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政治利益与野心家

　　当然，科隆会如此积极“配合”的另一个原因，是其境内几乎所有的煤矿、盐矿、明矾矿，乃至林木业都依靠法国的投资和技术才得以快速发展。

　　科隆的议员和资本家们整天都要和法国公司打交道，财政更是离不开法国的工厂主。

　　基于此，科隆的政界、商界都非常希望能尽可能摆脱来自奥地利方面的影响，从而更好地与法国进行贸易合作——维也纳的皇帝除了收帝国税和利用贵族牵制科隆，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帮助。

　　而直接推动神罗解体，无疑是最快最有效的手段。

　　实际上，越是科隆这种小国，做大事时，才越没有顾虑。尤其是塔列朗还暗示，如果真出了问题，法国将为科隆提供保护。

　　眼下在北德地区，来自法国的承诺比什么都要可靠。毕竟当年数万法国大军在这里平推英、普加汉诺威联军的一幕，周围的邦国都是亲眼见证过的。

　　而且近在100公里外的艾森斯还驻扎着一千多名法军士兵。

　　于是，科隆便毫不犹豫地紧随巴伐利亚，打响了“分解神圣罗马帝国”的第二枪。

　　埃根博格宫的大厅里足足静了两分钟。主战派大臣的目光都集中在蒂根伯爵身上，但他却始终低着头。

　　是的，如果只是巴伐利亚想挑战秩序，奥地利还有号召神罗邦国群起攻之的可能。

　　但科隆的态度表明，奥地利大概率要单打独斗，甚至会面临其他邦国站在对立面的可能。

　　终于，施塔迪翁伯爵站了出来，神情艰涩道：“陛下，我们可以尝试劝说科隆更改决定。”

　　他此时还不知道，拿骚在几小时前，也宣布退出了帝国议会。

　　拿骚正是塔列朗北德之行的第二站。

　　拿骚是《斯图加特宣言》收益最大的国家之一——它得到的土地面积虽然不算太大，但却让拿骚扩大了近一倍，而且是杜塞尔多夫这样的富裕地区。自此，拿骚从北德小国一跃成为中等国家。

　　所以拿骚捍卫《斯图加特宣言》的决心简直坚如钢铁。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对该宣言威胁最大的就是奥地利。

　　在拿骚后面还有巴登这个法国的铁杆小弟。

　　若非约瑟夫反复要求巴登不要冲在最前面，卡尔·腓特烈早在几年前就退出神罗了。

　　弗朗茨二世看向蒂根伯爵等主战派，先对施塔迪翁伯爵挥了一下手：“科隆那边就交给您了。”而后突然狠狠地咬牙道，“下达动员令，集结所有的军队！

　　“还有，让卡尔不用回格拉茨了，直接前往林茨。谁也不能挑战帝国的威严！”

　　……

　　法兰西，巴黎。

　　银白色的顶配“宝石XI型”马车在皇家卫队的簇拥下，缓缓驶出香榭丽舍大道。

　　刚上车的塔列朗用手按着屁股下的小羊皮座椅，神色震惊道：“这车几乎没有一点儿颠簸。这里如果有张床的话，我肯定立刻就能入睡。”

　　嗯，他是听人说过，这车的轮子装了摄政王殿下发明的什么橡胶，但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他刚才的话几乎没有奉承的成分了。

　　当然，宝石马车公司的技师们新研制的顶级弹簧悬挂装置也功不可没——使用了昂贵的硅锰钢，还用蒸汽锻造机对弹簧片的端部进行精加工，实现了变截面弹簧板。

　　约瑟夫闻言，只是淡然点头，从车窗回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轮廓的凯旋门。在他看来，这马车最多也就是后世乘坐三蹦子的体验了。

　　他刚才主持了“纪念阿登高原战役胜利九周年”的隆重庆典活动。

　　那是法国军队在正面击溃十多万英、普、奥军队的重大胜利。从此之后，整个欧陆的战局就转为了法国进攻，反法同盟被动防御的阶段。也是法军在欧洲成为“传说”的起始。

　　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由王室出面，组织退伍老兵和巴黎市民举行庆祝。

　　这也是一种提高军队威望和荣誉感的方式。

　　车子又驶出一截，身后的欢呼声才终于弱了下去，约瑟夫看向坐在对面的塔列朗道：“我已经看过报告了，您这次在北德做得非常好。”

　　这也是塔列朗能在庆典结束之后坐上摄政王马车的原因——既是述职，也是一种嘉奖。

　　塔列朗忙欠身道：“我只是遵照您的吩咐，做了些分内的小事而已。”

　　他这倒也不全是自谦。这次不论是科隆还是拿骚，他都没怎么施展高超的外交技巧，就完成了任务。

　　一则是奥地利刚经历内战，国力衰落，对德意志地区的影响力降至历史最低点。二则就是摄政王在德意志各国的长期布局，让他手里捏着大把可用的筹码。

　　说实话，他感觉即使换自己的助手去北德，多半也不会搞砸。

　　约瑟夫又微笑称赞了他一番，问道：“外交部给我报告上好像没提到黑森的态度？”

　　黑森-达姆施塔特当年也是在法国的暗中支持下，才顺利统一整个黑森的。不过作为地区强国，黑森需要考虑的自然也更多一些。

　　塔列朗表情轻松道：“路德维希十世陛下承诺，将存在奥地利的钱都移回国内，就立刻放弃选帝侯身份。最晚不会超过今年年底。”

　　七年战争期间，黑森-卡塞尔的钱就被奥地利冻结过。而由于贸易惯性，黑森在奥地利还有不少国债之类的投资。

　　约瑟夫点了点头，就听塔列朗继续道：“殿下，目前北德地区只有图林根和魏玛坚定站在哈布斯堡一边，其他各国都已或明或暗地表态会脱离神罗了。

　　“哦，还有普鲁士。

　　“柏林上周还公开宣布，会尽一切努力维护帝国的完整，呼吁各国忠于帝国议会。”

　　约瑟夫和塔列朗对视，皆是露出戏谑的微笑。

　　要说德意志地区最想要神罗解体的国家，绝对非普鲁士莫属。

　　但普鲁士人还要在最后展现一把“维护传统与秩序”的模样。他们应该会在神罗解体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再“不情不愿”地随国际趋势而行。

　　约瑟夫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柏林方面很快就要开始着手推进他们的‘小德意志’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