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无法理解

　　终于完成了下个月的营销方案，东云杉保存文件，目光望向雪之下雪乃的背影。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纤细的身体坐得笔直，若不是身上的制服换成了宽松的居家服，此刻的雪之下雪乃，更像是在班级里认真听讲的学生。

　　东云杉轻声呼唤：“雪乃？”

　　“嗯？”雪之下雪乃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微微转过头，“怎么了？”

　　“下午的时候，你说的那些......”东云杉顿了顿，“是真的吗？”

　　“我不会为了维护你而说谎，”雪之下雪乃脚下挪了挪，转过身子，“你感觉我说的不是真的？”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东云杉眼帘微垂，“因为看到别人想要改变，所以感觉开心，如果我真的那么想，倒也挺好的。”

　　“既然你感觉我说的不是真的，那么你心中的想法又是什么？”雪之下雪乃望着东云杉，进一步追问，“在看到他人过得不好的时候，在心中因此浮现愉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愉悦从何而来？”

　　“我本身就不会太深究这种事......”感受到雪之下雪乃的注视，东云杉坦言，“毕竟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幸灾乐祸这种普遍存在的心理现象，出现在我身上也很正常。反正我能给出解决方案，笑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深究，更倾向于接受——的确是你的作风。”雪之下雪乃起身来到东云杉身边，“那我来帮你分析好了。”

　　“怎么分析？”

　　“先这样......”雪之下雪乃伸手把东云杉的双腿并在一起，随后熟练地坐在他腿上，“你知道幸灾乐祸的核心心理原理吗？”

　　“我还真没特意研究过......”东云杉扶住她纤细的腰肢，“你研究过？”

　　“我和你说过，初中的时候全校的女生合起来排挤我，想要看我的笑话。”雪之下雪乃冷哼一声，“整个学校里都没有一个人为了赢过我而努力提升自己，我很好奇为什么会这样，所以特意研究了一下她们的心理。”

　　东云杉微微收紧双臂......

　　“不许抱。”雪之下雪乃拍了他一下，“说正经的呢。”

　　“正经的？”

　　“所谓幸灾乐祸，是指看到他人遭遇不幸、失败或尴尬时，内心产生的一种愉悦感。”雪之下雪乃娓娓道来，“这种情绪产生的原因之一，是社会比较与自我评价的提升。”

　　“社会比较？”

　　“无论是否愿意，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与他人进行比较。”雪之下雪乃眸中闪过一抹复杂，“当看到他人遭遇不幸时，会下意识觉得，比起不幸的人，自己还算不错。”

　　“懂了。”东云杉点点头，“他人的不幸无形中抬高了我的相对地位......嗯，还有价值，缓解了我自身的不足感，所以感觉开心。”

　　雪之下雪乃搂住他的脖子：“但这点和你不符。”

　　“不符吗？”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雪之下雪乃粉腮微鼓，“你的自我评价始终在我之上，当然不会因为更高一点儿就感觉开心。”

　　“......确实。”东云杉进一步追问，“还有其他原因吧？”

　　“第二个原因，正义感的满足。”雪之下雪乃轻轻晃了晃，“如果他人的不幸是咎由自取，那么这种不幸就是报应，也就是活该。目睹恶有恶报，自己的正义感得到了满足，自然就会觉得开心——而这依然和你不符。”

　　“嗯。”东云杉回想了一下，“如果真是大坏蛋找我求助，我直接自己动手了，哪里还要等报应。”

　　“然后是第三个原因，嫉妒的缓解。”雪之下雪乃柔软的指腹划过东云杉的锁骨，“这个就更不符了，我可没感觉你嫉妒过谁。”

　　东云杉笑了笑：“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嫉妒源于他人拥有自己渴望，但尚未得到的东西。

　　重获一世的东云杉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再厉害的家伙还能和他一样活两辈子吗？

　　要嫉妒也应该是别人嫉妒他。

　　“第四个原因，群体认同与内外群效应。”雪之下雪乃轻抚东云杉的胸口，“人会倾向于认同自己所属的群体，也就是内群体，并与外群体区别甚至竞争。当外群体成员遭遇的不幸，会被视为内群体获得的优势。”

　　东云杉脑内转换了一下：“像是比赛中，一队的球迷看到另一队的主力球员受伤下场，所以感觉开心？”

　　“但是你的情绪并非针对特定群体，所以也不符。”雪之下雪乃轻点东云杉的胸口，“相似的还有替代性攻击的满足，当你对某人感觉愤怒或怨恨，但出于某种原因不能直接报复的时候，看到这个人因其他原因遭遇不幸，就会释放被压抑的攻击性。”

　　“这点也不符，”东云杉想了想，“和第二个原因一样，我更倾向于自己来。”

　　“然后还有生存优势的获得，资源是有限的，他人遭遇不幸，代表减少了自己生存和繁衍的威胁，所以会因此感觉愉悦。”雪之下雪乃身体微微前倾，“但是这个原因，你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排除了。”

　　早在两人相遇之前，东云杉就已经摸清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平冢静那里厚厚的一沓病例就是证明。

　　仅从生存的角度，即便他人没有遭遇不幸，东云杉也有极大的竞争优势。

　　大到他人遭遇不幸带来的生存优势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东云杉先是赞同地点点头，随后追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之前说的，你的愉悦来自于有人正在积极做出改变。”雪之下雪乃撩起东云杉的下巴，“其他原因都已经排除，只剩下这一个。如果你没法反驳我，也没法找到其他愉悦感的来源，那就代表到目前为止，在这件事上......我是正确的。”

　　“我......无法理解。”东云杉眉头微皱，“虽然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虽然是我自己的情绪，但是我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