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合情合理

　　“这样根本说不通啊！就是为了避免家长会之后有意见，才事先跟他们商量，现在却要用这种理由否定？”一色彩羽声音完全没有往日的可爱俏皮，带着不加掩饰的攻击性，“教育孩子不要乱来本身不就是家长的工作？不想教育只想禁止，这样逃避自己的职责......”

　　由比滨结衣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想要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平冢静偏眸看过来：“一色。”

　　“......对不起。”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歉，一色彩羽扭头盯着一边的地板调整呼吸。

　　雪之下阳乃也把头转到一边，不是在生闷气，而是在憋笑。

　　作为老师，平冢静也低头为自己学生的无礼道歉。

　　“我想，全体家长也有各自的考量，而非想要全面禁止或束缚学生。”雪母微微摇头，表示并不在意，“但多少还是会担心，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期，网上很容易产生节奏，还有一些人会有意地收集私人信息......所以家长会对这种引人注目的活动如此敏感。”

　　网络舆论和信息泄露啊......东云杉清楚其中的严重性。

　　之前的宣传视频和图片都经过相应的处理，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网络舆论需要关注，信息泄露需要注意。

　　但因噎废食就太过了。

　　东云杉留意着雪母的表情，发现她的眼神中有种莫名的兴奋，像是发现了某种珍奇的事物一样闪闪发光。

　　这种眼神东云杉并不陌生。

　　当初他和雪之下雪乃还没有正式交往，应雪母的邀请共进晚餐的时候，雪母就是这样的眼神。

　　“你就是一色同学，对吧？如你所言，家长和学校理应管教孩子上网时应该注意什么，以及遭遇一些情况的应对方式。事实上，学校方面也在配合进行这些方面的教育。”雪母耐心说明，语气热烈。

　　一色彩羽转过头，迎上雪母温柔的注视，被她温和的态度感染，认真思考雪母所说的话。

　　果然......东云杉的既视感愈加强烈。

　　这个流程他太熟悉了。

　　先同意对方的发言，短暂地站在同一战线，好让对方能够降低抵触，认真倾听自己的话，然后......

　　雪母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可辩驳的威严：“可是这样还不够，连认真学习过，理应拥有足够判断能力的大人，也会因为网上的风波和现实中的干扰而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何况是大人呢？

　　雪母没有说出口，但却能话语中的引导，却能让人自己在心中把这句话补上。

　　同样一句话，听到别人说，和自己想出来，效果完全不同。

　　一色彩羽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再也没了最初的气势。

　　“如果只是列举可能，”雪之下雪乃放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攥成拳，“那就没完没了了。”

　　如果因为有可能出问题就不办舞会的话，那么谢恩会也有出问题的可能，也不应该举办。

　　社团活动也有危险，也停了。

　　吃饭喝水......

　　“可能不会消失，但也没有增加的必要。”雪母脸上重新浮现微笑，“大家对以往的谢恩会也没有什么不满吧？”

　　雪之下雪乃瞬间语塞。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

　　家长会有反对舞会的理由，学生会却没有一定要举办舞会的理由。

　　诚如雪母开始所说。

　　【“称不上议论那么夸张哦。”】

　　她只要坐在这里，阐明家长会的不满，舞会就没有举办的必要。

　　这件事也就没有议论的必要。

　　“对谢恩会不满的人也有很多。”一色彩羽终于找到了机会，“我们也是未来的毕业生，有权对此发表看法。如果发布调查问卷的话，学生们......”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东云杉暗自叹息。

　　见到陷阱就往上踩。

　　“所以，在激起家长的不满之后......”雪母微微偏头，“你还要激起学生的不满吗？”

　　“我......”一色彩羽刚刚提起来的气势瞬间溃散。

　　这便是和雪母沟通时面对的困境。

　　过度解读她的话，就会陷入思维泥沼。

　　简单理解她的话，又会落入思维陷阱。

　　“无论是家长还学生，都对学校有各种各样的不满，我一直都感觉请假流程应该再简化一点儿。”东云杉摊手，“但要是真简化了，可能又会有更多人心生不满。协调解决这些问题，也是学校的职责之一，包括这次舞会也是——对吧，老师？”

　　平冢静横了东云杉一眼，轻松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我个人不太希望立刻停止举办舞会，重视学生自主性为本校的传统。”作为靠谱的大人和尽职尽责的老师，平冢静在学生落入下风的关键时刻，果断用会议总结一样的发言按下休止符，“无论是停止，还是继续修正计划中的缺漏，都需要更进一步的沟通和更深层次的协调，在各方充分交换意见之后，再做决定。”

　　“老师的意见十分中肯。”雪母缓缓点头，“那么，我改天再来，之后方便跟校方谈谈吗？”

　　平冢静：“......我会报告领导的。”

　　“好的。”雪母起身，“阳乃，跟大家道别后就回去吧。”

　　“啊。”雪之下阳乃举起咖啡杯，“我喝完就走。”

　　“好。”雪母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雪乃，云杉，你们也是时候多考虑一些婚礼方面的事了。”

　　雪之下雪乃望向母亲，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嗯，我知道。”

　　雪母眸光一转，盯住东云杉。

　　“婚礼方面，”东云杉迎上她的视线，“岳母做主就好了。”

　　雪之下雪乃惊讶地抬眸，看到了东云杉笑容和煦的侧脸。

　　雪母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你们好像应该再商量商量呢。”

　　“只是口头同意的话......”东云杉把手搭在雪之下雪乃肩膀上，“之后再商量也来得及。”

　　毕竟要不要给正式许可，还需要看后续的真实情况再做判断。

　　“调皮。”雪母向其他人点头致意，朝门口走去。

　　平冢静跟着起身送客。

　　两人离开接待室，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隐约可以听到她们在外面寒暄的声音。

　　“唉~累死了。”雪之下阳乃喝掉杯里的咖啡，眉头紧蹙，压低声音，“被抓来陪她做这种事......好烦~”

　　“可恶！她怎么......”一色彩羽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这里还有雪母的女婿和两个女儿，只能烦躁地跺脚。

　　雪之下雪乃望向姐姐：“妈妈这次......”

　　“她是家长会的理事嘛，虽然只是挂名。不过爸爸作为县议员，和地方人士关系密切。加上两个女儿都念这所高中，所以才有人拜托她，她就亲自出面咯。”雪之下阳乃摆摆手，“该走的流程还是要完成的。”

　　从结果上来看，雪母的行动的确分散了东云杉和雪之下雪乃的精力。

　　但若是认为她只是为了阻碍他们融资来阻止舞会，那就大错特错了。

　　即便雪母有自己的目的，她的行动也都是合情合理的。

　　东云杉双眸微眯：“单向阀。”

　　“噗！”雪之下阳乃轻笑出声，“看得很明白嘛。”

　　“什么什么？”由比滨结衣好奇地追问，“单向什么？”

　　“单向阀是一种自动阀门，只允许介质向一个方向流动，并自动阻止其反向倒流。”雪之下雪乃横了东云杉一眼，“他的意思是，妈妈是家长会和我们之间的单向阀。”

　　“雪之下妈妈可以把家长们的不满传递给我们......”比企谷小町回忆刚刚雪母的态度，“而我们的想法，直接就被她否定了，不会传达给家长们。”

　　“因为不能透露具体家长的信息，所以想要让家长会同意，只能经过她。”川崎沙希望向东云杉，“而她......”

　　如果想要通过私情来说服雪母，雪母就会成为家长会的代表，表示这无关她个人意愿，是家长们的决定。

　　如果想要通过正规程序和家长会沟通，又要经过有个人意愿的雪母。

　　一根筋，两头堵。

　　“啧。”平冢静打开接待室的门，说出大家的心声，“真头疼。”

　　一边苦笑着，平冢静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玻璃烟灰缸，站在窗边点燃香烟。

　　“老师，”一色彩羽投去担忧的目光，“学校可能会怎么办？”

　　“不好说。”平冢静呼出迷离的烟雾，“如果只是那些网上的照片，我也......包括高层在内，也都不觉得有多大问题。”

　　一色彩羽稍稍安心了一点儿。

　　“但是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东云杉扯了扯嘴角，“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就是这个意思。社会上总有许多热心人士提供宝贵意见，学生裙子太短啦，在路上太喧闹啦......反馈给学校我们都会说感谢指教，我们会多多注意，最多把学生叫来嘱咐两句也就行了。”平冢静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但要是闹到家长会的级别，问题就会被放大检视......学校也必须采取相应的对策。”

　　一色彩羽焦急地追问：“能不能让学校劝劝家长......”

　　“也不是没有办法......”平冢静指间的香烟晃了晃，“但如果你们明年也想继续办舞会的话，我就不该出手。”

　　一色彩羽轻咬下唇：“不能总是依靠别人啊......”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平冢静顿了顿，“嘛，这么理解也可以——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先修正计划上的问题......”雪之下雪乃说到一半就摇了摇头，意识到这么做几乎没什么意义，“还是要在协调期间内找到获得家长们理解的办法......”

　　自觉说得太过宽泛，雪之下雪乃停了下来，抬手去按太阳穴。

　　抬到一半，感知到东云杉轻柔的按摩，雪之下雪乃轻呼一口气，身体随之放松下来。

　　东云杉根据雪之下雪乃的反应调整力道：“解决沟通的问题是重中之重......”

　　“学长。”一色彩羽忽然出声，“这件事......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雪之下雪乃纤眉微皱。

　　“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确实不应该把精力放在舞会上。”一色彩羽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会努力尝试自己解决，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那边解决了，舞会这边应该也会顺利一点儿。”

　　雪之下雪乃和东云杉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那你那你打算怎么行动？”

　　“嗯~~~”一色彩羽歪头想了想，“先解决沟通的问题。”

　　东云杉：“？”

　　一色彩羽握拳敲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在协调期间内找到获得家长们理解的办法。”

　　雪之下雪乃：“......”

　　一色彩羽眼睛越来越亮：“还有修订计划上的问题！”

　　比企谷小町眨眨眼睛：“那个......听着好像有点儿耳熟。”

　　“对哦，怎么感觉好像听过......”由比滨结衣反应过来，“这不是小雪乃和云杉说过的话吗？一模一样的。”

　　川崎沙希：“起码换了一下顺序。”

　　“我的意思是说，先修订计划上的问题，然后形成具体的文件。”一色彩羽双手比划着，“然后把文件资料分别发给学校和家长会，确保沟通顺利进行，以获得家长们的理解。”

　　“好像还真可行？”平冢静熄灭香烟，脸上流露出些许惊讶，“毕竟口头沟通的话，传递过程中难免会有偏差。”

　　“吃一堑长一智啊。”雪之下阳乃轻笑，“也算是个努力的方向。”

　　“那就先按照这个方向努力！”一色彩羽用力一拍手，“先修正现有计划，再根据家长会的反馈进行针对性补充！”

　　“很好，今天就到这里。”平冢静露出掺杂着些许倦意的微笑，“大家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