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量变质变

　　“看我这记性，说好了不聊工作的。”藤原拍拍额头，“我就说让你收敛点儿吧，一直跟我炫耀，害得我都想和他再多合作合作了。”

　　“目前协议还没有正式确定，倒也不用急于一时。”东云杉抬眸，“另外，融资的金额上限已经确定，短时间内没有提升的计划。”

　　“难得清醒啊......”藤原满意地点点头，“很多创始人都容易被投资冲昏头脑，最后不得不将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不聊工作不聊工作，今天主要是尽兴，我们......”

　　藤原刚刚举起酒杯，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脸上的醉意有刹那的消失，随后又重新浮现，藤原无奈地放下酒杯：“刚说不聊工作，工作就来了。你们继续，我先走一步。”

　　藤原起身离开，雪父和东云杉起身送客，寒暄过后重新落座。

　　雪父喝了杯啤酒，脸上的醉意不增反减，眸光愈加清醒：“吃点儿什么？”

　　“烤青花鱼定食。”东云杉点了和上次一样的。

　　厨师开始忙碌，雪父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啤酒：“京叶金融是京叶银行为了支持区域内产业振兴和挖掘下一代核心企业所设立的投资子公司，投资决策与千叶县的企业发展战略密切相关。因此京叶金融的决策要符合区域整体利益，而非某个家族的利益。”

　　“但建筑公司，特别是参与公共建设的公司，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区域整体利益。”东云杉盯着承托青花鱼的菜板和即将落下的菜刀，“所以两者之间的关系，比我预料得要更加密切。”

　　雪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青花鱼：“虽说男儿出门必遇众敌，但在家里其实也要提高警惕。”

　　东云杉默默将目光转向雪父。

　　“家人更加了解彼此。”雪父迎上东云杉的视线，“特别是母亲和女儿。”

　　东云杉眸光一动，瞬间意识到了关键。

　　作为母亲，雪母太清楚雪之下雪乃会做出什么选择了。

　　所以雪母可以轻松预判雪之下雪乃和东云杉的决定，并提前和相应的投资机构接触。

　　东云杉努力找到的第三方投资，实际是给雪母找的帮手。

　　“不过家里的敌人和外面的敌人还是不一样的，外面的敌人想要打败你，而家人希望你能成长。”雪父把厨师端上来的烤青花鱼定食往东云杉的方向推了推，“所以别把家里的输赢太放在心上，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真正的胜利。”

　　东云杉望向盘中的烤青花鱼定食。

　　烤得微黄的青花鱼，清新的凉拌秋葵，浓郁的味噌汤，热气腾腾的米饭。

　　很难说哪个更胜一筹，但少了哪个都不完整。

　　东云杉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所以对你的心情也有了解。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朋友，也很享受那种感觉。”雪父眸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但是数量终究不是质量，社会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由小部分人决定的。如果你喜欢现在的感觉，不妨多享受一段时间。但如果你想要成长到可以做决定的程度，就要把应该放下的放下。”

　　东云杉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嗯？”雪父着实一愣，“这么快？再来一份。”

　　“不用了。”东云杉摇摇头，“我已经把筷子放下了。”

　　雪父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冷静。”东云杉轻呼一口气，“来之前有人告诉我冷静，我还说我情绪很稳定来着。”

　　雪父放下酒杯，等待着东云杉的下文。

　　“情绪稳定如我，在认出京叶金融合伙人的时候，还是有了一些不好的情绪。”东云杉并拢双指轻敲太阳穴，“还好我及时冷静下来了，这才听到了刚刚的那些话。看来冷静一点儿还是有用的，能够帮助我做出更加准确的判断。”

　　“哦？”雪父轻笑，“说来听听。”

　　“我原来只是不认同岳母的想法，现在才清晰地认识到，岳父的想法我也不认同。”东云杉轻笑出声，“就像你不认同我的努力一样，所以......”

　　东云杉回想起和雪之下雪乃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两人互相看不顺眼，都想把对方矫正成自己所认为的正确模样。

　　那个时候，平冢静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

　　“既然彼此之间都不认同对方......”东云杉将握紧的拳头举到岳父面前，“那就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各自的正义吧！”

　　盯着东云杉的拳头，雪父的嘴角动了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轻笑出声。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握紧的拳头抵上东云杉的拳头，炽热的光芒在眸中亮起，雪父露出灿烂的笑容：“好！”

　　目送东云杉大步离开，雪父喝光杯里的啤酒，笑着摇了摇头，又倒满一杯。

　　将酒杯端到嘴边，雪父动作一顿，声音低沉：“好。”

　　尽显大人的沉稳。

　　浅浅地喝了一口，雪父若有所思，扬起嘴角：“好啊。”

　　好像又有点儿轻佻了。

　　雪父摇摇头，冷哼一声：“好。”

　　太冷酷了。

　　嘴角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雪父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好。”

　　感觉还是不对。

　　雪父轻咳两声，调整声线，一抬头正迎上厨师的注视：“你感觉哪种状态最好？”

　　“具体哪种最好，还是要看你的需求。”厨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过，刚刚和他说的那声，最有你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年轻嘛。”雪父饮尽杯中酒，盯着空酒杯感慨，“年轻真好啊。”

　　“要是年轻的时候能意识到这一点就更好咯。”厨师收走玻璃杯，“今天可不能再喝了。”

　　“别啊，”雪父招手，“难得我今天高兴。”

　　“喝太多会被家里人唠叨哦。”厨师没有归还酒杯的意思，“现在这个状态回家刚刚好，可以说些往常说不出口的情话呢。”

　　“都老夫老妻了，哪还会说那些......”雪父抓起外套，目光落在衬衫的袖扣上，忽地一笑，“不年轻也挺好。”

　　——

　　“......大概就是这样的过程。”东云杉说完，拿起杯子把可乐一饮而尽，“简单来说，我拒绝了岳父的调解，并发起了挑战。”

　　家庭餐厅里，雪之下雪乃坐在东云杉身旁，对面是一色彩羽和由比滨结衣。

　　比企谷小町和川崎沙希要回家照顾弟弟妹妹，所以没有参与放学后的聚餐。

　　“听说你们的婚事，我还以为你把岳父岳母哄得很好呢......”一色彩羽难以置信地看着东云杉，“结果......是快要打起来了？”

　　由比滨结衣面露担忧：“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正是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问题，所以才要在这个时候表明自己的态度。”雪之下雪乃手指抵住太阳穴，轻叹一声，“现在更严重的问题是融资，都怪我判断错误......”

　　东云杉提醒：“你的判断是对的，京叶金融确实合适，岳父岳母都这么认为。”

　　雪之下雪乃：“都怪我判断正确......”

　　“都正确了还有什么可怪的。”东云杉搂住雪之下雪乃的肩膀，“我们总不能放着最好的选择不管，去选更差的吧？”

　　“振兴财团和千叶创投也只是相对有些不足，选这两个也不是不行......”雪之下雪乃摇摇头，“就是不行，能插手京叶金融，渗透到振兴财团和千叶创投也是轻而易举。”

　　“两边都不顺利呢。”一色彩羽叼着吸管，“按照这个逻辑，无论找哪个投资机构，都无法避免他们的干涉啊。”

　　“【数量终究不是质量，社会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由小部分人决定的。】”重复着东云杉刚刚讲述的话，由比滨结衣想起面临停办的舞会，还有云雪の茶现在的困境，神情沮丧，“大人们在上层做决定，我们人再多，也没法改变啊......”

　　东云杉并拢双指轻敲太阳穴：“数量终究不是质量，但量变也能达成质变。”

　　“嗯？”一色彩羽迫不及待地追问，“学长想到办法了？”

　　东云杉点点头：“确实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你想都别想。”雪之下雪乃板起脸，“你的想法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等等......”由比滨结衣一脸茫然，“他还什么都没说啊，你就知道了？”

　　雪之下雪乃盯着东云杉：“你想直接找你的朋友集资，对吧？”

　　东云杉点了点头。

　　由比滨结衣：“还真知道啊......”

　　雪之下雪乃表情严肃：“出资法禁止承诺固定回报，禁止向不特定多数人募集资金，违反可能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东云杉挑起一边的眉毛：“所以我向熟悉的朋友募集，然后不承诺回报就行了？”

　　“也不行。”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你打算募集多少？”

　　东云杉：“多久能这样募集一次？”

　　雪之下雪乃立刻给出答案：“三个月。”

　　东云杉想了想：“那就是一个季度，最少也要五亿日元。”

　　“根据金商法，募集资金超过一亿日元原则上需要金融登记。”雪之下雪乃提醒，“而登记就会触发向不特定多数人募集资金。”

　　东云杉眨眨眼睛：“你刚刚说了是原则上，对吧？”

　　“少数人私募，也就是四十九人以下可以豁免登记。”雪之下雪乃纤眉皱起，“也就是说，你需要找到四十九个有且愿意给你投资一千万日元以上的朋友。”

　　东云杉一脸轻松：“差不多。”

　　“差很多。”雪之下雪乃补充，“这个数量计算的是劝诱对象，而非最终投资者，即使最后只有二十人实际出资，但如果在过程中你向超过四十九人发出了邀请，就已经违规了。”

　　“所以必须要有足够的把握才能发出邀请，最终投资人二十......算二十五个吧，那就是平均每人两千万日元。”东云杉翻看手机通讯录，“一、二、三......二十五、二十六、二十......够数了。”

　　“意思是还有是吗？”一色彩羽盯着东云杉，“我们真的是同龄人吗？不，我们真的是同学吗？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有了一层厚障壁了。”

　　“嘛......”由比滨结衣勉强找出来一个理由，“云杉不是经常说他有很多朋友吗？”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一色彩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谁能想到真有啊。”

　　雪之下雪乃抿了抿嘴唇：“都是你之前办万事屋的时候认识的？”

　　“不全是，有一些你也知道。”东云杉举例说明，“比如之前和岳母一起吃饭那次认识的主厨。”

　　雪之下雪乃还有些印象：“我记得只是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云闪送做冷链运输嘛，把千叶的海鲜往那边运，我就和他联系了一下。”东云杉比划了两下，“一来二去大家都获利不少，关系也更近了。”

　　“还有呢？”

　　东云杉带着她回忆，“东京云雪の茶对面的那家星巴克的店长伊藤杰克还记得吗？”

　　“嗯。”雪之下雪乃点点头。

　　“我也记得。”由比滨结衣举手，“他后来还去见过云雪の茶千叶总店对面星巴克的店长。”

　　“对，就是他，我感觉他能力不错，就和他联系了一下。”东云杉简要说明，“他有一些存款，想要自创一个茶饮品牌，但一直没有方向，我就建议他来云雪の茶，不过他说更想投资而不是打工——正巧，现在机会来了。另外还有这次借给我们灯光音响的那个，我当初救过他的命......”

　　东云杉三言两语介绍完一个，没一会儿人数就超过了二十。

　　“这么看来的确可行。”雪之下雪乃轻咬下唇，“但具体操作还是要多注意，首先要一对一沟通，不能委托中间人或公开宣传，其次绝对不能采用【借款+利息】的模式，最后就是人数控制——我尽快准备好相应流程和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