,田岛大人、斑大人、泉奈大人一直以为我是女子。”
“转折点是五岁时。”你说,“那时候,诚然遭遇了羽衣破城,但……”
你一咬牙,直接说完了:“却是被先大名大人的家臣认了出来,送到了伏见城。”
这句话一出,宛若一道惊雷霹雳,几乎把斋藤给炸了个头晕目眩,因为,他那时虽是一介町人,也因到处找寻你与姐姐,对赫羽氏颇为关注,自然知晓……
“你要告诉我。”他的牙缝里渗出了血,“你要告诉我,你是赫羽那老贼的亡国之孙?!”
他满嘴都是铁锈味。
那瞎眼的亡国之孙?!
被送作质子的亡国之孙?!
你的答案却是准确、有力量,一如巨石:“御意。”
你说“是”。
“你不是死了吗?”
他却是不想听前因后果,又或者是,这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赫羽氏的亡孙死于毛利山城破那一天。”
“你不是死了吗?!”
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斋藤此时已经被接二连三的雷炸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不知道自己想听见什么样的答案。
不,他是知道的。
他想听你说你趁乱逃了出来你没死,历史都是蒙人的胡说八道的。
但你的下一句话,却给他打开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你说:“我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
“我没死。”
斋藤:哈——
*
很早以前你就想过了。
有那么一天,你要跟舅舅大人说明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你定当是毫无保留、事无巨细。
因他待你,早就超越了人世间诸多舅舅对侄女。
他寻找你跟你母亲,耗费了将近五年。
从小松城破到你死后两年。
以一介町人的身份,散尽家财,摸到了宇智波的族地。
其中,你的爷爷,也就是他的父亲死了,他却未曾停下脚步。
为什么呢?
不曾感受到父亲之爱的你想着。
因流淌在宇智波血内的亲情吗?
你与现世的母亲只见过一面,只在襁褓中有过那么一丝丝温暖的接触,但她牺牲了自己,告诉你什么是母爱。
但你没有父亲。
你印象中的父亲,无论是过去的轻津的议员父亲,还是火之国大名懦弱的第二个儿子,都不足以让你认识到什么是父亲。
那只是一抹,苍白的影子,鲜少能够看见。
或许因为,你是不受宠的儿子。
你不是御嫡男。
父亲,是不存在的。
但偏偏,你又见过生动的父子之爱。
从宇智波田岛的身上,最近,从千手佛间的身上,也看到了另一种厚重的父爱了。
像山一样。
但你并不羡慕。
因为舅舅大人的爱,十分的宇智波。
他寻找了你五年还不死心,哪怕成为了大名又到处打听修建菩提寺,只为了你的身后事跟祈福,在知晓你或者验亲之后立刻将你认作养女,又是废掉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继承人力排众议作为家督继。
这已经是战国时代最高的父爱了。
但同时,他像父亲又像是母亲。
他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家督继,要利用那些男人而不是爱,他手把手传授给你治城的经验,又包容了你的任性封大野一郎为长滨的大名。
他又关心你的身世,操心你的婚姻,甚至因此质问宇智波田岛。
如果这样还不足以你认他为父,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就是你失了良心。
隐瞒许久,本就是你的不是,倘若现在下定了决心,还遮遮掩掩,便是愧对了他对你的情谊。
在这礼崩乐坏人宛若野兽的战国中的一腔父爱。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说。
你都要全部说出来。
你是这样想的。
*
斋藤忍不住捏鼻梁。
不,应该说是掐人中。
他的胸膛已经不在激烈地起伏了。
但这绝对不是说,他已经死了。
而是因为,他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刷得连愤怒都遗忘了怒气。
他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简直像是……从龙宫遨游回来的浦岛太郎一样。’
他在心中如此概括你传奇的一生。
相较于其他大名,斋藤对忍者,非常、非常了解。
一开始,当然是因为他的血统。
他的母亲是宇智波一族的人,准确说是宇智波田岛的姐姐,因身上遍布陈年暗伤,又被剜去了双眼,生下他后就十分虚弱了,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但她依旧留下了一些东西,并非是如何将她一双儿女训练成忍者,而是一些真实的,躲避忍者的技巧,以及忍族手段。
世人愚昧,平百姓固然憎恶忍族,却总将他们描绘成操弄风火,身高八尺的邪魔。
斋藤知道不是那样。
他从长姊那里得知了水火风雷,又知晓了世上有一双看破了一切的写轮眼,写轮眼可造幻术,又能看破未来,甚至还能衍生出种种常人无所知的奇妙仙法。
印象最深刻的,是长姊口中鸦天狗飞于天的故事。
她说:母族的双眼,可召来神明。
斋藤无条件地相信长姊所说的话,后来即便她被关在在小松城的大奥,午夜梦回的时候,还能听见长姊的轻声细语,一如歌谣,诉说的却是血与泪的故事。
斋藤不需要学会,也无法学习神明的术。
他只是作为一个凡人,尽可能地躲避。
然后是“购买”。
独闯宇智波族前,从带路的忍者那里,又听说了他们的事,然而所听闻来的术却是不如当年床褥前的歌谣。
除却千手,诸忍族在跟宇智波打个照面,知晓其威能前就死了。
说斋藤完全没失望是不可能的,但说在意好像也并非,他早已过了作忍者的年纪,此番行走,不过是寻亲,他到底相信忍者一族非冷血无情之徒,父对母的印象,长姊给自己的信都好像诉说着,这神秘一族爱之深,斋藤人素来冷漠,这种时候却又能将心比心,只期待他们对血缘仁善,可以收留了你。
结果又不必多言。
之后约莫是因他乱世游走,成为了大名,基于过去的经历,斋藤对忍族总是更关注些,对他们那些光怪陆离的术与用法,也是了属于心。
所以,他在听闻你经历时,倒也不觉得在编造。
只是……
‘叶啊……’
他的心柔软到要化成水了,面上却似钢。
他心想:
‘你疼吗?’
被刺瞎双眼的时候,疼吗?
被一刀当胸穿过的时候,疼吗?
你疼吗?
*
“……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哪怕是长话短说,在嘀嘀咕咕完你这些年的经历后,也是直接到下午了。
你们甚至没用饭。
你连一口水都没喝。
自讲诉渐入佳境以来,舅舅大人就不曾打断了,他的表情更定格在高深莫测上,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你也不在乎。
你的心,已经很平静了。
跪坐在舅舅大人的面前,双手掌内向而对,又是微微俯身:“请舅舅大人指教。”
“叶啊。”
他的声音,却是幽幽的,好似鬼怪的叹息。
内容更是。
“你可想窃国?”
你的身子猛地俯了下去,道:“绝无此事!”
舅舅大人的声音还是很柔,你情愿他大声呵斥,但此时此刻,给你的感觉却像是泉奈一样,慢条斯理的:
“你分明是男子,却伪作女子,分明是忍者,却佯装凡人,背着我聚拢了宇智波跟千手,甚至连宇智波田岛那样的男人都为你所用,如此,难道不是窃国的举动吗?”
“或许此时此刻,房梁之上,正趴着宇智波的忍者,倘若我说一句你的不是,又或是把那白刃斩下了,刀下一秒就会砍下我的头颅。”
“……”
“梁上有人否,叶?”
“……是吗。”
斋藤发出了一声叹息:
“有啊——”
“那你又为何要来告诉我呢?”
他先是站起来,又像前两步,在你的身旁蹲下:“倘若你想,我自可以一直无知无觉,那黑绝身法诡异,我今日知晓了此事,明日被附身之时就可能将尔之事尽数泄漏,你若不告知我,让我做一场幻梦,也未尝不可,既保障了你的安危,也不用让我在此时感到亲女背叛之痛。”
“非常抱歉。”你脱口而出,但脸却隐隐有些苍白。
不仅仅是舅舅大人的话,而是因你知晓,泉奈此时,正在房梁之上。
倘若舅舅大人真的反应激烈,想要杀你,恐怕得到的结果……
你在内心唾弃自己。
唾弃自己的虚伪。
这世上怎有你这般无情无义无言无信不孝不悌的人?!
告知舅舅大人,是因信任。
不告知,则为保护。
你如此想,也望他如此想。
但真看来呢?
你“设计”让他收养了你。
不仅如此,还将最强大的忍者安插在他的身边。
助他打天下的宇智波,实际未认主于他,而是将宝押在了你的身上。
说一千道一万,这不正是架空吗?
其主无知无觉。
这不正是窃国的前兆吗?
你却还要披上冠冕堂皇的外皮。
你想要他理解你、原谅你。
但是……为什么啊?
舅舅大人对你什么也不欠。
不仅如此,是你亏欠他良多。
但你竟如此理所当然……
你的身形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我是个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虚伪、丑陋、胆小、怯懦的人。’
不知为何,你想到了上一世那丑陋的妖怪画像。
你的自画像,丑到了第二眼都不忍看的地步。
而你此时此刻的行为,不正如此吗?
你本就不是个很好的人,而在战国多年背叛、战火、下克上的扭曲下,不知不觉间,也变成了一个更加虚伪的人。
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
你只能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道歉:“非常抱歉……我、非常抱歉。”
你的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这不是忍者的品格,而是作为子女,在知晓自己干了大不敬之事,即将被父抛弃,彻底两断时深深的恐惧。
“我……请您……原谅……”
你说不下去了。
因为,怎么能说这么无耻的话啊!
明明干了这样的事……
你白色煞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就要更加深刻地拜下去。
但……
一双手,抵住了你的肩膀。
斋藤,舅舅大人。
他不让你再拜了。
遂反手,将你死死揽在怀中。
几乎要将你摁死在他的怀里。
“……活着就好。”
他终于不是那般喜怒不定的试探的幽幽的语气了。
有些嘶哑。
又有些痛苦。
他说:
“活着就好。”
这是作为君主的父亲,对子女最高的妥协。
他说:“活着就好啊!!”
*
梁上,宇智波泉奈眼中的红光一闪而逝。
他指缝间的苦无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可喜可贺,岳父大人。’
宇智波泉奈在心中轻声说着:
‘你不用死了。’
*
‘我当为你手下最凶恶的鹰犬。’
当宇智波泉奈化作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以幻术击倒同族时,他心中如是想着:
‘为你行极尽阴私之事,唯愿将你拱上天下人的宝座。’
他是这样想的。
宇智波泉奈是一个天生擅长阴谋之人。
若非如此,宇智波田岛当年又怎会长吁短叹,说最好能将他跟宇智波斑合二为一,便能保一族家门兴盛,长盛不衰。
若非他了解御家人那些丑陋的思想,又怎能成为声名远扬的战国贵公子?
他了解御家人。
知晓他们内心的诸多丑恶。
知晓那些关于阴谋、背叛的轨迹。
他不认为斋藤是宇智波。
在你进大方丈室时,宇智波泉奈便冷眼看着座首那长着跟田岛肖似脸蛋之人。
他才三十几岁,面容俊美,乌发白肤,生两道深刻的法令纹。
宇智波泉奈很少打量“主公”的脸,因为他不在乎。
但他却知晓,斋藤不过是生了宇智波的脸,他天性多疑、性狡诈,又高傲自负,冷血无情,对于御家人的妻子也是说斩首就斩首,哪里是族内的笨蛋能做到的?
不对,族内人或许有那样的心,却知晓自己的斤两,早被按死了,战国养不得蠢人。
但宇智波泉奈仍为这样不够宇智波的斋藤做事。
原因不过是,斋藤对你的爱,便是流淌在宇智波骨血中的亲族之爱。
他作为父亲可以为你放弃一切。
宇智波泉奈看的很透。
‘但是……’
指缝中的苦无光滑锃亮,倒影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写轮眼。
‘人心易变。’
他冷漠地想着。
‘权势动人。’
这世上不为权利所动之人,他从小到大只看过一个,就是他秉性高洁的妻子,倘若不如此,他又为何要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任将自身之事告诉他这也就不过回归了二三年的舅舅?
不过一介庸人,隐瞒他又何妨,倘若被发现了端倪,一个幻术下去,就自然不知天南海北,又有什么要担心的?
宇智波泉奈是这样想的。
可他就算想,也不会说,因为他知道,你不会允许,这非你所愿。
真对斋藤用幻术,你会伤心。
所以,只能如此了。
宇智波泉奈尾随你翻身上梁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罔顾了你的意思,没有告诉父亲大人跟斑哥让他们早做准备,只因宇智波泉奈不能允许有丝毫的差池,不能允许有任何人阻止他在危急之下杀了斋藤,更不允许那老东西倘若被权利迷了眼对你造成丝毫的损伤。
宇智波泉奈要保证一切隐秘,不走漏风声,他甚至在心中打了十个八个腹稿,让斋藤悄无声息地去死。
死就死了,不能与你相关。
宇智波泉奈想着:不能带累你的名声。
你是要作圣主的,如何能背上弑亲之命?
他恨不得你的感知弱一点、再弱一点,发现不了房梁上的自己,那样就更没有障碍了。
但他知道,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他听到了斋藤的话。
你知道他在。
你承认了。
你为什么要承认?
宇智波泉奈在那一刻想要唾弃自我。
‘没用的东西!’
‘倘若你的屏息强一些、再强一些,怎会让他发现,让他感到愧疚呢?’
同时又有种隐隐的窃喜。
‘他知道、他知道我在这,他知我的心,他猜到了我的一举一动,他知晓了我的卑劣却未阻止,他愿意同我一起背负……’
这又如何不让他感到甜蜜呢?
宇智波泉奈知晓自己是怎样一个反复无常、阴狠狡诈又刻薄小性的伥鬼化物。
但他不后悔。
倘若他不是这样的性子,你又怎会成为他的妻,他怎么样把你从别人怀里抢过来,做你的丈夫?
但他仍患得患失,因他知晓世人眼光,总是向阳,他们钟爱自己伪作的皮,喜爱贵公子光风霁月的模样,甚至在他小的时候,宇智波的蠢物们也被他的微笑所迷惑。
你知晓他的丑恶,他干过多少的血腥事。
但你……应许了。
你用许他出现在此,倘若真的斩了斋藤大人,你与他共享这一份罪孽。
这以后怎能不让他欢喜呢?
宇智波泉奈在阴暗之角落,欲行天下最丑恶的事,却几乎要激动得浑身颤抖、沉醉于其中吗。
他如此享受成为你邪恶的鹰犬。
以至于在看到斋藤无可忍耐地将你揽在怀中,慈父心肠的模样时,在心中淡淡一句:
‘便宜你了。’
‘岳父大人。’
‘你不用死了。’
……
“舅舅大人、舅舅大人。”
你颤抖着声音说:“叶真的是……非常抱歉。”
斋藤却抿着嘴,不说话了。
好似刚才那个说出了冷酷无情言语之人不是他一样。
他内心甚至苦涩地想:‘我情愿你在此安人。’
他想:‘若非如此,又怎能问鼎天下?’
很难想象他此刻的心情,像将酸甜苦辣统统打翻,混入了一个染缸,又不断搅拌,一会儿是苦涩,一会儿又是心酸,一会儿是浅淡的怒,一会儿又是自豪。
什么情感都有。
也什么都说不出。
而最后化作一句悠长的……
“就这样吧。”
“我原谅你了。”
他又说了一句:“活着就好,叶。”
说完这句话后,心也空落落的,仿佛被剜去了一块肉,又似神魂被抽干了。
可不是吗?
斋藤不仅是你的慈父,还是当下最有可能问鼎天下人之人,他可以为你耗尽心思、力排众议,送你家督继的尊容,却又如何允许被架空权势,爱女变作男的挑衅。
他只是……取舍了。
他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
你。
多么奇妙,就像是溶于骨血的本能,可以为了亲自而放弃一切,乃至自己的野心都化作水的奉献之爱。
这是当下之人会有的吗?
不。
斋藤想到了战国中的父子相残、兄弟相争,凡此种种,在此数年间,看了不知道多少。
但他却又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想跟你如此。
因为,他在经历了如此疲惫的一天,百感交集,但盘桓在心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
“痛吗?”
你在他过于闷的怀里颤了一下。
他将从刚才起一直盘桓于心的话问了出来:
“被穿胸一刀的时候……疼吗?”
你缓缓地点头了。
你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痛,很痛。”
你喃喃地说:“父亲大人。”
不是舅舅大人。
是父亲。
斋藤抱你更紧了些。
“你本不该告诉我。”他的声音嘶哑,显得有些痛苦。
“你既有如此之力,又何必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任,将这等重要之事告诉我,倘若我心生芥蒂,日后加害于你,又如何是好?”
他无比痛苦地说:“你不该这样做,听着,叶,这天下注定要是你的,你要做天下人,又有这样的血脉,暗处有仇敌窥伺,就要成百上千倍地小心,不能为了一时的痛快就冒险,你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哪怕是自己,也不能信任!
这是他想说的。
“哪怕是我……”磕磕绊绊、结结巴巴,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哪怕是我……你都不能信任。”
一定、一定要教给他的孩子。
但是……
你却是喃喃说着。
好似呓语。
又透着无与伦比的痛苦。
“倘若这世上,我连爱我者都不可信赖,那我又为何要活在这样的世间?”
这是世道的错。
任何人都不可信赖。
“命”再好的人都要失去良多。
你讨厌这个世道。
你讨厌这样的人世间。
所以……
“我不愿如此,父亲大人。”你说。
你不愿为此世同化。
你要改变这世间。
……
你们移步用了晚膳。
其实也不是晚膳,只在说通了一切又情绪大起大落后,无论是你还是斋藤都饿了。
现在应该叫“父亲大人”才对。
从这日过后,你应当是不会叫舅舅大人了。
三菜一汁,吃饱就行,你跟斋藤都吃了不少,你是忍者,需要以饭量供给能量,斋藤、父亲大人虽不是忍者,但也仰仗宇智波天生的好体魄,身怀巨力,在御家人中素来有勇武的名声。
饭后,你们在庭院中小憩,看岚山的枫叶。
马上就十一月了,早上时还没发现,在林间行走的时候却能看出,深秋的枫叶已经很少了,识字铺成的错落有致的小道上积攒着厚厚一层嘎嘣脆的枫叶。
走着走着,斋藤却冷不丁道:
“叶,你既然十五,可是来了元精。”
是让你几乎要喷饭的一句话,还好你现在什么都没吃。
“嗯、嗯。”
却又是不得不尴尬地回答道。
“是。”
“既如此。”斋藤从善如流地说道,“你喜欢怎样的女子?”
你:“……”
斋藤看你,眼神锐利,目光如炬:
“跟男人厮混,可是生不出小孩的!”
你:“……”
怕什么来什么。
但是……
你在内心呐喊:来得太快了吧!
……
三千院遗址。
宇智波斑住所。
一同上洛的宇智波斑,被弟弟安排在此,相较于天龙寺有被战火焚烧的痕迹,但又比大野二郎那充满“野趣”的落脚处好上不知多少。
但宇智波斑不常在此,他也很忙,你跟斋藤基本上认定了那搜罗北方诸多忍族的计划,身为大将的他要忙的事不少。
军评定、阵触、着到……这个年代,忍族的出兵犹如御家人调遣自家的军队,只肖掌握一族的战略战术、兵力分配等就行了,而不像后世,以国为战。
宇智波家,也更像一个封建大名之家,尚武之风浓厚。
宇智波斑与其弟忙得神龙不见首尾,宇智波田岛却又是另外的模样,他虽身在洛中,遥控大阪之事,日子倒是颇为潇洒,说白了北部诸族,他不放在眼里,此时又非家督继,大头心思放在大阪城中,日子也潇洒。
宇智波泉奈来的时候,他正在看轮郭式绳张的护城河图,脸上岂止是满意,满意至极才是。
泉奈幽幽道:“岳父大人都知晓了。”
宇智波田岛不曾抬起头。
泉奈继续:“殿下性别之事种种。”
宇智波田岛:。
宇智波田岛:!
他猛地抬头,却发现宇智波泉奈竟有要离去的意思,勃然大怒道:“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说清楚!”朽&祁音 整理製作 · Xiu & Qiyin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