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新侍奉部
雪之下的矫正方式 · 微凉温热 · 4,072 字
“橘教授,您好。”东云杉手拿咖啡杯,“请问是政法经学部的橘教授吗?”
中年人抬起头,打量了两眼:“你上过我的课?”
“我叫东云杉,千叶大学政法经学部一年级新生,之前听过您的政法经入门研讨课。”东云杉顺势坐到教授面前,“之前高中班主任柚木老师曾和我强烈推荐您的著作《为了逃跑的社会论》,仔细研读之后受益匪浅。”
“柚木......”橘教授略微思索,“你是那个在离任仪式上一个人抵住一群保安的那个东云之杉?”
“确实是我......”东云杉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当时太年轻......”
“社会正需要你这种年轻的勇气,你既然看过我的书,就应该知道我对这种勇气的赞赏。”橘教授笑了笑,“你应该读了吧?”
“书中老师写道,社会教给我们很多进入时的仪式,却没有教我们退出时的做法,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东云杉并拢双指轻敲太阳穴,“我感觉这本质上应该是现代社会运转逻辑所驱动的,我们被期待永远有用,永远在线,任何形式的退出,都意味着社会系统的损耗。”
“正是如此。”橘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为了保证系统运转的效率,整个社会都在抑制这种损耗。这会导致需要退出的人迟迟无法退出,被困在其中,引发各种各样的问题,进而成为系统运转更大的阻碍。所以合理的退出机制,及相应的推广,是很有必要的。”
“您在书中提到过,一期一会这种处世哲学,既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退出机制,又是一种退出机制缺失的结果呈现。”东云杉咨询,“一生只有一次的、独一无二的相遇,因此要用全部真心来对待这一刻——这种珍惜当下的想法,我感觉是一种很豁达真诚的态度。”
“你说的这是衍生出来的哲学,而其原本的字面意思是,一生之中只有这一次的相遇,往后绝不会以完全相同的面貌重现。”橘教授耐心解释,“意思是下次见面,我就不是现在的模样了。但现在很多年轻人的做法是,这次见面之后,就再不相见了。”
“啊......”东云杉恍然,“就是那种告别之后,直接音信全无的消失。”
“这也是我所研究的退出机制的重点,当下人们对退出的恐惧,大多来源于归来后的变化。一个正常的退出机制,应该让人们有一定程度上的进退自如。”橘教授轻点桌面,“而当下的一期一会,本质上是对退出后各种影响的拒绝和逃避,同时剥夺正常的回归途径,放大人们对退出的恐惧。所以一期一会,是一种需要存在,但不应该存在的退出机制。”
东云杉点点头:“与这种主动一期一会不同,您后续提到的夜逃屋,好像又在讨论消除退出后续影响的必要性。”
“夜逃屋和一期一会一样,本质都是现有机制不完善所形成的妥协方案。与之相似的还有这几年逐渐兴起的辞职代理,这些都是需要存在但本不该存在的......”橘教授顿了顿,摆了摆手,“这方面涉及太多隐私信息,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调查,就不多说了。回到刚刚的话题,对于后续影响,正常的退出机制应该给人以选择权......”
“教授。”东云杉出声打断,“有机会的。”
橘教授愣了一瞬:“你是说你以前办过的万事屋吗?有一定程度的重合,但和真正的夜逃屋还是有所不同。”
“我有许多朋友,正在从事夜逃屋和辞职代理的工作。”东云杉露出微笑,“所以许多很难获得的深度访谈资源,我都可以相对容易地获得。如果您有相应的研究计划,我希望能够选您的课,为您的研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橘教授盯住东云杉:“你确定?”
“听说您最近在研究社会老龄化与孤独死相关的课题。”东云杉从包中取出文件,“恰好我还有朋友,在从事特殊清扫的工作。”
“内部操作手册......?”橘教授翻了两页,猛地合上,“有备而来啊......之前听柚木说,你有很多社会上的朋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社会上的很多人,的确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我一个人能够提供的帮助很有限,都是大家互相帮助。”东云杉露出含蓄的微笑,“就像这次会面。”
橘教授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东云杉还有下文:“你的意思是说......?”
“如您所知,这三者都涉及到复杂的法学、经济学和社会学问题,我的那些朋友,在工作的时候,经常有多方面的顾虑和茫然。”东云杉目光真挚,“他们一直希望能够和专业教授接触,得到专业的指导和教诲,帮助他们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解决更多人的烦恼。”
“好好好。”橘教授难掩喜色,“这是难得的机会,所以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相对弹性的学习空间,毕竟要深入调查的话,我和我的同学没法保证出勤率。”东云杉坦言,“如果能有一间合适的社团活动室,就更好了。”
“这确实不是一个人能完成课题,至于社团活动室......”橘教授点点头,“需要多大的?”
东云杉轻笑:“足够六个人活动就好。”
“六个人?你们是什么社团?”
“社团的名字是......”东云杉眸中流露出一抹怀念,“侍奉部。”
——
“然后,活动室就到手了。”东云杉拉开门,“欢迎大家来到侍奉部。”
“哇~这么大?!”看到宽敞的活动室,一色彩羽不由得惊呼出声,“杉哥好厉害!”
“本来没想要这么大,无奈教授太过热情。”东云杉摊手,“看来我提出的课题他很喜欢。”
雪之下雪乃转眸看过来:“所以......”
东云杉晃了晃手指:“夜逃屋,特殊清扫,辞职代理三个课题任选其一,每两周一次线上会议,每月一次线下汇报。”
“选修课完全替换,必修课一周最多十节。”比企谷小町默默计算,“每天也就两节课?”
“去掉外语,这方面我和雪乃都没问题。体育雪乃可以请假,我回头去测试一下,也不用上了。”东云杉轻笑,“剩下六节课,加上线上课程,理想状态下,每天只需上一节九十分钟的课,”
“不愧是你......”川崎沙希感叹,“基本上和你高一的状态差不多了。”
“要是早知道能这么办就好了......”由比滨结衣深表遗憾,“这一年太煎熬了。”
“这是用独立研究计划换来的,需要提交万字以上的深度研究报告。”雪之下雪乃提醒了一句,随后有些好奇,“大一的时候,没有交到朋友吗?”
“我刚开始是感觉有机会啦,但完全和高中不是一回事。”由比滨结衣轻叹一声,“大学没有每天固定的教室,也没有每天固定的座位。上课都在不同的教室里,按照进入的顺序选择喜欢的位置——当然也没有同班同学的概念。”
“如果学院相同,毕业要拿的必修学分也相同,见面的机会还会稍多一点儿。”比企谷小町双手一拍,随后向两边分开,“即便如此,在以通识课程为主的第一年,必修学分也只占所有课程的一半左右。相比每天一直待在同一间教室的高中生活,大学生的人际关系基本等同于陌生校友。”
“呜哇~”一色彩羽咋舌,“好可怕。”
“对我来说挺好的。”川崎沙希伸手比划了一下,“可以在这里弄个吧台吗?感觉还是这样比较有灵感。”
“当然可以。”东云杉点点头,“回头我和研究中心联系一下,送过来一批设备。”
“太棒啦~”由比滨结衣欢呼,“又能随时喝到沙希特饮了!”
“嗯嗯~”比企谷小町一脸期待,“这才是校园生活应该有的样子嘛。”
——
“短期内,我们的校园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了。”东云杉拿走东云灵往嘴巴里塞的纸团,用转转乐转移她的注意力,“回头辞职代理那边会把相关资料发给我。做一下脱敏处理,就能直接附在报告附录中作为法律文本分析的第一手材料了。”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雪母头疼似地用纤长的手指抵住太阳穴,“把宝宝完全交给我照顾也没问题的,都六个月了。”
“一方面,我们舍不得宝宝。”雪之下雪乃轻抚灵灵的脑袋,“另一方面,也希望妈妈能多休息休息。”
“你啊......”雪母无奈地摇摇头,转眸盯住东云杉,“你不应该和云锦学习一下吗?”
“和锦姐学习啊......”东云杉摇摇头,“现在还太早了,汐汐还不到四岁,没法像我之前照顾她那样照顾灵灵。”
雪之下雪乃小手摸上东云杉的腰:“妈妈是说让你和妈妈......锦妈妈一样,学会把宝宝交给家人。”
雪母瞥了一眼东云杉手中转着圈的转转乐。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东云杉和她越来越熟悉。
现在都敢用逗雪之下雪乃的套路和她沟通了。
“这个啊~”东云杉歪歪头,“不着急,等灵灵再长大一点儿的。”
“我看你也就是这么一说。”雪母眸光微动,“等到灵灵长大一点儿之后,你又会说等她再大一点儿的。”
“嗯......”东云杉歪歪头,“等长大再说吧。”
东云灵盯着爸爸手中的转转乐看了好一会儿,抬手啪地拍了一下。
“想要玩吗?”东云杉把转转乐递过去晃了晃。
灵灵抓住转转乐还不够,又抓住了东云杉的手,往自己的嘴里塞。
被宝宝咬了一口,东云杉一愣:“欸?”
雪之下雪乃出声询问:“怎么了?”
“宝宝长牙了哦~”东云杉凑近观察,“看牙龈上有个小白点儿。”
“真的......”雪之下雪乃仔细确认后,露出微笑,“灵灵长——”
想起之前照顾东云汐的经历,雪之下雪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转眸迎上东云杉的目光,雪之下雪乃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后知后觉。
出牙期的宝宝,牙龈又痒又疼,十分不适。
宝宝不懂这些,就只能用哭来宣泄。
流口水,见啥咬啥,烦躁哭闹,频繁夜醒,拒食厌奶,抠牙龈扯耳朵......
“妈妈。”雪之下雪乃轻叹一声,“这几天就交给我和云杉照顾吧,你好好休息,白天我们上课,还要靠你照顾她。”
“你们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课,晚上不睡,我也能坚持住。”雪母轻轻摇头,“还是像以前那样一起照顾吧。”
雪之下雪乃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不出预料,长牙期的东云灵再无以前那样稳定的作息,白天还好说,晚上甚至一小时一醒,醒来就哭。
以前夜醒拍一拍,塞上奶嘴,自己就睡了。
现在抱起来哄都没什么效果,还拒绝喝奶。
以前在婴儿床里转圈滚都睡得香,现在完全不愿意躺下,放进婴儿床里就打挺,像条乱蹦的小鲤鱼。
即便东云杉和雪之下雪乃有所准备,还是难免身心俱疲。
不知道第几次被宝宝的哭声吵醒,东云杉眼睛还没睁开,就掀开被子准备起身下床。
尚未起身,身上就是一沉。
其实也不算沉。
软软的,热热的。
雪之下雪乃趴在东云杉身上,迷迷糊糊地伸手轻拍婴儿床里的女儿,如瀑的长发丝丝缕缕地垂落,在东云杉身上轻蹭。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三年前的夜晚,东云杉望着雪之下雪乃的双眸涌现温暖的怀念。
“嗯?”雪之下雪乃回过神来,正迎上他的眼眸,“还笑......去拿些冰水。”
“嗯~”东云杉起身下床,“稍等。”
这一幕......雪之下雪乃把女儿抱在怀里,心中涌现曾经的夜晚,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