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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节

第30章 裂开的芽

寄养家庭 · 佚名 · 2,459 字

电在第二天清晨才来。莉娅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条她从没见过的新毯子,淡蓝色格纹,边沿缝着一圈绸缎包边。客厅里光线很亮,所有灯都开着,电视也开着,正播放早间新闻,音量被调得很低,主持人用标准的BBC腔播报着议会选举的民调结果。

马克已经在厨房里煎培根了。铁锅里油脂爆裂的噼啪声在整间屋子里回荡。他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头也没回,朝客厅方向提起嗓门:“冰箱里的橙汁放了一夜,你看看有没有坏。露西说要喝新鲜的。但她还要两小时才到家。”他停顿了一下,锅铲在铁锅底上刮了一圈。“你的煎蛋也翻面。对不对?”

莉娅从沙发垫上撑起上半身。她的头发睡成了鸟窝,左脸颊上压出一道长长的红色印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嗯。”她应了一声,然后把那条新毯子叠好搁在茶几上,赤着脚走进厨房。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风平浪静。马克没有把莉娅那晚说的话告诉露西。每次他想开口,都发现自己没办法用“露西我跟你说件事”那种平常语气来重组那些内容。他怕自己转述的时候语气不对——太愤怒了会吓到莉娅,太平淡了又对不起她流的那些眼泪。他就把这件事揣在肚子里,每天照常上班、下班、修栅栏、翻报纸。只在偶尔莉娅从厨房门口经过时,他的目光会多停一两秒。

但有些东西在马克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地方变了。起初只是很小的细节。比如他在早餐时会更频繁地从报纸上方偷看莉娅。她穿着那件蓝色卫衣,前胸烫金的小猫正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把吐司撕成小块泡在牛奶里,然后用勺子舀起来吃。那个动作本身很普通,但她的手指,她捏勺柄的方式,她低头时脖子后面露出的那段皮肤,让马克产生了一种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生理感受。

他把那归结为单纯的保护欲。几年前出车时,他曾眼看着一辆轿车把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从路边刮倒。男孩摔在水沟里,膝盖蹭掉一块皮,疼得眼泪汪汪。那时他心里有种类似的感觉——想冲上去把这个浑身是伤的小东西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再碰他。他现在能够用同样的方式来解释自己对莉娅的过分关注。只是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孩。他作为成年人,保护欲多一点而已。

但保护欲没办法解释后来发生的事。

那是七月初的午后。英格兰的夏天难得有了几天像样的太阳,气温爬到二十四五度。马克在后院做木工,用旧货市场淘来的木板搭一个花架。他脱了工装外套,只穿着贴身的白色背心,背心汗湿了一大片。三角肌和二头肌在阳光下闪着汗水的亮光,肘关节带着锤子起落,每一次砸下去都震得木屑飞溅。

莉娅搬了把旧藤椅坐在后门口,腿上摊着那本地理课本。太阳把她的金发晒得发白,皮肤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她翻了几页书,然后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马克干活。这个画面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看养父做木工。但她看的方式不太像小孩子看大人热闹的那种。她看得很安静,目光一直钉在马克身上,从他的手臂肌肉一直看到腰侧被汗浸湿的背心布料,又看到锤子在空中划出的弧线。那不是好奇。是观察。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倒了杯冰水端出来,走到马克旁边。马克正弯腰校准木板的接缝,锤柄夹在腋下。他抬头看到一杯水递到面前,愣了一下,接过去一口喝掉半杯。冰块在杯子里叮当响。他把杯子搁在草皮上,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继续干活。

莉娅没有退回藤椅。她就站在马克背后,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她的高度正好能看清马克背心后领上磨出的一排毛球,以及脊椎两侧被汗水浸透后贴在皮肤上的布料形状。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胛骨位置轻轻戳了一下。马克整个人猛地一震。那个反应比被惊到更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她指尖窜进了他身体里,瞬间从肩胛骨扩散到整条脊柱。他转过身来。

莉娅仰头看着他。她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透,虹膜上细密的纹理清晰可见。她的指尖还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马克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那半秒里什么都没发生。但什么都不需要发生,因为他身体已经替他反应了。工装裤的布料在裆部被顶起一个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幅度。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没有过渡,没有预兆。

他猛地把脸别开,抓起地上的锤子站起来。“去,去把课本看完。下周要考试了。”他的声线在最后一个字上劈开了,尾音往上飘得像被踩了脖子。

莉娅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拿起地上那只还装着半杯冰块的杯子,走回了屋里。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安静。只是在转身迈出第一步时,她没有马上低头看路,而是多看了马克的侧脸一秒。

马克站在阳光里,锤子攥得手心全是汗。背心后面刚才被莉娅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根手指的触感。很轻,只是一戳。但那一戳精准得过头了。就好像他刚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那根手指捅破了表面那层纸。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露西躺在他旁边已经睡熟。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和达伦家那道不一样),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尾骂了个透。那是他养女。刚来不到一个月。她之前被一个畜生操了整整七年。她选择把这七年的经历告诉他,因为在她心里他是安全的那一个。如果他动了别的念头,他和那个叫什么达伦的杂种有什么区别?

这几句话他对自己重复了大概三十遍。一句比一句狠。他用上了自己能想到的全部道德措辞,在脑子里筑起一堵墙,把刚才那股从小腹深处窜上来的欲念全部砌在里面。然后他侧过身闭上眼睛努力睡觉。

但后半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货运站那个休息室。地上的地垫脏兮兮的,窗外是灰白色的雾。莉娅跪在沙发前面。她的麻花辫蹭在肩胛骨上,光照进窗户的时候能看到辫梢上细碎的金色绒毛。她的嘴张着,两片薄唇含住了他的手套指头。然后手套没了。嘴唇裹住了他的手指,舌尖在他的指腹上轻轻画圈,又湿又热,那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像两只装满蜜的玻璃珠子。然后手指变成了别的部位。

他醒了。短裤里一片冰凉黏稠的湿意——他射了。他居然因为一个关于自己养女的春梦射了。他闭上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跳撞得太阳穴都在跳。露西在旁边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他侧过脸看着她的睡脸看了片刻,起身把脏掉的短裤塞进浴室水槽的冷水中,让凉水冲在手上时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在镜子里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眼角的鱼尾纹还在,下巴上胡茬冒出来的角度也和昨天一样。但现在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那堵墙。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