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1万 字
46
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的手扒在障子门框上。
他使内劲,故外框不变,内里由木遁所造结构皆形成一道道龟裂纹,怕是待他走后,定轰然倒地,化作齑粉。
千手扉间……
从他的牙齿缝里、骨髓缝中流露出密密麻麻的恨,这种恨,又与身体中残留的宇智波火核的愤怒叠加在一起。
心脏如雷鸣,胸膛起伏,血液奔涌,一团化解不开的郁气盘踞于胸腹。
此乃火核之怒。
骨髓发痒,精神震荡,头脑里先回荡着滔天的冷火,黑色的火焰同天照,燎原后,连绵不绝,焚毁一切。
此乃泉奈之恨。
此之谓怒恨交加,千万种负面的情感,向千手扉间涌去。
‘……你竟然,要宇智波的明主拜你……’
宇智波火核怒。
‘……你竟敢,让你的主君拜你……’
宇智波泉奈恨。
咔哒——
木造的门框,火影大楼的内侧,传来及其隐秘的轰然倒塌的声响。
积年的木遁,千手柱间的余威被捏碎了,从龟裂蔓延,一部分彻底化作齑粉。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二代目火影大人。”
冰冷的写轮眼看向千手扉间。
却,转瞬即逝。
暗部被千手扉间挡在门外,不得看见这一双昭示着反叛与血腥与恨的瞳孔。
只有带犬面的黑色卷发暗部,稍微动了动。
宇智波泉奈黏腻而恭敬的声音起。
像是在问询,又像是因愤怒到极限,语调才越发轻柔。
他说:
“请问,您在做什么?”
……
十分钟前。
宇智波火核矗立在宇智波陈旧的书库里。
与绝大多数重武轻文的忍族不同,宇智波讲究文武兼并。
族内修族史,除却秘术,又有大量的藏书。
这些书封存在卷轴中,或以卷轴记录、书写,密密麻麻、密密麻麻累放在位于南贺祠堂隔壁的书库之中。
立祠堂、建书库,此为大族。
你在五十年前就感叹,火之国的传承断绝,历史就像是被老鼠蛀了的卷轴,东一榔头西一块,破碎不堪,倒不曾想过在宇智波,竟然看到了完整的八百年记录,听到了神话时代“六道仙人”的姓名。
眼下,木叶建立后,宇智波并未断绝这一项传承,固然有他们看重“术”“文”的成分在,但或许,也因为你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对宇智波泉奈夸过,家族的文化脉络。
书库、史学,是宇智波泉奈在时修订的。
宇智波火核在此,是想给你补全过去五十年的大事。
宇智波有记载,木叶有记载,火之国也有,他将不同的版本一一收拢、陈列,等待着展现在你的面前。
给你看充满宇智波主观性的历史没有必要,因为你从来是一个,兼听则明的人,火核并不想耍小聪明。
他或多或少地意识到,即便自己存在于世五十年,所看透的道理,脑海中遥远的未来,依旧比不上你。
于是,他甘愿就像当年跟在宇智波泉奈的身后一样,尽心尽力地辅佐。
他抚去卷轴上的薄灰,发自内心地感叹。
怎么会有人,通过摸骨,就认出五十年后的他呢?
怎么会有人,在一个呼吸间,就看破黄泉比良坂呢?
宇智波的明主啊……
他仿佛在看卷轴,又像是在看悠远而广阔的明天。
明主现世,这世道,会有所不同吗?
宇智波火核想。
战争,已经很近了。
他嗅到了远处伴随风沙而来的、血的气息。
“——”
一道黑影,忽地在宇智波火核身后落下。
“说。”
宇智波火核的面色倏尔变冷。
这是他放在御所附近的眼线。
木叶是火影的木叶,却不仅仅是火影的木叶,倘若宇智波连布置眼线的能力都没有,他因何与千手二分剩下的石高。
“幸松殿起驾,往火影楼。”
宇智波火核的眼睛睁大了。
起驾……往火影楼?
他心中生出一股茫然,为何?
他猜不透,你去的原因。
“走!”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尖锐之声。
是泉奈大人。
自宇智波泉奈以瞳术黄泉比良坂附身宇智波火核至今三十五载,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晰的声音。
他早已知晓,泉奈大人不欲以死者之身干扰活人之事,虽在生前最后碍于殿的颜面为宇智波而谋,实际这一族从来不曾入他的眼,空荡荡在人间不过是为了寻找那黄泉不存在的踪影,再看他所憎恨的千手扉间以及千手缔造的虚伪和平的崩塌。
故,无论宇智波火核百般请求,他都不曾显露。
只在见了你后,迅速破例。
大约是因为,游荡在人间孤零零的恶鬼,找到了自己的依附。
“是!”
宇智波火核像是回到了三十五年前,那不需要自己多思考,只要跟随的时候,随着宇智波泉奈的一声令下脚立刻蹬地。
与此同时,还不忘记提醒身后茫然但准备跟上的家忍。
“不可妄动!”
竟准备一人前往。
身后人被他这一句定在原地:“是!”
精神深处,宇智波火核还在跟泉奈对话。
“恕我愚钝,泉奈大人,殿为何……”
为何要见千手扉间?
宇智波火核茫然。
他不相信,你听不出,那个千手扉间与当年已经完全不同了,跟千手柱间一样,已经完全被这个村子异化、吞噬了。
即便没有,他也是全心全意地痛恨着宇智波。
这样的他,会对你做什么,完全不知道吧?
与他见面,是有巨大风险的事。
“是我愚钝了。”
在他脑海中的宇智波泉奈,却全然明白你的意思。
但他并没有喃喃自语,而是以一种阴鸷而凄厉的语调道。
“我竟然……用我狭隘的思维去揣测殿。”
宇智波火核:“……”
“他一定是去说明当年的真相,如同向你我诉说。”
宇智波泉奈厉声。
“为了阻止木叶、火之国、这片大陆沦入战火,为了抓到幕后黑手,阻止千手跟宇智波的攻讦,他会拼尽全力。”
只是……
宇智波火核的精神世界,泉奈面白如纸,眼神却比乌鸦的羽毛更黑,他的嘴唇因牙齿的厮磨啃咬变得鲜红。
为什么……
他焦急地思索。
为什么千手扉间会答应见他?还是这样的快!
明明昨天才被自己挑衅过不是吗?他了解千手扉间,清楚他在想什么,他绝对不会愿意见你这混合了宇智波血脉的赝品,简直像是再造旧梦,宇智波虚妄的产物!
所以……
“快一点,火核,更快一点。”
万花筒写轮眼再度浮现,仿佛希望用这双眼睛跨过千山万水,直抵你所在的地方。
“要防止,那个该死的千手扉间,折辱殿!”
在说这话的时候,宇智波泉奈的心在滴血。
如果不是……自己才行挑衅之事……
他究竟会……如何对待于你?!
——宇智波并不怀疑,在千手扉间见到你的瞬间,就会认出你。
但是,在此之前,叠加了自己的挑衅的二代目火影会多么愤怒?光是他让你等待、叩拜,想一想,就让宇智波泉奈心如刀绞。
你是宇智波的明主,是掌上的明珠,是高悬于空中的孤月,月照人影,底下人只能高望拜服,又哪有明月折身之道理?
——这一切,还是他亲手导致的。
宇智波泉奈恨不得斩下千手扉间的头颅。
恨不得……以刀剖开自己的胸腹。
主辱臣死。
主君的折辱,是臣子带来的,这又该如何是好?
*
宇智波火核在房梁上飞奔。
战国时代的老手,速度不是其他人能轻易赶上,中忍抬头,不过是感到一阵风吹过,上忍跟宇智波的忍者在感到奔者后抬头,却也不过看到了一张不认识的暗部的面具。
他的行动缜密,宇智波泉奈是个死人了,可以不管不顾,火核却不能如此,他的言行被看着,倘若给发现了他在木叶狂奔,直取火影楼,时人是觉得宇智波一族出事,还是他火核想要取二代目火影大人的性命?
纵使宇智波对火影一派恭顺谦和之姿,宇智波斑带着九尾袭村历历在目,跟千手平分的大贵族石高也让人难以将他们视为等闲,更不要说宇智波一族普遍的高傲姿态……
前些年千手扉间欲成立木叶警备班,将此重任与监狱一同赋予宇智波,美其名曰方便监管,宇智波火核照死不同意,二者横眉冷对许久,最后警备班虽成立,却是各族都有,宇智波在其中稍微有些,又没有那么多。
然后在宇智波火核的主导下,开了写轮眼的宇智波如同林中的鸟儿那样四散,自请如同千手,分担边境防线上的压力,哪怕是用生命为了火之国的防线发光发热,也要强行地融入这千手主导的村落。
好在写轮眼是一双好眼睛,宇智波作为忍者的头脑又确实不错,且别说是边防线上,木叶医院都要他们,倒也算是磕磕绊绊地融入了木叶。
即便如此,众人皆视宇智波之臣服,非发自内心的臣服,总有人在抓他们的小辫子,于是宇智波火核只能更加地枯坐,谨言慎行,不给任何人发现端倪。
好在,万花筒写轮眼的幻术,不是等闲人能看穿的。
一路飞奔至火影楼,终于撤下了幻术的面貌,却也来不及整理衣冠,只摆出一张宇智波的冷脸,对看门的上忍点头,说“有要事通报火影大人”。
宇智波火核在村内简直就是宇智波的代言人,是没有人会阻拦的。
本来是这样。
“抱歉,火核大人。”
旗木朔茂却不卑不亢地说:“请您在此等候,火影大人正面见幸松殿。”
与他一同守门的山中家的忍者露出骇然之色,看向旗木朔茂的眼神介于“你太勇了”“你疯了”。
宇智波火核脸沉了下来,但他问:“是殿让你在此阻拦?”
旗木朔茂也是一愣。
“闪开,白牙。”
火核气势惊人:“你以为只有你为尽忠之人?”
旗木朔茂却不卑不亢:“答应之事,不可轻悔。”
一旁的山中眼中几乎翻腾着蚊香圈。
这……是什么情况?
火核心焦,声音越发严厉了:“难道你要跟我在火影楼前大打出手?”
“不敢。”旗木朔茂道,“请火核大人在此等候。”
又重复了一遍。
“……”在火影楼前出手实在不妥,这个道理宇智波火核跟旗木朔茂都清楚,不知不觉间,火核的眼变成了写轮眼,而旗木朔茂则闭上眼。
幻术!
以及……
山中的忍者根本是连一息的间隔都不曾抵抗,就呆在了原地,而旗木朔茂的刀未出鞘,只手持厚实的刀鞘再度陈于宇智波火核的胸前。
碍事!
上好的刀客,能以心眼抵御幻术。
旗木朔茂不想动刀,只想阻拦,宇智波火核也不想硬闯,两人于瞬息间在门口交手数十个来回,不过旗木朔茂显然落于下沉,中了好几个拳头,微微喘息。
他正年轻,已是一等一的忍者、刀客,但宇智波火核到底是从战国时代走来的,眼下的最强者,不是他能够轻易抗衡的。
旗木朔茂的额头沁出了汗。
“……得见火影大人……”
忽然听见,风中传来悠悠的、清朗的声。
那一瞬间,宇智波火核的万花筒写轮眼陡然换了图案。
旗木朔茂只感觉到一阵风,擦过自己的耳边。
好快!
那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诡谲身法。
这……
他来不及想象,不过是瞬息之间,人的身法怎么就能有如此大的变化,莫非是刚才没有用全力?还是其他?而且,比起刚才的打斗,此时此刻,那划过身边的人唯一的想法只有摆脱、突破!
旗木朔茂想拦,然他面对之人,到底不是敌人,是同村的宇智波,宇智波火核!
到最后,他的刀都没有出鞘。
“不胜喜悦之至……”
他也听见了,空中飘荡着,你的声音。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刀鞘重新挂上腰,旗木朔茂睁开眼,追随着宇智波火核的步伐,急匆匆向大广间赶去。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殿。’
……
哎?
被抱了个满怀的你有些不解。
一股经久未见,却又不曾改变的熟悉的草木味笼罩着你。
伴随着溪流的冷与水汽。
——是扉间啊。
大脑先于身体给出答案,随即你哑然失笑。
不是一点都没有变吗?
你能感觉到,他死死抱着你,胸膛在震荡,嘴唇在抖动,看不到表情,但你猜测,那一定是跟当年的扉间一样,极力绷住面皮,极力严肃,一双火红色的眼中却忍耐不住激荡的纠结的表情吧。
不过,这样不行啊。
你立刻想道:火影的话,要有火影的威严才可以,突然抱住自己简直太奇怪了,而且周围不是应该有暗部守护吗?你昨天才被科普了扉间创立的部门,希望他来得及反应吧……
心中这样想,你也立刻小声说:“不可以被看见……”
哪里知道,戴着乌帽子身穿朝服的小小的你,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障子门那边传来火核阴测测的声音。
“二代目火影大人。”
“请问,您在做什么?”
嗯,这种语调,恐怕是泉奈吧。
系统还特意凑过去帮你看,他昨天已经发现了,不同的万花筒写轮眼代表了不同的人,这是男鬼附身的唯一破绽了,看完后跑到你身边道。
【哇,宿主,是泉奈!】
他砸吧嘴道:
【跟你想象得一样,果然立刻就来了。】
你心中升腾起另一重担忧:旗木阁下,没事吧……
你是委托他拦住火核来着,希望没有受伤啊……
从泉奈的语气听来,他完全是被气疯了!
这时候由你来说话明显不合适,好在紧紧抱着你,仿佛政治力全失,回到了五十一年前伏见城的千手扉间,在听见宇智波火核声音的刹那,又将碎了一地的坚冰、面具拼了回去。
就仿佛他刚才的失态是精密机械难得的一次卡顿,内部齿轮的啃咬、差错再度被校准,除了仍被紧紧抱住的你之外,听他的声音,竟不觉有丝毫的冲击与起伏。
“火核。”
他的声音很冷,那是千手扉间一贯的声音,又暗含警告。
“你早知道。”
宇智波泉奈退却,重新换了老而沉稳的火核,他还是站在门口,手不动声色地从那障子门处放下,不卑不亢,却又气势深沉:
“就算是二代目大人,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
折辱殿,折辱宇智波的血脉,就是折辱宇智波。
但,千手扉间几乎要气笑了。
答非所问。
他很清楚,宇智波火核知晓一切,不仅如此,还特意隐瞒他、诱导他!让他差点……
千手扉间心下一顿。
怀中的你,是如此轻、如此小,就像是那经由佐和山城流淌的界河中,于夜晚倒影的一轮明月。
轻飘飘的。
镜中花,
水中月。
他差一点、他差一点再次错过他的月亮。
但是。
千手扉间心中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向伏见城夜晚的一轮圆月。
但是,
月亮奔我而来。
“退下,火核。”
他强硬地命令道:
“正是我与幸松殿会面的时刻,哪怕有再大的事情,都要等会面完再来报,你是要失了木叶的礼数吗?”
巧妙地转换名目,却又给了他下台的阶梯。
这意味着千手扉间不会追究宇智波的隐瞒与挑衅,但是宇智波火核必须后退一步。
他需要“守礼”。
这也是宇智波作为战败者,于木叶生活多年的姿态。
不以千手为尊,但是臣服于火影。
他们是臣,失败者。
精神世界中,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
他恨。
然而,还是对火核道:
“让吧,火核。”
那个男人……无论如何,那个卑劣的男人不会将他的手段用在殿的身上。
宇智波泉奈透过火核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千手扉间宽厚的臂膀。
千手家的男人生的高大,千手扉间的身形与千手柱间相仿,不复少年时期如同白杨一般高挑挺拔的姿态。
现在的他,像一座巍峨的山。
你为鸟雀。
被他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
火核应道;“是!”
宇智波火核单膝跪地,然而脖颈却与脊背连成一道直线。
跪了,又好像没有完全跪下。
“非常抱歉,火影大人,火核一时情急,不知火影大人在面见贵客,贸然冲撞,有失礼数。”
他的话语中,仿佛永远蕴含着另一层的意思。
“待火影大人会面完,火核有事须与大人细细汇报。”
“木叶之人,不可失礼,当铭记于心。”
不可失礼。
究竟是谁,不可失礼?
千手扉间扬起下巴:“去。”
“是。”
宇智波火核起身,又,意有所指。
“真是一手漂亮的金刚封印。”
“怕是连暗部,都无法进此间吧。”
“于瞬息间布下,实在是……心思敏捷。”
千手扉间的气息更冷,你听后倒是松了一口气。
金刚封印啊,太好了。
恐怕是在见到你的那个瞬间,扉间下意识布下的吧。
你想。
其实你明白火核君的暗示啦,嗯,大概是想要说,扉间桑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样激动吗?大脑没有完全空白,在那样的时刻还记得屏退所有人,正是心思缜密跟卑劣的体现,一点也不纯粹什么的。
但是你的话,却只为了他的失态没有被其他人看见而高兴。
而且啊,有这样缜密的心思是好事吧,那个暗中的幕后黑手,还不知道藏在哪里呢!
警惕点是好事。
你读懂了所有人的心思,却又如此乐天地想着。
*
火核终于走了。
关上了障子门。
扉间终于松手,他把身着朝服的你无声地放在上手席间,自己同你位置倒错。
他在你的下手,一言不发,却又深深行了一个大拜之礼。
你完全猜得到他的动作,挣扎着站起来道:“等一下啊,扉间!”
“诚惶诚恐,罪臣扉间,深感抱歉。”
额头死死扣在榻榻米上。
你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抱住他的手臂,想要把他的脑袋、肩膀拔起来,但是孩童与成年男人的身形以及力气实在是差太多了,完全做不到。
高傲了十七年的二代目火影扉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洛访京畿时,也不过就是身体微躬,额头轻点,哪有这样的姿态。
纵使在成为族长副手时,也没有人能让这样大拜了。
他在拜谁呢?
在这里的,究竟是谁在拜呢?
是高高在上,卑劣之名响彻五大国的二代目火影?
是冷酷无情的,让宇智波泉奈都百般提防的政治家?
还是那个当年回望伏见城的孩童?
他仍记得那一天你的样子,你面覆白绫,眼皮上留下他亲手缔造的精妙的疤。
他仍记得,那在江户城的惊鸿一瞥,然而他见了你,你却不见他?
却不想,此去一别,竟是生死两茫茫,不相见,也不相忘。
他仍记得,你御体最后的模样。
小小的,穿着雪白的和服,脸上盖着一块白绢。
大哥将从你心口摘下的蕨手刀私藏。
他送给了自己。
说:
“扉间,节哀。”
然后遗体融化于一把火,变成灰烬。
千手扉间仍然记得,自己没有哭。
为什么没有呢?或许是在离去的那天,他就想过这样的未来,只是强行按捺住让自己不要去多思。
又或者是,千手飞快地投入了新一轮的战争,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有新的人去死。
他只是磨刀。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磨夺取你生命的蕨手刀。
一直把那把刀带在身边。
有的时候千手扉间会想,随着你的死亡,有一部分的他永恒地伴随着你离开了,那或许是他童年的幻梦,或许是他对美好未来的最后一丝念想,或许是希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跟在大哥的身边,竭尽全力地辅佐大哥实现你曾经跟他们谈论过的和平与宏伟的蓝图;即便百般痛恨,都答应了宇智波泉奈不知廉耻的遗嘱。
或许他意识到大哥的木叶与和平有什么不对,但他们都没有你的远见,不知道那本应该是何种模样,只能依照着他们愚拙的想法,不断地修正、努力。
最后大哥死了,为了木叶与和平死了。
而他只能将自己活成一具精密的政治机器。
因为他不像大哥那样强大,光是支撑着木叶的和平与荣光,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
但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二代目火影。
不是千手扉间。
他能感觉到你的力量,跟你焦急的声音,但却执意地叩首,用仿佛并冰封了一般,听不出情感,只有坚定的声音道:
“我之一罪乃是不识殿。”
“殿要来见我,我却百般推脱。”
“我之二罪,乃是傲慢。”
“……我曾说过。”他顿住了。
九岁的千手扉间说过的话,仍盘桓在他的耳畔。
那是九岁千手扉间隐忍着波动的声音。
天分三十六……
“天分三十六。”
火之国独占其八……
“火之国独占其八。”
你说:“快点起来啊,扉间!”
你道:“我原谅你了!”
您是火之国的贵嗣,日后当为天下人……
他用成年男人冰冷而沉稳的声音道:“您是火之国的贵后,日后当为天下人。”
“不用对任何人低头。”
脑海中九岁千手扉间的声音,与五十九岁千手扉间的声音合二为一。
他沉静地说:“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殿。”
“我竟然让你拜我。”
*
你没招了。
眼前的男人,简直就像是一头倔牛,无论怎么说,怎么努力都不愿意抬头。
于是你说。
你用近乎于冷酷声音说。
“那你道如何,扉间?”
你听见自己说:“又要切腹吗?”
千手扉间闻言一震。
“主辱臣死,你若还当我为主,我已赦免了你的僭越,所有皆为前程往事,不必再提。”
“你是火之国的隐,如此长跪不起,不只是你个人的耻辱,更是火之国的耻辱。”
“是我的耻辱。”
“你还要如此吗?”
清脆的声音,如若落入玉盘的珍珠,悦耳又冷清。
“……是。”
千手扉间,终于抬头。
他猩红的,像是蕴藏了滚烫岩浆的双眸盯着你。
你若有所感,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实在是太冷酷了,实在很对不住他,又不好意思地放柔了声音。
“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呢,扉间?”
就像是那个秋天,在林檎树下,你对比你大二岁扉间的问候。
“……殿。”
千手扉间的声音终于碎了,似有些喑哑。
他说:
“欢迎回来。”
你终于笑了。
大大方方地走到跪坐着的男人的身前,亲昵地搂住他粗壮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说:“我回来了,扉间。”
*
【宿主……】
你:“嗯?”
【卑劣sama的第二个标签……】
系统困扰地说:【好像不是人生总结类的呢。】
你想了一下,问:“是什么呢?”
应该不是很糟糕吧,要是什么“英年早逝”之类的,系统早就嚷嚷出声。
【是……】
系统说:
【我本心向明月。】
……
“……事情就是这样。”
你非常快速地把死前发生的事同千手扉间说了一遍。
还有那古怪的黑色淤泥。
“从未听说如此之术。”
跟泉奈一模一样的话,扉间也不曾听闻。
他飞快地说:“我会找人去关注,他既然接二连三引发乱心,在史书中一定能找到他的踪迹。”
“但是,殿。”
他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系统刚才告诉你,千手扉间虽时年五十九,或因查克拉充沛,容貌还保持在二十八九的模样,不曾衰老,但他的眉宇间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经常皱眉。
“如您所说,那暗中之人一定紧盯木叶,如此,你此刻的面貌很不安全。”
你能够记得那摊黑泥,他就不能记得你了吗?
你说:“所以,这段时日,我一直没有外出。”
千手扉间低声:“治标不治本。”
你说:“关于这件事。”
“我有些想法。”
……
宇智波火核枯坐会议室,面无表情地等待。
八个暗部紧盯着他。
火影楼门口,他与旗木朔茂的一番拳脚相交本就让人猝不及防,后来更是不顾阻拦直杀大广间,甚至破了二代目大人的金刚封印。
——其实突如其来的金刚封印也很莫名其妙,但那到底是二代目大人,暗部即为火影意志与手脚的延伸,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可质疑。
暗部们听见了二代目大人给宇智波火核下台阶的话,随即看着不少人认为是包藏祸心的宇智波实际一手抄着袖子,来到二楼的办公室等待,八个暗部分八角将他团团围住,宇智波火核岿然不动。
其中就有一犬面黑色卷发者。
宇智波镜看向气势深沉的宇智波火核,不免想到昨日的话。
宇智波的明主……
他的头又微微晃动。
宇智波的明主啊……
不过片刻,千手扉间便抄着袖子从那大广间而出。
二代目火影大人与小小的幸松殿本就没什么可说的,一个五十九一个六岁半,放在战国十五岁生子,已是能成曾爷爷的关系,虽然二代目终生不婚,也无所出,未曾过继,看小小的幸松殿,又能说什么话?左右不过勉励一二句罢了。
根本没人认为,这会是幸松殿引发的骚乱,不如说宇智波真的发生了十万火急之事。
很快,会见结束了。
小小的幸松殿在六尺仆的帮助下上了小小的架笼,而千手扉间大步流星往二楼。
他推开了宇智波火核闭门等待的门。
千手扉间打了一个手势,八名暗部应声撤退,同时金刚封印乍起,隔绝这一番天地。
绝对没有人能通过他的封印,打听情报。
宇智波火核睁开眼。
不是写轮眼。
他似乎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想好好谈话,只是他的气势,还是很沉。
这点,千手扉间是一样的。
只见千手扉间又掐了一个印,化作一团小黑猫的你从他衣领中钻出,又应声落地。
落入他的怀里。
这并不是普通的三身术,首先一般的变身术是施加于己身,而眼下的你毫无查克拉,只能由他对你施展,此外,这一外力型变身术的泄漏查克拉又非常的少,就算用写轮眼,也几乎感知不到。
火核沉声:“影分身吗?”
说的是那个,随六尺仆离开的“你”。
你点头道:“嗯,是这样没错。”
又对抱着你似乎不想放下的千手扉间,拍了拍他宽大的手掌:“把我放下吧,扉间。”
“……”
你被放到了柔软的皮质沙发上。
这让你凌乱了一秒,啊,在战国时期,从没有感受过柔软的沙发呢!
这就跟当年看到电灯与电线杆一样让你迷惑。
“两位的话,无论是火核君,还是扉间桑,都已经知道我的事了。”
你直接开诚布公道:
“我想,我来这里的目的,起码要找到那个幕后黑手才行。”
小小的你负责说话,而另外两个大人沉默不语,只是聆听。
但这确实是你一开始就想好的,有些事必须要先解决。
“两位都知道,我眼下的面貌,跟五十年前别无二致,老实说,我不相信那个黑手没有监视者木叶,所以,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样子,说不定我也会被发现。”
你并不是很恐惧死亡,也不是说过度看重自己的性命。
你只是很清晰地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能死。
“所以,我是这样想的。”
你略作停顿。
“幸松殿得离开。”
你轻声道:“得死。”
此话一出,面前两人却巍峨不动,因为他们早就听懂了,你话中真正的意图。
“既然这样。”宇智波火核率先开口,“流落在外的宇智波的族人如何?”
他顶着千手扉间晦暗不明的视线道:“这么多年下来,宇智波也不是没有人外逃,也曾有人外嫁过。”
“殿下这双眼,倘若修养好了,便是写轮眼,就算没有修养好,也需要我之一族的瞳术保养之法。”
火核道:“既如此,没有比我之一族子弟更好的身份了。”
千手扉间冰冷道:“少一个幸松殿,你舍得?”
“容禀火影大人。”虽然是敬语,却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语气。
宇智波的姿态,天生就不适合臣服,而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熟悉的打过非常多年交道的宇智波火核,千手扉间总是想起另外一张脸。
另外一张,尘封在记忆中的脸。
“幸松殿迎回了叶殿。”
他说:“如此,他的天命,也就完成了。”
“……”
千手扉间道:“如此,我无异议。”
你倒是说:“幸松殿是二代大名的私生子,还望能够妥帖地解决啊。”
你想,自己是有点伪善的。
说到底,幸松殿这个人,就是系统插入的身份,究竟原本存不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一概不知。
但他是火之国大名的爱子,真离去的话,绝对会有人因此而悲伤。
还不可以,牵扯到木叶……
“这不必担心。”
让你没想到的是,开口的竟然是千手扉间。
他坐回了办公桌之后。
“不过是乱心罢了。”
他淡淡道:
“火核,你做得到吧?”
宇智波火核的双手依旧插在袖中:
“是。”
……
几日后。
刚到忍校注册的波风水门呆住了。
“回京畿?”
他眨巴着那双如同犬儿般明亮又水汪汪的天蓝色眼看向你。
“嗯。”
你做出了有点为难的姿态,轻蹙起两道眉头:“是大名大人的御令。”
“似乎还是觉得,京畿的气候更适合疗养,而且御台所夫人已经同意了,蒙火影大人的体恤,还能从木叶带走医疗忍者以及宇智波的人。”
水门啊了一声道:“我去收拾。”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行李,柔软的、小小的新裁的衣服,都是你到木叶后帮他置办的。
“关于这点……”你的语调难免有些吞吞吐吐,这个计划中倘若说有谁是要难过的,那就是你面前的水门了。
“我已经同旗木阁下说好了。”
你道:“水门君,你留在木叶。”
“哎?”
波风水门又是一呆。
你飞快地说:“我请旗木阁下当你的临时监护人,他已经答应了。阁下的宅邸在木叶的西南角,多住你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水门实在是太小了,一定要给他找一个监护人啊。
旗木阁下,真是有着跟外表完全不符的柔软的心肠。
“但是、但是……”
水门还是维持着那呆呆的样子,跟他平日的聪明伶俐截然不同。
【哇,好惨……】
就算系统都不免感叹。
【简直像被抛弃的淋雨的小狗。】
你的心上又被插了一刀。
嗯……其实能够想象,水门君现在的表情。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跟你上洛。
你甚至都不会真正地上洛。
虽然不知道火核是如何做的,显然他跟扉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听我说,水门。”
你拉着他的手,低声而飞快地说。
“京畿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不适合你。”
“在这样的世道,人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而且,倘若说世界上能够有一个地方,能让你的才能绽放,并且不去纠结你的出生,公平地对待你,那就是木叶。”
不当忍者,为一小农,小市民,会死。
上洛,以他涡之国的出身,郁郁不得志。
在木叶,即便是旧武士……
不。
你对自己说。
水门身上旧武士的气息不如旗木朔茂深。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孩子。
他能够跟随环境,调整自己的气质,调整他生存的方式与状态。
他是天生的忍者。
“听旗木阁下说,你已经掌握了提炼查克拉的方法,还会爬树了。”
旗木朔茂不是很会教人,但水门一学便会,恐怕是他也没有见过这仗势,特意来同你说过。
也是叫你,不必担心。
虽说战场上无眼,但水门已拿到了入门券。
他有天赋。
难能可贵的天赋。
你想:或许可以求一求扉间,水门的天赋卓绝,又是涡之国流落至此之人。
孤儿,流民。
倘若有天赋,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弟子的人选。
而且,他还很小。
还有可塑性。
“殿是要……”
你没想到,竟然第一次听到了,从水门口中流淌出,所谓泫然欲泣的声音。
“殿是要丢掉水门吗?”
简直像一条,哭唧唧的、被遗弃的小狗。
你神色黯然。
该怎么说呢?
要给他留一线希望吗?
即便这希望只是虚妄?
不行。
你想到了泉奈。
想到了扉间。
那样的姿态,实在是太绝望了。
于是你说:“不,水门君,我是……给你找到了一条更加适合你的道路。”
你说:“要听话,水门君。”
如果,再问的话。
你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是的,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不要你了,水门君”。
你不想说这样的话。
所以,不要问,水门君。
“……好吧。”
湿漉漉的小狗哽咽,用他湿漉漉的鼻头触碰你。
你听见他喃喃自语。
“水门,会听话的。”
“会听殿下的话的。”
*
三月四,火之国二代大名私生子幸松殿秘密返回京畿。
三月六,宇智波的族地悄无声息地接回一名流落在外,应当是宇智波田岛那一支血脉的孩子。
听说觉醒写轮眼后,被敌国忍者见,一刀砍于眼,被路过的忍者救回。
其名为——宇智波昴流。
昴为星宿,取希望、团结、永恒之意。
流为星河,星光闪耀,源远流长。
星月流转,明河在天。
*
四月十,幸松殿病重,二代目火影遣千手一族人去。
四月十二,幸松殿夭折,木叶闻之,遣人吊唁。
此时晚樱尚开,在一片樱色中,忍校终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