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简化沟通

　　“只是事到如今，我也无法确定，她的计划是否和之前一样。”雪之下阳乃驾驶汽车，驶向巨蛋型的玻璃建筑，“如果你们想听的话，我也可以简单说说——大概这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吧。”

　　玻璃建筑下方就是水族馆的入口大厅，检票后走入其中，大量玻璃组合而成的弧形结构聚集光线，加上挑高的天花板，让建筑中的阳光分外耀眼。

　　“旅行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雪之下阳乃轻叹一声，“现在茶饮热潮已经成形......还有咖啡，越来越多的人入局，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如果云雪の茶不能保持领先地位，就会被一点点超越，最后......被吞没。”

　　站上长长的通往水族馆的电扶梯，越是向下，就越是昏暗。

　　“那个时候就已经讨论过了。”雪之下雪乃纤眉微皱，“如果不做好准备，贸然扩张的风险要更大。”

　　“市场不会等你准备好，竞争对手也不会等你准备好。”雪之下阳乃望向漫长扶梯的终点，那里有一个如同巨大银幕的水槽，“他们不是学校里的同学，而是同一片海域中......危险的掠食者。”

　　一条三米长的鲸鲨慢悠悠地游过，布满白色斑点的巨大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背鳍擦着玻璃滑过，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缸而出，引得人群阵阵惊呼，快门声不绝于耳。

　　东云杉推着婴儿车驻足观看，车里的东云汐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没有被吓到。

　　“鲨鱼啊。”东云杉轻声呢喃。

　　一旁有解说板，介绍各种游弋的鲨鱼。

　　懒洋洋的护士鲨，活泼的柠檬鲨，结伴而行的礁鲨......

　　“鲨鱼！”东云汐奶声奶气地重复。

　　雪之下阳乃抬手轻触玻璃幕墙：“我也早就说过你的弱点，在取得阶段性胜利之后，就会止步于此。所以在用你宏伟的蓝图让我住口之后，你就把我的提醒放在了一边。”

　　雪之下雪乃轻咬下唇：“他有计划。”

　　“这就涉及到我发现的第二个弱点。”雪之下阳乃继续向前，“云杉对于过程和结果的态度。”

　　水族馆中漫步的游客里，有老夫老妻，悠闲的情侣，带着婴儿的夫妇，还有年轻的学生。

　　在宛如放映厅一样的空间里，大家默契地放低了交谈的声音。

　　“对于喜欢的日常生活，你会格外享受过程。”雪之下阳乃在五彩斑斓的珊瑚之间寻找华丽又优雅的狮子鱼，随后又拿出手机，顺手拍了一张一旁的牛角箱鲀，“对于不喜欢的工作，你则会跳过过程，直奔结果。”

　　“这算不上什么弱点吧。”东云杉一边推着婴儿车，一边观察妹妹的表情，发现她不喜欢，就开始移动，“应该叫......人之常情？”

　　“你看到了云雪の茶的结果，也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没有把过程放在心上。你沉浸在恋爱的过程之中，没有仔细考虑结果，所以忽略了她的目的。”雪之下阳乃停下脚步，“两者加在一起，就给了她机会。”

　　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声音低落：“她......要用我们恋爱的结果，控制云雪の茶的发展的过程吗？”

　　虽然早就猜到母亲会这么做，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

　　“姐姐......”似是察觉雪之下雪乃的情绪不对，原本乖乖躺在婴儿车里的东云汐忽然闹腾起来。

　　雪之下雪乃收拾心情，把东云汐抱进怀里：“姐姐没事哦~”

　　“啊......”汐宝宝不老实地扭啊扭，“金鱼~”

　　水槽中的显然不是金鱼，但汐汐认识的东西有限，看到在水里游的就叫金鱼。

　　雪之下雪乃猜到汐汐的想法，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

　　东云汐一落地，就开心地往前走。

　　果然......雪之下雪乃轻呼一口气。

　　东云汐不是察觉了她的情绪，只是想要下来自己走而已。

　　汐汐才走了两步，发现雪之下雪乃没有跟上来，又回过头抓住雪之下雪乃的手指：“金鱼......”

　　雪之下雪乃愣了一瞬，眸光愈加柔和，跟上汐汐笨拙的脚步。

　　小丑鱼、海马、叶形海龙、脸在左边的比目鱼、脸在右边的蝶鱼，如极光般梦幻的带鱼，羽毛毽子一样的海百合......

　　三个大人跟着小宝宝的脚步，浏览深海中的各种鱼类。

　　“还是投资的问题吗？”东云杉并拢双指轻敲太阳穴，“我原本的计划是以旗舰店为锚点，用分店覆盖周边。如此一来，既能形成足够的影响力，也能最大程度降低资金需求和人员管理压力。”

　　“不够。”雪之下阳乃直言，“雪之下家需要更大的规模，更快的扩张速度，要抢在其他竞争对手之前，开出足够的分店，将优势进一步扩大，抢下最大的一块蛋糕。”

　　“所以云雪の茶需要接受更多来自雪之下家......”东云杉顿了顿，“以雪之下家的情况，哪怕提前准备，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现金——云雪の茶要接受的，是来自以雪之下家为核心的利益团体的资金吗？”

　　“你自己也清楚，如果云雪の茶是你一个人做起来的，拉来足够的投资并不难。独立创始人的公司，股权干净，估值逻辑清晰，那是资本最喜欢的标的。实际上，为了保证你对云雪の茶的控制，你还需要慎重挑选投资者，拒绝过高的投资。”雪之下阳乃笑容中蕴藏着复杂的情绪，“但云雪の茶是你和我的合作，而我......不只是我。”

　　雪之下阳乃是雪之下家未来的继承者，她本身就代表了一部分雪之下家。

　　有了雪之下家的参与，东云杉的独立性便很难验证。

　　如果投资东云杉，投资者就需要考虑，在雪之下家需要资金时，东云杉能否抵御来自资源方的压力。

　　这完全是不必要的风险。

　　至于投资雪之下家......

　　想要投资雪之下家的投资者无需经过云雪の茶，想要投资云雪の茶这种新兴品牌的投资者，也不愿意和这种建筑公司加政界背景的家族扯上关系。

　　最终导致，云雪の茶前景很好，但对于现制饮品有兴趣的投资者，宁可投资其他新的品牌，也不愿意过来蹚浑水。

　　那么谁会愿意蹚浑水呢？

　　本来就在浑水里的人。

　　原本利益就和雪之下家绑定的集团，也就无所谓再多绑一道。

　　如此一来，原本的商业投资，就变成了雪之下家带着大家赚钱。

　　原本一起合作搞建筑的相关集团凑点儿钱，支持云雪の茶扩张，赚钱之后大家分。

　　甚至都不需要分，只要云雪の茶按照现在这个势头发展，就能成为可靠的现金储蓄池。

　　只要存在，就能让现金流紧张的建筑相关利益集团安心不少。

　　相当于一份额外的现金流保险。

　　但是问题来了。

　　好处这么多，风险呢？

　　最大的风险就是东云杉和雪之下阳乃的合作中止，东云杉带着云雪の茶独立出去。

　　至于如何打消这种担忧......

　　“所以这才是提前婚期的目的吗？”雪之下雪乃脸上浮现一抹冰冷的微笑，“云杉尽快入赘，云雪の茶才能尽快得到投资，尽快扩张占据市场优势。”

　　“云杉还没到年龄，所以婚礼只是走个形式，距离真正入籍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雪之下阳乃迎上妹妹的注视，随后又偏头看向一旁的水槽，小型的鲨鱼和魟鱼在水槽内悠游，“这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你和我都清楚，这不是一次形式，而是一个开始。”雪之下雪乃盯着姐姐，“到了九个月之后，她又会......”

　　“雪乃。”东云杉柔声呼唤。

　　“......”雪之下雪乃薄薄的樱唇抿成一线，低头迎上汐汐困惑和些许害怕混合的目光，脸上的冰冷快速消融，她蹲下来，柔声询问，“汐汐，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东云汐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东云杉从婴儿车的口袋里找出奶酪棒，撕开包装交给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把奶酪棒递到东云汐嘴边，汐汐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伸手去拿。

　　“要自己吃吗？”雪之下雪乃眸光微动，把奶酪棒交给汐汐，“嗯，那就你自己来......”

　　雪之下雪乃还没说完，东云汐已经用小手抓住了奶酪棒的木柄，把奶酪棒往雪之下雪乃嘴边送：“吃吃~”

　　雪之下雪乃呼吸一滞，微微张开嘴巴，咬了一小口，露出温柔的微笑：“嗯，谢谢汐汐，我感觉好多了。”

　　东云汐露出灿烂的笑容，接着把奶酪棒往前递。

　　雪之下雪乃的笑容中多了些许无奈。

　　“吃吧吃吧。”东云杉又拿出一根奶酪棒，“还有呢。”

　　雪之下雪乃吃掉之后，东云汐才拿起新的奶酪棒，开心地吃起来。

　　东云杉拿起一根向雪之下阳乃晃了晃：“尝尝？”

　　“......”雪之下阳乃伸手接过，“你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表现出来就行了。”东云杉自顾自地拆开一根，味道还真不错，“其实说实话，有点儿麻木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类似的行动就没停过。”

　　雪之下阳乃双眸微眯：“那你打算怎么办？”

　　“嗯......”东云杉眸光一转，“摸鱼。”

　　雪之下阳乃：“嗯？”

　　“这里是可以互动触摸区，当然要体验一下。”东云杉推着婴儿车走过去，“这里有可以摸的鲨鱼呢。”

　　咨询了工作人员，知晓小孩子也可以触碰，但要有大人辅助，结束后还要立刻洗手。

　　东云杉抱起汐汐，雪之下雪乃试了试水温，轻轻抓住汐汐的手腕，让汐宝宝用手指触碰。

　　刚刚接触冷水，汐宝宝的手指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里面的小鲨鱼吸引，重新伸出手指。

　　雪之下雪乃带着她多碰了两下适应水温，然后才去轻轻触碰鲨鱼的背部。

　　小鲨鱼没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游着。

　　东云汐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雪之下雪乃，虽然不会表达，但眸中的惊喜完全不需要言语。

　　被她的可爱的模样感染，雪之下雪乃伸手摸了两下。

　　东云杉提醒：“这边还有猫鲨呢。”

　　“猫鲨......”雪之下雪乃小声呢喃，仔细观察身上有条纹的小鲨鱼，“真令人费解，到底是哪里像猫......既然会取这个名字，那它身上应该有类似的地方......”

　　辅助汐汐触碰猫鲨之后，雪之下雪乃也伸手摸了两下，随后露出满足的微笑：“摸起来有点儿像喵咪的舌头，眼神也很像猫咪......喵~喵~”

　　东云汐眨眨眼睛，学着雪之下雪乃的样子：“喵~喵~”

　　雪之下阳乃提醒：“鲨鱼好像不是那么叫的。”

　　“嗯......”雪之下雪乃摸鱼的动作一顿，“沙沙~沙沙~”

　　东云汐：“沙沙~沙沙~”

　　“也不是那么叫的......”雪之下阳乃扶额，“等等，差点儿被你们带进去了，鲨鱼只会用牙齿咔哒咔哒......”

　　等一下，刚刚的话题是这个吗？

　　望着抱着东云汐的东云杉，和抓着东云汐手腕的雪之下雪乃，雪之下阳乃心情复杂。

　　虽然东云汐是东云杉的妹妹，但是现在三人呈现出来的感觉，却像是标准的一家三口。

　　雪之下阳乃甚至没法再重提刚刚的话题，打破这种美好的氛围。

　　但是......

　　东云杉帮汐汐清洗了双手，雪之下雪乃感觉不满意，又仔细地帮汐汐重新洗了一次，认真擦干。

　　东云汐走得有点儿累了，又不愿意回到婴儿车里，东云杉只好把她抱在怀里，前往下一个区域。

　　“所以今天双方父母见面，聊的就是这个话题。”东云杉看向一旁的雪之下阳乃，“特意让你带我们来水族馆，就是希望我们不要干扰具体细节的商议？”

　　“那边有她，这边有我，单独沟通的话，要简单一点儿。”雪之下阳乃轻笑一声，“而且......也可以极大简化你和父母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