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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第28章 第28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205 字

  28

  人质之传统,古来有之。

  如德川家康建立幕府后,东山道、西海道各路大名均需将嫡子、老母送往江户以作人质,名动天下的大阪之阵,即德川家灭亡丰臣家最后战役的“名头”,就包括淀殿不曾前往江户作人质。

  承袭于此的忍者战国,也素来有送人质之传统。

  火之国大名执掌全国,赫羽氏如日中天的时候,诸领主,包括毛利一族的嫡子皆在京畿居住,只不过后来,赫羽氏晚年越发昏聩,对地方的控制力下降,毛利氏越发势大,才在对外征战的时候给他们找了个理由,让人遛回去罢了。

  可别说大名家中孩子数量众多,没有了嫡子叫其他人来继承也行,这在格外看重长幼有序的诸大名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谱代大臣往往只同长子交好,迭代的时候也只以长子为尊,改而拥护其他子孙,就违背了忠君的道理。

  次子、其他儿子唯一的出头办法就是送给其他人家当养子,继承其家名,分封领地。

  只要家名不堕,一族就长久地存在,至于血缘,娶这家的姬君便是。

  以上正是说明,你去毛利一族的领地作人质,可以说是遵循古礼,再正常不过了,然而,这件事在提出之时,却招来了两家激烈的反对。

  *

  先说毛利家。

  不同于在先前漫长会战中把子嗣当消耗品的火之国大名,本来,他们保存着相当数量的武士的儿子。

  这里说本来。

  然而,在过去的一年会战期中,本着自己的儿子跟孙子因为连续城破被打光了,连承袭了别人家家名的儿子都不剩,只有一个孙子,外嫁的姬君的子嗣来源于虎视眈眈的沙暴之国与御建雷家,火之国大名对毛利家的儿子们充满了恶意。

  暗杀、攻城……之类的计策层出不穷,总之毛利家宝贵的原嫡子继承人也没有了,目前存在着的子嗣只有两名而已,其一为尚未初阵的少年,另一个比你的年纪还小呢!

  这样大的孩子,在战国,一场简单的风邪入体,或是毒虫叮咬就能被要了命,能不能养大还难说啊。

  考虑到毛利家与火之国大名根本不可能有长久的和平,眼下只是无奈的休养生息罢了,他们并不愿意把珍贵的儿子送往火之国的京畿,更别说,换来的还是个瞎子!

  关于这点,对火之国大名来说是一样的。

  *

  “诸君有何想法?”一年过去了,坐在大广间上首的火之国大名的眼袋越发深了,他已五十有九,放在战国,已是进入人生的末年,这样的年龄,什么时候离开都有可能啊。

  哪怕有医疗忍者,当下的普通人、贵族,活过六十都实属罕见。

  “臣以为,不当送殿下去毛利家。”

  首先发言的是田左近,也就是接回你的,大名的心腹大臣,只见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俯身拜谢,然后稍微向前挪动,说道:“叶殿乃是国主大人于国内仅剩的血脉,三年之内,大人与毛利家必定开战,倘若有个万一……”

  难道真要看国家兵不血刃地被风之国或雷之国夺走?

  这句话被田左近吞入腹内。

  哪怕没有,缺少了主君的诸大臣也会陷入内部的征伐,虽然,田左近也并不确定,只有叶殿一个孩子的话,国家是否能平稳安泰,谱代大臣是否能够长久地尊崇一个孩子!

  估计国家大权会落入傅役手中,只有等到殿下成人,才会还政于他啊!

  这些话,田左近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还有一点。”

  “先期,为了让毛利家放松警惕,谎称殿下目不能视,倘若将他送与毛利家,此事定当败露。”田左近的两只拳头抵在榻榻米上,一幅恭敬应答的姿态,“又要被毛利家抓住把柄,说欺骗天下之人了。”

  这还只是最轻微的后果!

  “万一他们恼羞成怒,报复于殿下……”那就真要成瞎子了!

  “啧。”火之国大名的表情越发阴鸷了,田左近所言正是他最担心的,然而……

  “那该当如何?”他说,“老夫只有这一个孙子,总不能让人弄瞎了他,倘若如此,赫羽家的血脉断绝,难不成我真去收养彰子的儿子?”

  这样不仅他颜面扫地,而且,他是打心眼里不愿意便宜其他国家的大名!

  众多家臣皆不发言。

  战事多变,每一场战役都有左右动摇最后的结局,倘若桃配山一战胜出,关西略胜一筹,火之国大名何需在会谈时送上同等重量的子嗣?只让毛利家往京畿送人质就是!然而现在输了,二家又回到了同一水平线上,不存在东风压倒西风,或是西风压倒东风,那么所呈现的诚意就必须是对等的。

  哪怕拖欠一段时日,血嗣都必须互换。

  这已是双方默认的了。

  “可否……”

  最后打破这一片沉默局面的,还是田左近,他被称为火之国大名的重宝,确实有几分道理,光是急智上,便胜过其他人一筹。

  他说:“可否招千手佛间,共商此事?”

  ……

  千手佛间再度踏入伏见城。

  长子的查克拉,强大而稳健,如树一般,驻扎在本丸的一角。

  他不由放下心来,观察四周。

  与前几次的森严不同,停于伏见城的武士、下众,乃至车马、羽衣的忍者皆动起来。

  此刻的羽衣一族,俨然有了过去武士的样子,受主家驱使,同时也享受俸禄,简直如同家忍一般。

  不过,千手佛间知道,这群来自水之国的豺狼,可不是那么温顺的存在,只是因初来乍到,又没有建立独属于他们的战功、打下一片领地,只能暂时依附于火之国大名罢了。

  同理,火之国大名也不像对千手那样压价,对于羽衣的恩赏还是颇为大方的,若非如此,也不敢让这群无根的浪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

  迁移之事,车马先行。

  千手佛间收回了视线。

  听闻京畿的二之丸、三之丸已修整完毕,天守阁也建立得威武雄壮,相较于之前,护城河宽了三丈,居住在伏见的一年内,火之国大名调集全国的工匠,与原先京畿的旧址上搭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名城。

  大阪城。

  如果你知道了火之国大名修建京畿的规模,一定会联想到历史上的攻城战高手丰臣秀吉修建的坚不可摧的名城——大阪城。

  但考虑到大阪城是丰臣家二世而亡之地,总觉得很不吉利啊……毛利家所在的地方,不就是江户、关东一类的地址吗?

  总之,火之国大名要回京畿了。

  但这一切,跟输掉了关原以东的绵延千里群山的千手一族没有关系。

  *

  “千手佛间到!”

  下众在大广间的障子门外唱着。

  “进来!”火之国大名说。

  众人扭头,看向门口跪坐着的千手佛间。

  “国主大人!”他又行趴伏的大礼。

  “御免。”火之国大名用傲慢而拖长的声线道,千手佛间应了一声,依旧低垂着头,膝行来到两列家臣的正中间。

  他知道,一定有什么需要问自己的,才会有如此浩大的阵仗。

  “千手佛间,因你指挥不利,桃配山战线失利,铸成大错,你可知罪?”

  “千手佛间知罪。”他的头颅,一直恭顺地低在火之国大名的面前,露出一截风吹日晒的脖颈。

  主君随时能夺走忍者的性命。

  即便,就肉体的强度来说,他们似不是一种生物。

  “你儿子拱卫不利,造成贵种目盲,你可知罪?”

  “千手佛间知罪,恳请国主大人降罪于我。”免除对扉间的问责!

  然而,火之国大名话锋一转:“但那到底是我可爱的孙子,唯一的血嗣继承人,我召集天下名医,经过多日的治疗,俨然有了起色,双目复从前的模样。”

  “然而,你可知,当日为振兴士气,报仇雪恨,对毛利一众贼子,皆称贵种失明,眼下二家议和之条例已出,贵种将赴毛利之领地,充作质子。”

  “这双眼睛,该如何处理?”

  千手佛间在心中快速地思索着。

  如何处理?

  他想,火之国大名要听的,绝不是刺瞎双眼这种答案,但要是跟毛利道明情况,恐怕会恼羞成怒,贵种性命不保。

  看上去瞎,却不被发现,实际眼睛完好。

  千手佛间额头滴落一滴汗。

  是这样吗……

  大广间陷入沉寂。

  家臣纷纷不说话,似在给千手佛间思考的余地,只可惜火之国大名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战线没得到他想要的成果,让他对败军之将更少了一份容忍。

  “千手佛间……”

  只听他拖长了声音想要问罪,就在这时,后者也思考出了方法。

  “有可行之法,国主大人!”

  在最后的期限,他双手撑住榻榻米,又因情急,以较平时更大的声音道:

  “千手之姻亲,为漩涡忍,这一族擅长封印之术。”他说,“可以在叶殿双目下封印之术,以伪作盲人之样,等解开封印,又可重见天日。”

  火之国大名不语。

  田左近开口道:“我听闻宇智波一族的忍者生得一双妖邪的眼睛,可以看清楚查克拉的流动,倘若被看出端倪又如何?”

  千手佛间对答如流:“漩涡一族的忍者本就擅长以金刚锁链封印查克拉,连上古的邪祟、妖兽都能镇压,不泄漏一丝一毫的查克拉是最基本的,哪怕是写轮眼也看不出端倪。”

  千手是世界上最了解写轮眼的一族,他都这么说了,是不会有问题的。

  田左近听后小幅度点头,看向大名大人,以等决断。

  “那好。”火之国大名合上桧扇,扇骨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将功补过,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

  他是这么说的。

  ……

  冬。

  山茶花凋零了。

  千手柱间说:“难得开得那么艳丽,真可惜啊。”他灵机一动,“不如我搜集起来,插在花瓶里吧。”

  本丸内的女眷精修花道,总是将庭院之花剪枝,用作插花。

  你却说:“不行哦,柱间桑。”

  千手柱间:“唉?”

  你说:“山茶花是不能用作插花的啦。”跟一名忍者解释花的意向、花语,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你还是绞尽脑汁说了,“在俳句中,它有死的意向,所以也被称为断头花呢。”

  你“看着”皑皑白雪,与想象中落在雪地里的,鲜红的山茶花。

  白日的时候以白绫覆面,出了些许的光感,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太不吉利了,所以不能用来插花哦。”说完了这句话。

  “但是……”千手柱间露出有点苦恼的样子,“不吉利的话,为什么要种在殿下的院子里呢?”

  你说:“可能只是美观吧。”

  实际上是因为,你所居住的是连枯山水都没有的,不被重视的本丸里的一角,除却面积大一点,似乎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院内茂盛的草木没有经过精心的育种与打理,八重之樱、松柏、林檎、山茶花中吵吵嚷嚷地挤在一起。

  但你颇爱这不修篇幅的生命力,欢喜春日时百花齐放的大合唱,秋日的林檎果,冬日的断头花,在你的眼中都是一番热闹的景观,生机勃勃。

  一如千手。

  一如千手柱间。

  洋溢着生命力的美。

  似乎是感觉到了千手柱间那传来的低沉气氛,你连忙安慰道:“不觉得它比枯山水美丽多了吗,柱间桑。”

  “白沙与石山虽出自于大师之手,到底寂寥得过分了。”

  千手柱间又打起精神:“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画风一转,或许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查克拉吧,却不问,而谈起了别的。

  “最近,本丸外一直传来丁玲哐当、咕噜噜的车轮声,殿下知道为何吗?”

  好像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开始对你“问策”了。

  也不是那么郑重的问题啦,就像是上了文道课后,不解的后进生要抄答案一样。

  你略作思忖道:“可能是要迁移吧。”

  “迁移?”

  “因为战争要结束了啊,柱间桑。”

  你是这么说的:“既然这样,这座用于战时易守难攻的伏见城就不那么适宜了。”

  “要回京畿了啊,柱间桑。”

  你是这么说的。

  ……

  漩涡的忍者来的时候,你碰巧又跟千手柱间谈起京畿的话题。

  还是他先开始的。

  “说起来。”

  虽进入了冬日,千手柱间却一点也不怕冷,他爬上了你院落里最高的柳松,白雪压青松,遮住了他的身影。

  他好奇地踢着脚,看浑身散发着白色热气的你道:“殿,去过京畿吗?”

  或许是出于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吧,又或者是,如果不能摸到苦无的话,唯一能够光明正大锻炼的只有刀术了,现在的你,每天挥刀的次数逼近两千下。

  却也不敢让查克拉延伸至刀刃,只怕这名刀中查克拉铁的含量不够,从内部崩断,被看出端倪。

  你挥刀的时候会想起扉间。

  因为扉间用刀。

  泉奈也用。

  你会想起,他们在那个暴雨之夜刀刃相撞的模样。

  这才过去俩月,却恍如隔世。

  “没有。”你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成为忍者后,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了,可每一次的挥刀都会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是扉间教你的,挥出一刀,便要得到一刀的成果。

  你好奇地说:“柱间桑去过吗?”

  “去过。”他从柳松的杈丫上一跃而下,本应陷入积雪,砸出一人大的坑,雪溅一丈高,却因他在脚底附一层均匀的查克拉,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比猫儿还要迅捷。

  “因为任务啦……”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又道,“扉间去得比我多呢。”

  你“看”过去。

  柱间已经对你的小动作了熟于心了。

  他抠了抠自己的面颊道:“扉间很会做情报窃取类的任务哦。”

  而天下的三教九流、诸多情报都汇于京畿。

  “之前因战火的缘故,被打得不成样子,但我听说,大名大人在过去的一年中搜罗天下名匠,重建京畿,要打造一座水火不侵的天下名城。”

  “二之丸、三之丸都建好了,去战场的路上也能看见商人发车马从东海道上洛,恐怕都是去京畿的吧。”

  “现在,那里的人口,说不定与战前一样了。”

  你:“哎……”

  作出一副很向往的模样。

  千手柱间又说:“殿,看过祭典吗?”

  其实是看过的。

  前世的时候。

  青森的睡魔祭非常有名,是东北地区的三大祭之首。

  原本是七夕节放流灯笼祈福的仪式,大正浪漫的新风吹来后,变得越发多元化了呢。

  不仅有歌舞伎盗贼,还有穿花笠和铃铛腰带的舞者,会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围绕着灯笼船跳舞,全国各地的市民会乘坐火车,特意来青森,参加当地盛大的庆典。

  他们那里,除了林檎与奥入赖溪流,也只有睡魔祭拿得出手了。

  话虽如此,你似乎总对这种热闹的活动缺乏些兴致,于是当年对睡魔祭也算不上多热衷。

  尤其是,你那在当地为名人的议员父亲总是将出席睡魔祭当作是一项彰显家庭和谐的政治活动,恰逢八月正是各大小学校放假的日子,哪怕在东都大学见习的,你不大熟悉的威严的长兄也会被唤来,全家人换上绘家纹的浴衣,盛大出行。

  青森当地有名的报社乃是你的父亲一手创办,所以也免不了一手拿着苹果糖,被兄长抱在怀里,对长枪短炮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

  政治作秀活动。

  你乃名人之子,又生得可爱,哪怕逛到晚九点,睡眼惺忪时,只要一听到“抬头”,就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分毫不差的微笑。

  这样的情况下,对祭典很难有什么好印象吧。

  而在千手柱间的眼中,那一切,却是繁花似锦,有趣至极的。

  “那真的很有意思啊,殿。”他改了个姿势,蹲在你的身边,面上满是回忆之色。

  “天神祭、祇园祭……要我说,一年到头有那么几天玩乐的日子已经够快活了,不愧是天下名城啊,竟会随着时令与供奉神明的变化,有不同类别的祭典呢。”

  “听扉间说,祇园祭的时候,还会有盛大的花魁道中。”

  他先手舞足蹈,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变成了灰白色,讪讪道:“算了……殿还是不要知道,什么是花魁了。”

  你的小嘴又长成了o型。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滩涂两边的各色小摊且不说,还有歌舞伎表演与能剧,而且啊……”他说,“不同于雷遁,那里能看到一种名为电的东西哦。”

  这句话真的让你大惊失色了。

  “电?!”

  “嗯,好像是从雷之国那传来的法术呢,前年的时候,城下町的凤凰道两侧种满了电灯。”

  你:不是种啦……

  这种说法,简直像种树嘛!

  而且,不是“法术”,是“科学”才对。

  你所在的大正年代,已经有路灯、电影这种事物了哦,身为赶时髦学生的你,跟其他同学一起,呼朋引伴,逃课看电影呢。

  【……】

  系统弱弱地说:【尚未统一的逐鹿群雄打生打死的战国出现电灯这对吗?】

  你尽量理解。

  ‘嗯,就像是信长公是第一个使用枪与火炮,造成战争革命的大名主一样的事情吧……’

  所以也很合理吧。

  千手柱间:“而且,竟然还用一种名为‘冰箱’的奇术哦。”他快活地说,“明明不是冰遁,却能制造出冰,真是离奇啊。”

  “不过这样,哪怕在炎炎夏日也能保存得了食物,真是方便啊。”

  身为近代人的你:“?”

  什么,冰箱?那是什么?

  系统满地乱爬。

  你:“?”

  你跟系统问了下那到底是什么,得到结论的你也满地乱爬。

  什么啊,怎么回事啊,怎么没听说过啊,而且伏见城里怎么没有冰箱啊!

  或许是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千手柱间贴心地说:“因为伏见城没有通电啊。”

  你:“?”

  千手柱间:“用电的话,好像需要先埋电线呢,战前只有京畿能够做到哦。”

  你:“……”

  他爽朗地说:“这么一看,返回京畿就变得值得期待了。”

  他面露向往之色:“有祭典,有凤凰道旁的电灯,有冰箱……”

  还有许许多多,你不曾见过、玩过的事物。

  回到威严庄重的都城,世界会在你的面前徐徐展开,凝聚了三十六国的精华,所构筑而成的名城——京畿。

  也是未来,你所拥有的城池。

  千手柱间笑说,一双落满了星辰的眼睛望向你:“怎么样,殿,未来很值得期待吧?”

  他笑出了一口白牙。

  你:“嗯……”

  但是啊,柱间桑。

  轻轻在心里说着:

  ‘京畿,没有我哦。’

  属于你的未来在渺远的毛利一族的领土,在位于关原以东的江户,距离千手一族毗邻的佐和山城,骑马,日夜兼程,五天就能到。

  那里有虎视眈眈的毛利一族,又被火之国大名焚毁了家园的流离而仇恨的百姓。

  或许有电灯、祭典与冰箱。

  但没有千手。

  毛利一族不会允许一名人质带着忍者入城。

  所能陪伴你的,只有这一柄日挥两千下的刀,以及在过去数十个岁月中,在柱间桑鼓励下所学会的忍法。

  你从未实践过的忍法。

  还有,你的眼睛……

  “奇怪?”千手柱间只住了话头,疑惑地看向穿越了墙垣与树林的不远方,“为什么父亲过来了,还带着……”漩涡一族的姻亲?

  一、二、三、四。

  一名千手,三位漩涡。

  怎么回事。

  “殿。”下众的步伐几乎比忍者还要轻,他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轻盈地半跪在你的面前,“大名大人有请。”

  “走吧。”你沉稳地点头,因为你完全猜到了,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这双眼睛,好了也是麻烦,不好也是麻烦。

  哪怕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之心,火之国的大名也希望留有一个四肢健全的继承人。

  相较御建雷家的贵种,你是个好选择,对吧。

  “殿?”

  手突然被抓住了。

  你有些惊讶,因为,平日里为了搀扶目不能视的你,他也会扶着你的胳膊,不过,所有的肌肤都被轻透的布料包裹着,绝不会触碰到你白皙的臂膀。

  手的话,也很久没有碰到了。

  柱间桑很焦急,你接收到了这样的讯息。

  你想了想说:“一起去吧,柱间桑。”

  “嗯。”

  后者有些不安地蜷缩了下手指,又因在下众的面前,很快做出可靠的模样,他抬起左侧坚韧的臂膀说:“请靠着我,殿。”

  白日里,你们一直是这样走的。

  他就像是一株不论风吹雨打,依旧挺/立的青松,让你依靠他坚实的臂膀。

  ……

  再见柱间,千手佛间有些惊讶。

  相较于一年未见的次子,他们间只隔俩月。

  俩月能带来什么呢?

  倘若是上了战场,就能把孩童变成忍者,男孩变成男人,可千手柱间已经是一名忍者、一名男人很久了,何缘在他身上,又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

  高了?壮了?沉稳了。

  他站在那里,不复过去的轻浮——那是千手佛间对他异想天开想法的评语。

  他看上去,踏实多了。

  像一株松,像一座山。

  千手佛间不解于这改变,只在心中默默感叹:大名府,真是磨练人的地方啊。

  他的两个儿子,都在这里完成了少年到男人的蜕变。

  哪怕半颗心悬在柱间的身上,千手佛间都不与他说一句话,而是向着面盖白锦,目不能视的你行礼:“殿下。”

  你说:“无事。”

  又扭头,对千手柱间问:“这里有几个人呢?”

  一直肃立着的田左近出列道:“请殿下解开丝帛,睁眼。”

  你不语,千手柱间也不语,他只是像个合格的小姓那样,来到你的身后,帮你解开那遮蔽了两月阳光的丝绸。

  你蒲扇着睫毛,睁开眼。

  ‘好一张漂亮的脸孔!’哪怕是千手佛间这等粗人,都不由在心中感叹。

  你确实长了张如宝似玉、世间罕见的漂亮脸蛋,宇智波的建模,金尊玉贵地堆砌,又被困在这狭窄的一方天地,让你像一尊上好的人偶净琉璃。

  “岛近大人。”你环顾四周,面色不变,“这是……”

  田岛近却说:“殿下已经猜到了。”

  从废墟中将你挖出来的男人,一直对你的天赋心知肚明,哪怕只看见了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他作为谱代大臣,于国矜矜业业,对你教导也掏心掏肺,只不过,这个男人确实是武士中罕见的策士、战略家,前线指挥离不开他,火之国大名也经常召见他,他能找到教导你的时间,少之又少。

  但他却对你的天赋、智谋有种盲目的自信。

  你也没在这时下他的面子,轻点头道:“是封印吧。”

  你一语双关:“封印这双罪恶的眼睛。”

  田岛近单膝下跪:“正是。”

  “什么?”千手柱间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让千手佛间对他怒目而视。

  ‘白痴啊,殿在跟重臣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吗?!’

  他这样愤怒地想着,又碍于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

  而你看向面露茫然之色,甚至瞳孔紧缩的千手柱间,用哄孩子的柔和口吻道:“因为我马上要去江户当人质了哦。”

  “毛利大人的大儿子,应该会来京畿吧。”

  “……”

  千手柱间像青蛙一样张开了嘴巴,合上,又张开。

  他没发出声音。

  什么……

  你还在缓缓解释道:“为了让和平来得更长久,我也必须履行自己的使命。”

  就像是千姬,浅井江与德川秀忠的大女儿,德川家康的孙女,为了缓和德川与丰臣家的关系,六岁就被送到大阪城给丰臣秀赖做正室,这是为了两家长久和平而缔结的婚姻。

  但还是开战了。

  现在,你也要像千姬一样履行自己的使命才行。

  千姬被送往大阪时六岁。

  你被送往毛利一族的城池,也是六岁。

  “不过,毛利一家,到现在都以为我瞎了呢。”你说,“被发现能看见的话就糟糕了。”

  “蒙大名大人垂怜,想到了又能保住这一双眼睛,又能佯作失明的方法。”你看向田左近,又环视一圈,扫过千手佛间与三名漩涡的忍者,与你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们纷纷单膝下跪。

  “就是封印眼睛,对吧。”

  “是!”田左近道,“一如殿下所言。”

  “那开始吧。”你故作豁达地说,又最后看向千手柱间,像是想把他如此清晰的面容烙印在心里一样,却发现……

  “不要哭啊,柱间桑。”

  你手忙脚乱地掏出怀里的巾帕,又连忙看向周围的人,千手佛间也在,却没抬头,但是一定发现柱间桑哭了吧,这样的话他要被教训的啊!

  你心思纷乱不已,拿着巾帕在他的脸上擦,又哄道:“最后的时刻了,好歹让我记住你笑的样子吧。”

  于是千手柱间用力,把奔涌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露出一个皱巴巴的、难看的笑容。

  “嗯。”

  然后,你躺到了封印阵的最中间,用只透露着一丝丝颤抖的沉稳的声音说:“开始吧,各位。”

  “是!”

  千手佛间沉稳应声。

  ……

  封印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这不是一个很难的封印术,只是因为你的身份,找了四个有名而强大的忍者来做。

  你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踉跄。

  因为,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光,眼下只有一片茫茫的黑暗了。

  这让你的手指克制不住地颤抖,颤抖着,在心中想道:‘冲破封印术,需要什么呢?’

  如果你在毛利城被杀了的话,是不是到死都只有一片黑暗吗?

  这让你感到寒冷,从心底,从手心开始感到寒冷。

  田左近还夸奖着:“不愧是殿下,沉着冷静,有大将之风啊。”

  你勉强应了一声:“嗯。”

  好黑、好冷……

  这时,你冰冷的手掌心被被一只暖和的大手包裹住了。

  “柱间阁下。”田左近道,“请带殿下回去吧。”

  千手柱间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才流泪的鼻音:

  “嗯。”

  他领着你回去了。

  小心翼翼的、慢慢的,跟来的时候不一样。

  像是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吧,你用颤抖的声音说:“不用这么小心,柱间桑,我来的时候就看不见啊。”

  千手柱间的声音变得沉稳了,但你的脑海中总是闪过刚才他那张皱巴巴的丑陋的哭脸。

  “那不一样,殿。”

  你:“……”

  已经远离人群了。

  你就能感觉到,身边唯有柱间。

  你轻声道:“这个封印,靠自己能够冲破吗?”

  千手柱间说:“在你走之前,我一定找到破解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声:“我发誓。”

  “嗯。”

  你攥紧了他的手。

  “没关系,殿。”

  他的嗓音好像也变得颤抖了。

  “怕的话,可以哭出来。”

  你:“……”

  一滴、两滴、三滴。

  面孔被打湿了。

  完全失明地前往充满仇敌的城池,当不知何时会死的人质,真的好害怕啊!

  你的头颅会被砍下来,开战以前作为礼物送回京畿吗?

  千手柱间将你一把抱进怀里,你们已经回到了庭院。

  他抱着你,紧紧地抱着颤抖的你。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

  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你呜咽道:“当然不可以啊,柱间桑,你是忍者啊!”

  “那为什么……”他脱口而出,“让你去!”

  “你不是姬君吗?!”

  这句话,几乎要让哭泣的你忍俊不禁了。

  “你在说什么啊,柱间桑。”你花猫一样的面孔嵌在他的怀里,一定很丑吧。

  你说:“我是男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