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蜀道中玄宗让位新殿上龟年骂贼(加料)
唐代宫廷艳史 · 佚名 · 1.2万 字
玄宗避雨,走上剑阁去;登高一望,只觉山风削面,冷雨敲窗,景象十分凄楚。耳中又听得一阵阵铃声呜咽,便问高力士道:“你听那壁厢不住的声响,聒的人好不耐烦,高力士,看是什么东西?”高力士忙奏道:“那是树林中的雨声,和着檐前铃铎,随风而响。”玄宗道:“呀,这铃声钩得人心碎,这雨声打得人肠断,好不做美也!高力士,拿着玉箫来吹着,待朕歌一曲解闷儿。”高力士便从靴统中拿出一支玉箫来,吹着。玄宗依声唱道:“枭枭旗旌背,残日风摇影;匹马崎岖怎暂停。只见阴云黯淡无昏暝,哀猿断肠,子规叫血,好叫人怕听。兀的不惨杀人也么哥!兀的不苦杀人也么哥!萧条恁生,峨嵋山下少人行;雨冷斜风扑面迎。”
玄宗唱完这第一阕,不觉喉中悲哽,略停了一停。高力士箫声又吹着第二折,玄宗接着唱道:“淅淅零零,一片凄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树战,合风雨高响低鸣。一点一滴又一声,一点一滴又一声;和愁人血泪交相迸!对这伤情处,转自忆荒茔;白杨萧瑟雨纵横,此际孤魂凄冷,鬼火光寒,草间湿乱萤。只悔仓皇负了卿!负了卿,我独在人间,委实地不愿生。语娉婷,相将早晚伴幽冥。一恸空山寂,铃声相应,阁道峻赠,似我回肠恨怎平。”
玄宗唱到末一句,心中万分凄凉,便止不住掩面呜咽起来。
高力士抛下玉箫,急上前劝慰。玄宗一时勾起了伤心,如何止得住,慌得那文武百官,都上阁来,跪求万岁爷暂免悲哀。
好容易劝住了玄宗的伤心,忽见递到太子的奏本,说太子率领诸亲贵,避难在灵武关。反贼安禄山,攻破京师,大掠宫廷;建设伪都于洛阳,自称天子。现由灵武郡太守郭子仪统带十万雄兵,收复京师,进逼洛阳,杀平贼寇,在指顾间事。请父皇回銮,早视朝政。玄宗看了这道奏章,略略开颜;便把太子奏本递与群臣观看,百官齐呼万岁。玄宗便与众大臣商议,京师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朕决意传位与太子,先在灵武设朝,俟郭子仪杀平贼寇,再回京师。文武官员听说玄宗欲退位,却齐声劝谏;无奈玄宗因死了贵妃,万事灰心。他看这天子之位,有如敝屣,一任百官如何劝说,玄宗便亲自写下诏书;当日遣发使臣,捧了传国玺册令,文武官员,一齐随同使臣回灵武关去,侍奉新天子登位。一面又下诏:拜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即率本军人马,火速进剿。众文武见劝不转玄宗的心意,只得辞别太上皇,回灵武去。玄宗亲自下阁,送众文武登程。这时风息雨止,高力士传谕军士们,前面起驾,一队人马簇拥着玄宗皇帝,依旧向万山丛杳中行去。
不多几天,便到了成都。玄宗太上皇,在行宫住下,依旧朝朝暮暮,想着杨贵妃,淌眼抹泪,长吁短叹地过着日子。这晚,玄宗在行宫中哭念贵妃,耳中听那风吹铁马,雨打梧桐,哭倦了不觉伏案睡去。恍恍惚惚,又到了那马嵬坡下。只见那杨贵妃,颈上挂着白色罗巾,飘飘荡荡地从那座佛堂中出来;玄宗急抢上去,跟在后面。听杨贵妃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我杨玉环随驾西行,刚到马嵬驿内,不料六军变乱,立逼投缳。
”说着,止不住嘤嘤啜泣。玄宗看了,心中万分怜惜,欲上去拉住妃子的衣袖劝慰一番;说也奇怪,任你如何奔跑,只见杨妃飘飘荡荡地走在前面,总是赶不上的。看杨妃哭泣一回,又追赶一回;走在一片荒野地方,她便站住了,望着前面烟树苍茫,贵妃又不禁凄苦起来。哭道:“不知圣驾此时到何处了!
我一灵渺渺,飞出驿中,不免望着尘头,追随前去。”看杨贵妃在一条崎岖山路上,正一颠一蹶地赶着;转过山坡,前面树梢上露出一簇翠旗尖儿来,杨妃口中说道:“呀,好了,望见大驾,就在前面了!”不免疾忙赶上去。看贵妃拽着翠裙儿,又赶了一阵;忽见迎面起了一阵黑风,风过处,把眼前的道路遮断了,那翠盖旌旗都不见了。杨贵妃不由得大哭一声,坐倒在地,喊一声:“好苦啊!”便一声“天”一声“万岁”地哭嚷着。玄宗在一旁看着,好似万箭穿心,只苦得不能近身去劝慰,只远远地站着,高声喊道:“妃子,莫苦坏了身儿,有朕在此看管着你。”一任玄宗如何叫喊,那贵妃兀自不曾听得。
一转眼,见那边愁云苦雾之中又有个女子,躲躲闪闪地行来;待走近身旁看时,原来便是虢国夫人。只见她满脸血污,后面追上两上鬼卒来,喝道:“哪里去!”便上去一把揪住。
那虢国夫人便哀声求告道:“奴家便是虢国夫人,当年万岁爷的阿姨。”那鬼卒大笑道:“原来就是你,你生前也忒受用了,如今且随我到枉死城中去!”说着,便不由分说,上去揪住一把云髻;玄宗看了,想起从前在曲江召幸的恩情,便扑身上前去救护,口中高喊:“大唐天子在此,不得无礼!”一转眼,那虢国夫人和二鬼卒,都失去了形迹。急向四面看时,那边又来一个男子,满身鲜血。飞奔前来,后面一群鬼卒,追打着那男子,跑到玄宗跟前,跪翻在地,不住地磕头求救道:“万岁爷,快救臣性命!”玄宗看时,原来便是杨国忠。正慌张的时候,那鬼卒赶上来,一把揪住杨国忠的衣领,大声喝道:“杨国忠,哪里走!”杨国忠用手抵抗着道:“呀,我是当朝宰相,方才被乱兵所害,你们做甚又来拦我?”那鬼卒骂道:“奸贼!
俺奉阎王之命,特来拿你,还不快走!”杨国忠道:“你们赶我到那里去?”那鬼卒冷笑着道:“向酆都城,教你剑树刀山上寻快活去!”正纷争着,那杨贵妃到了跟前,一见了杨国忠,便嚷道:“这不是我的哥哥,好可怜人也!”杨国忠见了自家妹子,正要扑上前去招呼,那鬼卒如何容得,早用槌打着,脚踢着推推搡搡地去了。
那杨贵妃见捉了国忠去,便自言自语道:“想我哥哥如此,奴家岂能无罪。虽承圣上隆恩,赐我自尽,怕也不能消灭我的罪孽。且住,前途茫茫,一望无路,不如仍旧回马嵬驿中去,暂避几时。”说着,便转身找旧路行去。玄宗见贵妃在前面独自行走着,便在后面追赶着,口中高叫道:“妃子,快随朕回行宫去。”那杨妃却不曾听得,兀自在前面走着。玄宗如何肯舍,便一步一步地在后面跟着;看看走到马嵬西郊道北坎下,白杨树上,用刀尖儿挖着一行字道:“贵妃杨娘娘葬此。”玄宗看了,也止不住眼泪潮水似一般直涌出来。那杨贵妃的魂儿,见了树下一堆新土,也不禁悲悲切切地说道:“原来把我就埋在此处了!唉,玉环,玉环!这冷土荒茔,便是你的下场头了!
且慢,我记得临死之时,曾吩咐高力士将金钗钿盒,与我殉葬,不知曾埋下否?就是果然埋下呵,还只怕这残尸败蜕,抱不牢这同心结儿!待我来对她叫唤一声,看是如何。杨玉环!杨玉环!你的魂灵儿在此,我如今叫唤着你,你知也不知。可知道在世的时候,你原是我,我原是你。呀,你如今直怎地这般推眠装卧!”玄宗站在杨贵妃身后,也撑不住频频把袍袖儿提着泪珠。正凄惶的时候,只见一个白髯老者,拄着拐杖行来。玄宗上去拉住问道:“你是何人?敢近俺妃子的葬地。”那老人见问,便道:“小神是此间马嵬坡土地,因奉西岳帝君之命,道贵妃杨玉环,原系蓬莱仙子,今死在吾神界内,特命将她肉身保护,魂魄安顿,以候玉旨。”说着,便上去,擎着手中的拂尘帚,向杨贵妃肩上一拂道:“兀那啼哭的,可是贵妃杨玉环鬼魂么?”杨妃答道:“奴家正是,老丈是何尊神?”那土地神说道:“吾神乃马嵬坡土地。”杨妃裣衽说道:“望神与奴做主。”土地神点着头道:“贵妃听我道来,你本是蓬莱一仙子,因微过谪落凡尘;今虽限满,但因生前罪孽深重,一时不得升仙。吾今奉岳帝敕旨,一来保护贵妃肉身,二来与贵妃解去冤结。”那土地神说着,伸手把杨贵妃颈子上的白罗巾解去。
杨贵妃又向土地神道着万福,说:“多谢尊神!只不知奴与皇上,还有相见之日么?”土地神便摇着头道:“此事非小神所知,贵妃且在马嵬驿佛堂中暂住幽魂,待小神复旨去也。”那土地神一转身,便不见了。
玄宗看杨贵妃一人独立在白杨树下,便赶上前去,向她招手儿,口称:“妃子快随朕回行宫去,莫再在此凄凉驿店中栖身。”那杨妃却睬也不睬,一低头,向马嵬驿佛堂中走去。玄宗也跟进佛堂去,一闪眼,却失了妃子所在,抬头看时,只见满天星斗,寒月十分光辉。那杨贵妃又从屋子里转出来,走在庭心里,抬头望着,自言自地说道:“你看月淡星寒,又到黄昏时分,好不凄凉煞人!我想生前与皇上,在西宫行乐,何等荣宠;今一旦红颜断送,白骨冤沉,冷驿荒垣,魂淹滞,有谁来怜惜奴身!”说着,从袖中拿出金钗钿盒来,在月光下把玩一回。只听杨贵妃凄凄地唱着《凉州曲》调道:“看了这金钗儿双头比并,更钿盒同心相映;只指望两情坚,如金似钿,又怎知翻做断绠。若早知为断绠,枉自去将他留下了这伤心把柄。记得盒底夜香清,钗边晓镜明,有多少欢承爱领;但提起那恩情,怎教我重泉目瞑?苦只为钗和盒那夕的绸缪,翻成做杨玉环这些时的悲哽!”
玄宗听了,点头叹息道:“想朕在长生殿中,最爱听宫女们唱《凉州曲》调;不想如今听妃子唱出这凄凉声音来。”接着,又听杨贵妃叹道:“咳,我杨玉环生遭惨毒,死抱沉冤,或者能悔前愆,得有超拔之日,也未可知。且住,只想我在生所为,那一桩不是罪案。况且兄弟姊妹,挟势弄权,罪恶滔天,总皆由我,如何忏悔得尽。不免趁此星月之下,对天哀祷一番。
”说着,她便在当庭扑地跪倒,对着那星月,深深下拜。口中祝告着道:“皇天皇天!念俺杨玉环呵,生前重重罪孽,折罚俺遭白绫之难;今夜俺对天忏悔,自知罪戾,望皇天宥我。只有那一点痴情,做鬼也未曾醒悟;想生前那万岁爷待我的一番恩爱,到如今纵令白骨不能重生,也拼着不愿投生。在九泉之下等待俺万岁到来,重证前盟。那土地神说我原是蓬莱仙子谴谪人间,天呵,只是奴家如何这般业重。不敢望重列仙班,只愿还我杨玉环旧日的婚姻。”玄宗听贵妃声声记念着万岁爷旧日的恩情,心中起了无限的感慨;又见杨贵妃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跪在庭心里,左右不见一个宫女伺候他,心中万分不舍。便扑向庭心去,想把杨贵妃抱在怀中安慰一番。
忽见那土地神又从门外进来,向杨玉环说道:“贵妃,吾神在此!”杨贵妃便道:“尊神命吾守在马嵬驿中,但此寂寞荒亭,又不见我那万岁爷,却叫我冷清清地一人守着,好怕煞人!”土地神说道:“贵妃不必悲伤,我今给发路引一纸,千里之内,任你魂游罢了。”贵妃接了路引,道声万福。土地神转身别去。杨贵妃得了路引,不觉喜道:“今番我得了路引,千里之内,任我游行,好不喜也!且住,我得了路引,此去成都不远,待我看万岁爷去。”说着,便提着裙幅儿,向门外行去。玄宗见杨贵妃在前面走着,便急急追赶上去,口中高喊道:“妃子且慢走,待朕扶着你同行。”脚下愈跑愈快,口愈喊愈高,那杨贵妃却终是不能听得,独自一人,看她一颠一蹶地向荒山野路中行去。玄宗如何肯舍,便飞也似地赶去;忽被脚下石块一绊,一个倒栽葱,啊哟一声,睁开眼来一看,原来是一场大梦。
那高力士正拿手拍着自己肩头,一声一声“万岁万岁”地唤着。玄宗也不去睬他,只吩咐快开门儿,快迎接妃子去。说着,从被窝里直跳起来。高力士拿一袭龙袍,替万岁爷披在身上扶着,急急去开着房门看时,只见一片凉月,万籁无声,那一阵一阵冷风,吹在身上,令人打战。玄宗痴痴地望了半天,不觉哭道:“我那可怜的妃子!”高力士扶着,回至床上去睡倒,又是一番捣枕捶床的痛哭。高力士百般劝慰着,玄宗说:“妃子的魂儿,一定来在朕身旁了。”第二天下敕成都府,在行宫旁建造贵妃庙一座,招募高手匠人,用擅香木雕成杨贵妃生像一座。完工之日,先把生像送进宫了,由玄宗亲自送入庙来。
如今再说安禄山破了京师,得了许多美女财帛,便迁都到洛阳城中,大兴土木,建造宫殿。这一日,新宫落成,便大集文武百官在新宫中,大开筵宴。那官员大半都是唐室的旧臣,如今见了安禄山,一般地也齐声高呼着“皇上万岁,万万岁!
”安禄山高坐殿上,见了众官员,不觉哈哈大笑,说一声:“众卿平身!想孤家安禄山,自从范阳起兵,所向无敌,长驱直入,到得长安,那唐家皇帝,已逃入蜀中去了。眼看这锦绣江山,归吾掌握,好不快活!今日新宫落成,特设宴殿上,与众卿共乐太平。”接着,殿下轰雷似一声唤着:“万岁!”各自就坐,吃喝起来。酒至半酣,安禄山便传谕唤梨园子弟奏乐。
那班梨园子弟,当殿奏着乐器,齐声唱道:“当筵众乐奏钧天,旧日霓裳重按;歌遍,半入云中,半吹落风前。希见,除却了清虚洞府,只有那沉香亭院;今日个仙音法曲,不数大唐年!”
安禄山听罢曲子,不禁赞道:“奏得好!”便有张通儒出席奏道:“臣想天玉皇帝,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教成此曲,今日却留与主上受用,真用齐天之福也!”安禄山听了,又不禁哈哈大笑道:“卿真言之有理,再上酒来。”殿上殿下,正在欢饮的时候,忽听得殿角上发出一缕冷冷的琵琶声音来,接着带哭的声儿唱道:“幽州鼙鼓喧,万户蓬蒿,四野烽烟;叶堕空宫,忽惊闻歌弦。奇变,真个是天翻地覆,真个是人愁鬼怨。”
接着又大声哭唱道:“我那天宝皇帝呵,金銮上百官拜舞,何日再朝天!”
这一声唱,把合殿的人都听了停杯垂泪。安禄山不觉大怒道:“呀,什么人啼哭?好奇怪!”孙孝哲出立当殿道:“是乐工李龟年。”安禄山喝一声:“拿上来!”当有值殿禁军,把李家龟年、彭年、鹤年弟兄三人,一齐揪在当殿。安禄山大声喝问道:“李龟年,孤家在此饮太平筵宴,你敢擅自啼哭,好生可恶!”李龟年到此时,却也面无惧色,厉声说道:“唉,安禄山,你本是失机边将,罪应斩首;幸蒙圣恩不杀,拜将封王。你不思报效朝廷,反敢称兵作乱,秽污神京,逼走圣驾,这罪恶贯盈,指日天兵到来,看你死无葬身之地!还说什么太平筵宴。”安禄山被李龟年骂得拍案大怒,大声说道:“有这等事!这狗贼,骂得孤家如此凶恶,好恼好恼!孤家入登大位,臣下无不顺从;量你这狗乐工怎敢如此无礼!”说着,在殿上不住地拍案顿足,慌得左右大臣齐跪在当殿,奏道:“主上息怒,无知乐工,何足介意。如今命他重唱一折好的《凉州》曲子,赎过罪来。”李龟年也称愿唱一折新词儿,为诸位新贵人劝酒。合殿的官员,听李龟年说愿唱新曲,便大家替他求着,说:“看李龟年的新词唱得如何,倘再有冒犯,便当重罚。”
安禄山被众官面求着,缓下气来,便对李龟年说道:“孤家念你是先朝的旧臣,宽恕你一二;如今众文武既替你求饶,看在众文武面上,这一个死罪,且寄在你身上。倘有不是,定当杀却。你可知道朕杀死雷海青之事么?那便是不敬孤家的模样。
”
李龟年听了,也不说话,便有值殿太监,替他送过琵琶来。
李龟年接在手里,琤琤瑽瑽地弹了一套,听他提高着嗓子,唱道:“怪伊忒负恩,兽心假人面,怒发上冲冠!我虽是伶工微贱,也不似他朝臣腼腆!安禄山,你窃神器上逆皇天,少不得顷刻间尸横血溅。我掷琵琶将贼臣碎首报开元!”
他唱到这一句,猛不防擎起琵琶,向孙孝哲夹脸地打将过去;只听得一声惨叫,孙孝哲头也打破了,死在地下。那琵琶也打得粉也似碎,满殿的人齐声喝道:“这狗奴才该死该死,他辱骂俺们圣君贤臣不算,还敢当殿打死万岁的宠臣。”安禄山也高叫:“武士何在,快拉这贱奴出去看刀!”便有一队武士,应声上殿来,把这李龟年、彭年、鹤年三弟兄,横拽着拖下殿来。安禄山被李龟年骂了一场,酒也骂醒了,兴子也没有了,便站起身来,说道:“孤家心上不快,众卿且退。”众官员齐声答道:“领旨。”臣等恭送主上回宫。合殿的人,一齐跪倒;安禄山气愤愤地退进宫去。那孙孝哲的尸身,便有太监领去棺殓。众官员乘兴而来,没兴而返,纷纷退出殿去。一路上议论着道:“真是好笑,一个乐工,思量做起忠臣来了!难道我们吃太平筵宴的,倒吃差了不成。李龟年!李龟年!你毕竟是一个乐工,见识尚浅。”
谁知这李龟年弟兄三人,虽被武士揪出午门去,正要斩首,忽见那李猪儿手捧小黄旗,飞也似地赶出午门来,高叫:“刀下留人!主上吩咐,暂把李氏弟兄,寄在监中,好好看守着。
”那武士们见李猪儿有小黄旗在手,便信以为真;又把龟年、彭年、鹤年三人,推入刑部大牢中去关着。到半夜时分,便有一个短小身材的人,从屋檐上跳进大牢去,把李氏弟兄三人,一齐救出;拿绳子捆住身子,一一缒出城外去。龟年、彭年、鹤年三人,得了性命,星夜向江南一路逃去。这救李龟年性命的人,便是李猪儿。李龟年原与猪儿不认识的,但猪儿为什么却要一力救龟年三人性命呢?这其中却另有一层缘故:李龟年虽得了性命,却做梦也想不到这救命恩人,究竟为的是什么。
原来这孙孝哲的母亲孙氏,在安禄山后宫多年;生得丰腴美艳,最是生性淫荡浪贱,深得安禄山宠爱。平日里见了安禄山那粗壮肥硕的肉棒子,便淫水潺潺,骚得不行。她总是穿着轻薄的丝袍,将一对白腻大奶子半遮半露,故意在安禄山面前扭腰晃臀。安禄山若是酗酒大醉,孙氏便使尽浑身解数伺候,将那粗长紫黑的肉棒含在嘴里深喉吞吐,吃得啧啧有声,涎水顺着嘴角淌到脖颈,将胸前衣襟浸得湿透,透出底下两粒硬挺的奶头。安禄山最爱在后殿宴饮时,便教孙氏跪在桌下,用温热湿润的小嘴儿为他服务。孙氏便顺从地趴伏在安禄山胯间,用艳红的双唇含住那早已勃起粗硬的肉棒,舌尖灵活地舔舐龟头,马眼处溢出咸腥的液体,都被孙氏一滴不剩地吞咽下去。她一边伺候一边抬起眼睛媚眼如丝地看着安禄山,那淫荡的模样常教安禄山欲火难捺,当即就在酒席间将她按在席案上,撩起裙裾狠狠干进去。孙氏的肥硕大屁股被撞得啪啪作响,小穴里早已泛滥成灾,淫水顺着大腿根流到地上。她放声浪叫,引得殿外侍卫都听得面红耳赤。孙氏不仅伺候安禄山,还时常勾搭宫中侍卫将领,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壮硕男子,都被她弄上床榻淫乐一番。曾有侍卫在值夜时被她唤入寝室,褪去衣甲后,孙氏便用一双白嫩的玉手抚弄那侍卫坚硬如铁的肉棒,再用丰腴的双乳夹住上下摩擦,弄得那侍卫销魂蚀骨,最后骑乘在那侍卫身上,晃动着肥臀将粗大肉棒全根吞入小穴深处,淫水四溅,床榻摇得吱呀作响。这些淫乱勾当安禄山并非不知,却也不甚在意——在他看来,女人不过是玩物,孙氏这般风骚放荡,反倒增添了不少床笫趣味。
后来安禄山反进潼关,兵荒马乱之际,左右不曾带得妇人随行,白日里行军打仗尚可,到了夜间,看着营帐外火光点点,便觉寂寞难耐,胯下那根肉棒子硬邦邦地顶着裤裆,烦躁不堪。便有手下亲信军士会意,在附近村镇中四处搜罗,要寻些美貌女子来给主上泄火。那些军士如狼似虎,挨家挨户破门而入,但凡见到稍有姿色的妇人女郎,便强行掳来。一时间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那一日傍晚,军士们押着七八个年轻女子来到营中,安禄山正坐在虎皮大椅上饮酒,见那些女子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缩成一团,心中更增烦躁。正要挥手令人全部带走时,忽然瞥见其中一妇人,虽也惶恐惧怕,却别有一番动人风韵。
这妇人便是李氏,生得一张瓜子脸,肌肤白净如玉,即便此刻惊恐万状,依旧难掩天生丽质。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正是最熟透的蜜桃儿一般。身上穿着粗布衣衫,却被拉扯得松散,领口处露出一小块白皙的胸口,隐约可见一道深深的乳沟。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这姿势使得胸前那对丰盈挺拔的奶子更加突出,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布料下勾勒出浑圆饱满的形状。她低垂着头,几缕乌黑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鹿。
安禄山看得心痒,便指了指李氏:“这个,留下。其余都赏给你们了。”
军士们大喜,忙不迭将那妇人推上前来,其余女子则被拖拽着出了大帐,很快便听到远处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男子粗野的淫笑声。李氏听得那些声音,浑身抖得更加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来。
安禄山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身形肥硕高大,像一座肉山般笼罩下来。李氏吓得后退半步,却被安禄山伸手一把抓住胳膊。那手掌粗厚有力,指节上满是硬茧,抓得她胳膊生疼。
“抬起头来。”安禄山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氏颤巍巍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上安禄山那双细长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审视。安禄山伸出另一只手,粗壮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动仔细端详。这妇人的脸颊触手滑腻温润,皮肤细腻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嘴唇虽失了血色,却依然饱满丰润,微微张着,露出里面一点洁白的牙齿。
“叫什么名字?”安禄山问。
李氏哆嗦着答道:“民……民妇李氏……”
“可曾婚配?”
提到这个,李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已……已有夫家,还有一个儿子……求大王放我回去……”
安禄山嗤笑一声:“回去?既进了我的营帐,便是我的女人了。你那丈夫儿子,自会有军士好生‘照料’。”
这话里的意思让李氏面如死灰。安禄山已懒得再多说,直接动手扯开她的衣襟。粗布衣衫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撕扯,只听得“嗤啦”一声,衣物应声而裂,从领口一直撕裂到腰间。
李氏惊呼一声,下意识想用被绑的双手去遮挡,却动弹不得。破碎的布片飘落在地,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肚兜。那肚兜薄薄的,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胸前两团饱满浑圆的形状。两颗乳头在布料下凸起,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
安禄山眼中欲火大盛,直接伸手一把扯掉那肚兜。李氏只觉得胸口一凉,两只白嫩丰盈的奶子便毫无遮掩地弹跳出来,暴露在空气中。那是怎样一对美乳啊——浑圆饱满,大小适中,乳头是娇嫩的淡粉色,乳晕浅浅的,此刻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硬,像两颗熟透的樱桃。奶子在胸前颤巍巍地晃动,雪白的肌肤在营帐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唔……不错,倒是生了一对好奶子。”安禄山满意地点头,伸出粗糙的大手便握了上去。那手掌几乎包不住整个奶子,用力揉捏起来,指缝间溢出白腻的乳肉。李氏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叫出声,只能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僵硬地承受着。
安禄山揉捏了一阵,又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一颗乳头,用舌头卷着舔舐吮吸,啧啧有声。那湿热粗糙的触感让李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闭紧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安禄山吸得兴起,竟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李氏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这声音反倒刺激了安禄山,他松开乳头,上面已沾满涎水,在火光下亮晶晶的。接着他又转向另一颗乳头,如法炮制,将两只奶子都弄得湿漉漉的,乳头被吮吸得红肿挺立。
揉玩够了奶子,安禄山的手又向下滑去,一把扯掉了李氏的裙裤。粗布裤子被撕开,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腿间那处隐秘的私处也暴露无遗。李氏已是妇人,阴毛浓密乌黑,呈倒三角形状覆盖在小腹下方。小穴处的两片阴唇是浅褐色的,紧紧闭合着,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安禄山伸出两根手指,不由分说便探入那处隐秘的所在。李氏浑身一颤,双腿下意识夹紧,却被安禄山用膝盖顶开。粗糙的手指强行挤进紧闭的阴道口,那里虽然湿润,却是因为恐惧而渗出的少量液体,远未达到情欲涌动时的泛滥程度。
“倒是很紧。”安禄山评价道,手指在里面胡乱抠挖了几下,又退出来,带出一些透明的粘液。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女性体味混合着汗味传来,虽不浓烈,却足以让他胯下那根肉棒更加坚硬勃起。
安禄山已经等不及了。他解开自己的裤带,那根粗长骇人的肉棒顿时弹跳出来,紫黑色的龟头硕大狰狞,青筋盘绕的棒身足有小孩手臂粗细,此刻直挺挺地竖立着,顶端马眼处已渗出点点透明的液体。李氏只是瞥了一眼,便吓得脸色惨白——这样粗大的家伙,如何能进入自己那未经充分湿润的身体?
但安禄山哪里会管这些。他一把将李氏推倒在地,地上只铺了一张兽皮,粗糙的毛刺扎得她娇嫩的背脊生疼。安禄山分开她的双腿,将那粗壮的肉棒抵在阴道口,腰身一沉,便强行往里顶入。
“啊——!”李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肉棒实在太粗太长了,而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抗拒而紧绷,阴道干涩紧窄,被这样硬生生撑开,痛得几乎要撕裂一般。安禄山却不管不顾,双手抓住她的两个奶子用力揉捏,腰臀发力,一点点将肉棒往里推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粗大的龟头挤开紧闭的阴唇,撑开细嫩的阴道壁,一寸寸没入进去。李氏痛得浑身抽搐,指甲抠进掌心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终于,整根肉棒全部插入了她的体内,粗壮的棒身将小穴撑得满满的,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安禄山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开始抽动起来。起初是缓慢而有力的抽插,每一次拔出都几乎将龟头全部退出,再狠狠撞入深处,直抵子宫口。李氏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却又因为剧烈的刺激而保持清醒。随着安禄山的抽插,她的阴道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尺寸,开始分泌出一些润滑的液体,疼痛中竟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酥麻快感——这让她感到无比羞耻。
“啊啊……慢……慢些……”李氏终于忍不住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安禄山却哈哈一笑,反而加快了速度。他肥硕的身体压在李氏身上,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胯下的撞击越来越猛烈,肉棒在小穴里快速进出,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那是她体内的淫液被搅动混合的声音。她的两个奶子随着撞击上下晃动,雪白的乳浪翻飞,乳头早已硬挺如石子。
营帐内回荡着肉体的撞击声、男人的喘息声以及女人压抑不住的低泣和呻吟。安禄山抽插了数百下后,动作越来越快,腰臀像打桩机一样猛烈地撞击着李氏的胯部,将她的屁股撞得通红。终于,他低吼一声,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从马眼处喷射而出,尽数灌入李氏的子宫深处。那量极大,灌得她小腹都微微鼓起,精液甚至从交合处溢出,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白浊。
射精后,安禄山并未立即抽出,而是压在李氏身上喘着粗气,肉棒仍插在她体内,感受着阴道壁一下下收缩抽搐的余韵。好一会儿,他才抽身离开,那粗大的肉棒从她体内滑出时,带出大量混合着精液和淫水的粘稠液体,将她的腿间弄得一片狼藉。
李氏躺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营帐顶,身上满是青紫的指印和吻痕,两个奶子红肿不堪,腿间更是泥泞一片。她就像一具被玩坏的玩偶,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安禄山提起裤子,对外面喊道:“来人,把她洗干净,送到我寝帐去。”
几个亲兵进来,看到地上赤裸狼狈的妇人,眼中闪过淫邪的目光,却不敢多言,只能用毯子将她一裹,抬了出去。
那一夜,李氏被清洗干净后,送到了安禄山的专属寝帐。安禄山喝了许多酒,醉意朦胧地又将她折腾了几次,各种姿势都用遍了——有时让她趴在床上从后面插入,粗大的肉棒在她紧致的小穴里横冲直撞;有时又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让她自己上下摆动腰臀吞吃那根巨物;甚至让她跪在地上用嘴伺候,将半软不硬的肉棒含入口中舔舐,直到重新勃起坚硬,再插入她早已红肿不堪的小穴。
李氏从一开始的抗拒哭泣,到后来渐渐麻木,再到最后竟在剧烈的交合中感受到了一阵阵灭顶的快感,这让她羞愤欲死。当安禄山再一次在她体内爆发时,她竟然控制不住地达到了高潮,小穴剧烈收缩,淫水喷涌而出,与男人的精液混合在一起。这反应取悦了安禄山,他捏着她的下巴说:“倒是个天生适合被操的骚货。”
从此,李氏便成了安禄山的玩物。安禄山得了这般尤物,那白净的身体、娇艳的面貌,尤其是那对妙不可言的奶子,还有那虽然起初紧窄、但被操开后便变得极为敏感多汁的小穴,都让他十分宠爱起来。行军打仗时必带在身边,夜夜都要搂着她入睡,少不得又是一番云雨。李氏起初还会思念丈夫儿子,后来渐渐沉迷于这具肥硕身体带给她的、虽然粗暴却极致强烈的快感,竟也渐渐认命,甚至学会主动伺候讨好安禄山,用那双白嫩的手为他撸动肉棒,用温软的小嘴含住吞吐,用丰盈的奶子夹住摩擦,把安禄山服侍得飘飘欲仙。
李氏前夫,生有一子,便是这李猪儿;安禄山因宠爱他母亲,便也收猪儿为义子。见他人材俊美,性格聪明,与自己儿子一般看待。一日,禄山酒醉,忽然现出猪头龙身;自道是个猪龙,必有天子之分,因把李氏儿子的名字,顺口唤作猪儿。现在果然做了皇帝,那孙孝哲的母亲,早已替安禄山生了儿子,取名庆恩;这庆恩却长成聪明秀美,安禄山欢喜得和希世活宝一般。
从来说的,母以子贵;这安禄山既宠爱幼子,便把孙氏立做皇后,李氏立做贵妃。李猪儿见自己母亲,只做了一位贵妃,心中不甘;又加那孙孝哲因母亲做了皇后,便十分骄傲起来。二人常在宫中出入,大家不肯服气,见了面不是冷嘲热骂,便是相扭相打。
安禄山虽立孙氏做了皇后,但心中却甚是宠爱李氏;见孙孝哲和李猪儿两个拖油瓶,时常打吵,却也无法可治。李猪儿把这孙孝哲恨入骨髓,却暗暗地去与安禄山长子庆绪钩通一气。那庆绪现拜为大将军,手下有十万雄兵,帮着父亲东征西杀,功劳实是不小。满意此番父亲称帝,这太子的位份,总稳稳是自己的了;谁知安禄山因宠爱庆恩,颇有立庆恩为太子之意。那孙孝哲见主上欲立庆恩为太子,这庆恩和自己原是同母弟兄,将来弟弟做了皇帝,那哥哥总也逃不了封王进爵;因此极力替庆恩在外面拉拢一班大臣,要他们帮着庆恩,在安禄山跟前进言,早早立庆恩为太子。这大将军庆绪,打听得这消息,心中如何不恨?李猪儿正也恨孙孝哲,便与庆绪钩通一气,一面也替庆绪在外面拉拢诸大臣,要他们帮着庆绪说话,劝安禄山立庆绪为太子;一来因庆绪年长,二来因庆绪有功。他们两家结党营私,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忽然见这不共戴天的仇家孙孝哲,被李龟年打死了,庆绪心中,如何不喜,李猪儿见无意中报了此仇,便一心要救李龟年弟兄三人的性命。他母亲正在后宫得宠,便由李氏偷得这小黄旗出来,救了李龟年的性命。
李猪儿又自幼儿学得一身纵跳的本领,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当夜李猪儿便亲自跳进刑部大牢去,把龟年、彭年、鹤年三人劫出牢来,偷偷地放他出城逃命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