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谈天文袁紫烟得宠贴人情大姨娘多情(加料)
唐代宫廷艳史 · 佚名 · 1.5万 字
炀帝读侯女的诗,读到“毛君真可戮,不肯写昭君”两句,便知道许太监从中作弊,埋没美人。不觉大怒,一迭连声地传唤许廷辅前来查问。这许廷辅,原是炀帝重用的太监;历来挑选美女,都是他一人经手。在宫中的威权很大,便是这十六院夫人,也是他手里选进来的;大家想起日前的宠幸,全是当日许太监挑选之德,岂有不帮助他之理?当时沙夫人便劝谏着炀帝说道:“也许那侯家女儿,本没有什么姿色;是她心存非份之想,枉自送了一条性命,这也不能专怪许太监的。”一句话却提醒了炀帝,便亲自起驾,亲临后宫去察看侯女的尸身,究竟是否美貌,再定许太监的罪。
这个消息传在许廷辅耳朵里,吓得他心惊肉跳,便和手下的小太监商量。那小太监便出了一个主意,说:“不如趁现在皇上不曾见过尸身以前,悄悄地去把那侯女的脸面毁坏了,皇上看不出美丑来,便也没事了。”许太监连说:“妙计!”便立即打发一个小太监去毁坏侯女的尸身。
谁知炀帝去得很快,待小太监到后宫一看,那一簇宫女,已经围定了炀帝。炀帝在便殿上坐着,吩咐太监们把侯女的尸身,上下解尽衣服,用香汤沐浴。宫女又替尸身梳一个垂云髻儿,抬上殿来。炀帝见一身玉雪也似的肌肤,先已伤了心;待到跟前看时,见她樱唇凝笑,柳眉侵鬓,竟是一个绝色的佳人。
浑身莹洁滑腻,胸前一对乳峰,肥满高耸,真似新剥的鸡头肉;处女身体,叫人一见魂销。再看那粉颈上一抹伤痕,炀帝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走近尸身去,伸手抚摸那伤痕。才说得一句:“是朕辜负美人了!”便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霎时合殿的宫女侍卫,都跟着大哭。炀帝一面哭着,一面对尸身诉说道:“朕一生爱才慕色,独辜负你这美人。美人长成这般才色,咫尺之间,却不能与朕相遇。算来也不是朕辜负了美人,原是美人生成薄命;美人原不薄命,却又是朕生来缘悭。美人在九泉之下,千万不要怨朕无情;朕和美人生前虽不能同衾共枕,如今美人既为朕自尽,朕便封你做一位夫人,也如了美人生前的心愿,安了美人死后的幽魂。”炀帝一边抚摸着尸身,一边诉说着。哭一阵,说一阵,哭个不了,说个不了。左右侍从看了,人人酸心,个个垂泪。
看看炀帝伤心没了,无法劝住,只得悄悄地去把萧后请来。
萧后把炀帝扶进后殿去,拿好言劝慰。又说:“死者不能复生,愿陛下保重龙体;倘然陛下哭出病来,便是死去的美人心中也不安的。”炀帝慢慢地止了伤心,便传旨出去,用夫人的礼节收敛侯女,从此宫中称侯女便称侯夫人。又吩咐把侯夫人的诗句,谱入乐器,叫宫女歌唱着;又因侯夫人的性命全是许廷辅埋没美貌,害她抱怨自尽,便传旨把许廷辅打入刑部大牢,着刑部堂官严刑拷问。
那许廷辅被官员一次一次地用刑,他实在熬刑不过,只得把自己如何勒索宫女的财物,才把她选进宫去;又因侯夫人不肯亲近,又不肯送礼物,因此不与她入选,不想侯夫人便因此怨愤自尽的话,一情一节相招认了。那问官得了口供,不敢怠慢,便一一照实奏闻。炀帝听了,十分动怒,说道:“这厮辜负朕恩,在背地里如此大胆,不处死他却如何对得起那屈死的美人。”便专旨把许廷辅绑到东市去腰斩。那十六院夫人和众宫娥,都是许廷辅选进宫来的;今日亲承恩宠,未免念他旧功。
如今听说要把许廷辅腰斩,便一齐替他竭力劝解,说:“许廷辅罪原该死,但他也是陛下井年宠用之臣,还求陛下格外开恩,赐他一个全尸吧。”
炀帝依了众夫人的劝,便批旨赐许廷辅狱中自尽。那权威赫赫的许太监,空有千万家财,到此时得了圣旨,也不得不在三尺白绫上了却残生!
炀帝葬了侯夫人,杀了许太监以后,心中兀自想念侯夫人,终日长吁短叹,郁郁不乐。萧皇后百般劝慰,又终日陪着皇上饮酒游玩,那妥娘、杳娘、贵儿、俊娥,合那影纹院的刘夫人,文安院的狄夫人,迎晖院的王夫人,宝林院的沙夫人,这班都是炀帝宠爱的妃嫔,终日在皇帝跟前轮流着歌的歌,舞的舞,替皇上解闷。
一日,萧皇后和众夫人伴着炀帝游到绮阴院中,那院主夏夫人迎接进去,一般的也是饮酒作乐。酒吃到半醉,炀帝忽想起侯夫人的诗句来,要吩咐众宫女歌唱起来。萧皇后说:“若讲到歌喉,要算袁宝儿唱很最好。”炀帝便传旨,唤袁宝儿。
谁知众人寻袁宝儿时,却不知去向。后来只见她带领着一班宫女,嘻嘻笑笑地从后院走来。炀帝问:“你这个小妮子,躲在何处?”宝儿和几个宫女一齐跪下说道:“贱婢等在仁智院看舞剑玩耍,不知万岁爷和娘娘贺到,罪该万死!”炀帝听说看舞剑,便觉诧异。忙问:“谁舞剑来?”宝儿奏称:“是薛冶儿。”炀帝又问:“谁是薛冶儿?朕从不曾听说有能舞剑的宫人,快传来舞与朕看。”那太监得了圣旨,便飞也似地去把薛冶儿传来。
那冶儿见了皇帝,慌忙跪到;炀帝看时,见她脸若朝霞,神若秋水,玉肩斜削,柳眉拥秀,果然又是一个绝色的美人。
炀帝心中便有几分欢喜,伸手亲自去把冶儿扶起来,说道:“你这小妮子,既能舞剑,为什么不舞与朕看,却在背地里卖弄?”那冶儿娇声说道:“舞剑算不得什么本领,岂敢在万岁与娘娘面前献丑?”炀帝笑说道:“美人舞剑,原是千古韵事。你且舞一回与朕看。”一面吩咐赐一杯酒,与冶儿壮胆。冶儿听了,不敢推辞,跪着饮了酒,提起两口宝剑,走到院心里,也不揽衣,也不挽袖,便轻轻地舞将起来。初起时,一往一来,宛似蜻蜒点水,燕子穿花;把那美人姿态,完全显露出来。后来渐渐舞得紧了,便看不见来踪去迹,只见两口宝剑,寒森森地宛似两条白龙,上下盘旋;到那时剑也不见,人也不见,只觉得冷风飕飕,寒光闪闪,一团雪在庭心里乱滚。炀帝和合殿的后妃宫女,都看怔了,炀帝口中不绝地称妙。看冶儿徐徐地把剑收住,好似雪堆消尽,忽现出一个美人的身体来。薛冶儿舞罢,气也不喘,脸也不红,鬓丝也一根不乱,走到炀帝跟前跪下,口称:“贱婢献丑了!”炀帝看她温香软玉般柔媚可怜,便好似连剑也拿不动的模样,心中便十分喜欢起来,忙伸手去一把揽在跟前。回过头去对萧后说道:“冶儿美人姿容,英雄技艺,非有仙骨,不能至此;若非朕今日亲自识拔,险些又错过了一个美人。”萧后也凑趣道:“对此美人,不可不饮酒。”忙吩咐左右献上酒来。炀帝坐对美人,心花都放,便左一盅右一盅,只管痛饮,不觉酩酊大醉。萧后见炀帝有醉幸冶儿之意,便带了众夫人,悄悄地避去。炀帝这一夜,便真地在绮阴院中幸了薛冶儿。一连几宵,总是薛冶儿在跟前伺候。
后来炀帝忽然想起这后宫数千宫女,不知埋没了多少美人才女;若不是朕亲自去检点一番,怕又要闹出和侯夫人自尽的一般可怜事体来。他便去和萧后商量,意思是要和萧后亲自到后宫去挑选美人才女。萧后说:“后宫数千宫女,陛下却从何人选起?”炀帝说:“朕自有道理。”
第二天,便传旨到后宫去,不论夫人、贵人、才人、美人,以及宫娥彩女,或是有色,或是有才,或是能歌,或是善舞;凡有一才一技之长的,都许报名自献,听朕当面点选。这个旨意一出,谁不是想攀高的?到了那一日,有能诗的,有能画的,有能吹弹歌唱的,有能投壶蹴鞠的,纷纷赶到殿前来献艺。炀帝欣欣得意地在显仁宫大殿上备下酒席,带同萧皇后和十六院的夫人,一齐上殿面试。萧后和炀帝并坐在上面,众夫人罗列在两旁,下面排列几张书案,把纸墨笔砚笙箫弦管排列在上面。
炀帝拣那能做诗的,便出题目,叫她吟咏;能画的,便说景致,叫她摹画;能吹的,能吹的叫她吹,能唱的,叫她唱,一霎时笔墨纵横,玑珠错落,宫商迭奏,鸾凤齐鸣;便是那不能字画,只有姿色的,也一一叫她在炀帝跟前走过。那能舞的,更是不断地在炀帝跟前翩跹盘旋。真是粉白黛绿,满殿尽是美人,看得人眼花,听得人心荡。炀帝看一个爱一个,后来狠心割爱,选而又选,只选了二百多个美人。或封美人,或赐才人;各赐喜酒三杯,一齐送入西苑去备用。
选到临了,单单剩下一个美人;那美人也不吟诗,也不作画,也不歌,也不舞,只是站在炀帝跟前,默默不语。炀帝看时,只见她品貌风流,神韵清秀,不施脂粉,别有姿仪。炀帝问她:“唤什么名字?别人都有贡献,何以独你不言不语?”
那美人不慌不忙说道:“妾姓袁,小字紫烟。自幼选入掖庭,从不曾瞻仰天颜。今蒙圣恩多情采选,特敢冒死进见。”炀帝道:“你既来见朕,定有一技之长,何不当宴献与娘娘赏鉴?
”袁紫烟却回奏道:“妾虽有微能,却非娇歌艳舞,只图娱君王的耳目,博一己之恩宠。”炀帝听她说出大道理来,倒不觉悚然起敬。萧后便追问道:“你既不是歌舞,却有何能?”袁紫烟道:“妾自幼好览天象,观气望星,识五行之消长,察国家之运数。”炀帝听了,便觉十分诧异,说道:“这是圣贤的学问,朕尚且不知,你这个红颜绿鬓的女子,如何能懂得这玄机?如今即便封你一个贵人,在宫中造一高台,专管内天台的职务,朕也得伴着贵人,时时领略天文,却是从来宫廷中所没有的风趣。”袁紫烟听了,慌忙谢恩。炀帝即赐她列坐于众夫人下首。众夫人贺道:“今日陛下挑选美女,不独得了许多佳丽,又得了袁贵人为内助,皆陛下之洪福也!”炀帝大喜,与众夫人直饮到更深,便幸了袁贵人。
次日,炀帝便传旨有司,在显仁宫东南面,起一座高台,宽阔高低,俱依外司天台的格式。不到十天工夫,那高台早已造成。炀帝便命治酒,到黄昏时候,和袁贵人同上台去。袁紫烟一面伴着炀帝饮酒,一面指点天上的星宿:何处是三垣,何处是二十八宿。炀帝问道:“何谓三垣?”袁紫烟回奏说:“便是紫薇、太薇、天市三垣。紫薇垣,是天子之宫;太薇垣,是天子出政令诸侯的地方;天市垣,是天子主权衡积聚之都。
三星明清气朗,国家便可享和平的福气;倘晦暗不明,国家便有变乱。”炀帝又问:“什么是二十八宿?”紫烟奏对道:“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是在东方的:斗,牛,女,虚,危,室,璧,七宿是在北方的;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是在西方的;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是在南方的;二十八宿环绕天中,分管天下地方。如五星干犯何宿,便知什么地方有灾难。或是兵变,或是水灾,或是火灾,或是虫灾,或是地震,或是海啸山崩,都拿青黄赤白黑五色来分辨它。”炀帝又问:“天上可有帝星?”袁贵人说:“怎的没有?”便伸手向北一指,说道:“那紫薇垣中,一连五星。
前一星主月,是太子之象;第二星主日,有赤色独大的,便是帝皇。”炀帝跟着袁贵人的手指望去,见上面果然有一粒大星;只是光焰忽明忽暗,摇晃不定。忙问:“帝星为何这般动摇?
”袁贵人笑说道:“帝星动摇,主天子好游。”炀帝笑道:“朕好游乐,原是小事,却如何上于天象?”袁贵人便正色奏道:“天子是一国之主,一举一动,都应天象;所以圣王明主,便刻刻小心,不敢放肆,原是怕这天象。”炀帝听了这话,也不答言,只是怔怔地抬头望着天上。半晌,问道:“紫薇垣中为何这等晦暗不明?”袁贵人见问,便低下头去,说道:“这是外天台臣工的职分,妾不敢言。”炀帝说道:“天上既有现象,贵人便说说也有何妨?”再三催迫着,袁贵人只说得两句道:“紫薇晦暗,只怕陛下享国不久!”炀帝听了,也默默不语。
袁贵人怕炀帝心中不乐,忙劝着酒。一边说道:“天上虽然垂象,陛下但能修德行仁,也未始不可挽救。”
他两人在台上正静悄悄的,忽见西北天上一道赤气,直冲霄汉。那赤气中,隐隐现出龙纹。袁贵人吃了一惊,忙说道:“这是天子之气,怎么却在这地方出现啊!”炀帝也回头看时,果然见红光一缕,结成龙纹,照耀天空,游漾不定。炀帝便问:“何以知道是天子之气?”袁紫烟道:“这是天文书上载明的,五彩成纹,状如龙风,便是天子之气;气起之处,便有真人出现。此气起于参井两星之间,只怕这真人便出现在太原一带地方。”
谁知这夜炀帝和紫烟正在向司天台上看西北方的赤气,第二天便有外司天台的臣工秦称:“西北方有王气出现,请皇上派大臣去查察镇压。”接着又有连关上几道千急表章:“第一道表章,称弘化郡以至边关一带地方,连年荒旱,盗贼蜂起,郡县无力抵御,乞皇上早遣良将,前去剿捕的话;第二表章,却是兵吏两部共举良将,称关可十三郡盗贼蜂起,郡县告请良将,臣等公推现任卫尉少卿李渊,才略兼全,可补弘化郡留衬,责成剿捕盗贼这一番话。炀帝看了,便在第二表章上批下旨语道:“李渊既有才略,即着被补授弘郡留守,总督关右十三郡兵马,剿除资贼,安抚民生”等话,发了出去,只觉心中不快,便信步在内苑中闲走。
才走到一丛沿水的杨柳树下面,一阵风来,度着娇滴滴的歌声。炀帝听了,心中便快活起来,急急寻着歌声走去。只见一个美人,临流坐在白石栏杆上,扭转柳腰,低垂粉颈,趁着娇喉,唱道:“杨柳青青青可怜,一丝一丝拖寒烟;何须桃李描春色,画出东风二月天?
杨柳青青青欲迷,几枝长锁几枝低;不知萦织春多少?惹得宫莺不住啼。
杨柳青青几万枝,枝枝都解寄相思;宫中那有相思寄?闲挂春风暗皱眉!
杨柳青青不绾春,春柔好似小腰身;漫言宫里无愁恨,想到秋风愁煞人!
杨柳青青压禁门,翻风挂日欲销魂,莫夸自得春情态,半是皇家雨露恩。”
那美人正要接下去唱时,炀帝已悄悄地走在她身后,伸手抚着她的脖子,笑说道:“美人为何如此关情杨柳?江南杨柳正多着,朕带你到江南游玩去。”几句话把那美人吃了一惊,回过脸来,见是万岁,忙跪下地去接驾。炀帝认识她是袁宝儿。
这袁宝儿进宫来不久,原是长安令进献的,生得伶俐乖巧,又是天生成一副娇喉,能唱各种歌曲。炀帝十分宠爱她,当下为了到江南去的一句话,又连带想起到西北方巡游去镇压皇气,因此调动百万人夫,掘通御河,盖造江都行宫;这一场大工程,不知道断送了百姓多少性命,糟蹋了天下几多钱财。
这一番情形,都是申厚卿家里一个老宫人传说出来;厚卿的姑夫姨丈,有很多在宫廷里做官的,也常常把炀帝在宫中一举一动传说出来。听在厚卿耳中。如今他在舅父朱承礼家中作客。只因他和表妹娇娜小姐结下了私情,他舅父的姨娘很多,却个个爱和厚卿兜搭说话。厚卿只因和娇娜小姐恩情很厚,怕得罪了她们,于娇娜小姐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因此常常在花前灯下,搬几桩宫廷中的故事来讲讲。上面说的隋炀帝第一次看琼花,秦夫人假装花朵,妥娘花瓣引帝,侯夫人含冤自尽,以及冶儿舞剑,炀帝选美,袁贵人识天文,种种宫闱艳闻,全是厚卿传说出来的。
那班姨娘听厚卿说故事,越听越有趣,却天天成了功课;一有空,便拉着厚卿讲炀帝的故事。厚卿终日埋身在脂粉堆里,原是十分有艳福的;只是厚卿一心在娇娜小姐身上,却也淡淡的。只有那大姨娘飞红,她自从厚卿初来,便有了意思;从此一天亲近似一天,言里语里,总带几分情意。听厚卿讲故事的时候,也只有她挨近身去坐着。平日厚卿的饮食冷暖,也只有大姨儿最是关心。厚卿明知道她一番情意,但一来因自己一颗心被娇娜小姐绊住了,二来又因舅父面上,却不敢放肆。因此一个却成了有意的落花,一个却做了无情的流水。但飞红只因要买服厚卿的心,每夜更深人静,厚卿悄悄地走上门来,在她卧房门外走过,到娇娜小姐房中去,她原是每夜听得的,只望日久了,厚卿也分些情爱在她身上,因此她非但不肯去破她们的好事,还暗暗地在背地里照应他。每到夜里,便悄悄地把自己身旁的丫头仆妇打发下楼去;看房门路口有什么碍脚的物件,便暗暗地替他搬开了,怕厚卿在暗中摸索着,被器物绊翻了身体,跌坏了他的心痛的。这一番深情蜜意,叫厚卿如何知道?一任她和一盆火似的向着,他总是冷冷地看待她。看看从秋到冬,从冬到春,厚卿和娇娜小姐二人真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在娇娜小姐的意思,自己这个身体终是厚卿的了,这样偷偷摸摸的,总非长久之计;便暗暗地催着厚卿两人暂时分别着,快回家去挽人出来向自己父亲求亲。父亲是十分看重外甥儿的,他看在姊弟份上,总没有不答应的。厚卿原知道娇娜小姐是好话,无奈舍不得娇娜小姐天仙般的一个美人儿,因此一天一天的延俟着。看看考期已近,他舅父便叮嘱他温理文章,准备进京去夺取功名;在厚卿心里,却因炀帝无道,满朝全是奸臣,将来便是得了功名,也和这班小人合不上的,意思不愿去考取功名。无奈何娇娜小姐再三劝他,得了一官半职,也使闺中人吐气。厚卿没奈何,日间在书房中埋头用功,一到黄昏人静,便向娇娜房中一钻。他两人眼见分离在即,便说不尽的恩言爱语。厚卿口口声声答应俟考期一过,便回家去求着父母,挽媒人前来求亲。谁知他们闺房中的恩情说话,却句句听在飞红耳中。她见这表兄妹二人,如此深情蜜意,越发勾动得她春心跳荡。
隔了几天,看看合府上都睡静了,厚卿便按着时候,悄悄地会他心上人去。走上楼梯,正在暗中摸索着,四周漆黑如墨,只有窗外透进的微薄月光勉强勾勒出楼梯扶手的轮廓。厚卿屏着呼吸,心跳如擂鼓,每踏上一级台阶都小心翼翼,生怕木板的吱呀声惊动了旁人。就在他伸手摸索着墙壁,想要确认自己走到第几级时,忽觉劈空里伸过一只手来,那手柔若无骨,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地攥住了他的臂弯。
厚卿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但那手指却如灵蛇般缠得更紧。触感传来,指尖纤细滑腻得过分,带着温热的汗意,指腹在他臂弯内侧敏感处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接着,一股混合着脂粉香和成熟女性体香的热气扑面而来,那人的身体已经贴了过来。软绵绵、温乎乎的肉体隔着薄薄的夏衣压在他侧身——那是饱满丰腴的胸脯,两团沉甸甸的软肉抵着他的上臂,因挤压而变形,乳头硬挺的触感清晰可辨。一张香软温暖的脸庞顺势贴近,湿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带着酒气和脂粉气的舌尖竟在他耳垂上轻轻地、飞快地舔了一下。
“我的好宝贝哥儿!”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沙哑和媚惑,热气钻进他耳孔,酥麻直冲后脑,“你莫害怕,是你大姨娘和你说话呢。”话音未落,那只攥着他臂弯的手已经下滑,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插入他指缝,强行与他十指交扣。厚卿能感觉到她掌心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指根处薄茧的粗糙触感,那是长期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充满了某种暗示性的力量。
“我有多少心腹话儿对哥说,”飞红继续呢喃,另一只手已经不规矩地滑到了厚卿腰间,隔着绸裤,指尖若有似无地按揉着他腰侧敏感处,甚至试探着向下,滑到了他臀瓣上方,在那弧线上打着圈儿。“趁这夜深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的,快跟我到房里去,我们好说话儿。”她说“说话儿”三字时,尾音拖得又软又长,舌尖似乎又在厚卿耳廓上扫过,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厚卿是偷情来的,原不敢声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他感觉到飞红贴着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渴望。那紧贴着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乳尖刮蹭着他上臂的衣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想挣扎,手臂却被扣得死死的,手腕被她五根手指牢牢锁住,那力道出奇地大。更要命的是,飞红的胯部不知何时也贴了上来,隔着两人的衣物,厚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部位顶着他的大腿侧,甚至随着她说话的气息轻轻耸动。
他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动静大了惊动旁人,暴露了他和娇娜的私情,只能僵着身子,任由飞红拖着走。她的脚步又轻又快,熟门熟路,厚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被拉进了她的卧房。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随即传来门闩滑入槽内的轻响。厚卿的心沉到了谷底。
房间内比楼道更暗,只有窗棂透进的一点惨淡月光,勉强能看出床铺和梳妆台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不是闺阁少女常用的清雅花香,而是更馥郁、更甜腻的鹅梨帐中香,混合着女性寝居特有的微腥体味,形成一种催情般的氛围。
那飞红见厚卿进了房,便轻轻地将房门下了闩,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她转过身来,借着月光,厚卿看到她脸上绽开的笑容——那不是平日里温婉持重的姨母笑容,而是带着赤裸裸欲望和占有的、属于成熟猎食者的笑。她花眉笑眼,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的火苗。
她不由分说,抓住厚卿的手腕,就把他往床沿带。厚卿脚下虚浮,被她一拉,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铺着柔软锦褥的床边上。床褥还带着主人的体温和香气,厚卿如坐针毡。飞红却不急着说话,先走到桌边,摸索着打火石,“嚓”的一声轻响,火苗跃起,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摇曳的灯光瞬间充满了不大的房间,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昧的光晕。
借着灯光,厚卿这才看清飞红此刻的模样。她显然是早已准备,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深深的乳沟。睡袍的料子极薄,灯光下几乎半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什么都没穿,两点深色的凸起和腰腹曲线的阴影都清晰可辨。睡袍的腰带松松地系着,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衣襟散开,不时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根部。她一头乌发披散下来,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和腮边,更添几分颓靡的风情。
飞红的粉腮儿上,果然飞着两朵不正常的红云,那不是害羞,而是兴奋和情动导致的潮红,红得鲜艳欲滴,像熟透的蜜桃。她那双水盈盈的桃花眼,此刻波光潋滟,眼神迷离而充满侵略性,像钩子一样,不停地向厚卿脸上、身上斜溜过来,从他的眉眼,滑到嘴唇,再到脖颈,最后停留在他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并拢的双腿之间。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滚烫的温度,厚卿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放在火上烤。
“好侄儿,看傻了?”飞红吃吃低笑,声音更加沙哑媚人。她走到床边,毫不避讳地挨着厚卿坐下,床榻因她的重量而明显凹陷,两人的大腿紧紧贴在了一起。厚卿能感觉到她大腿肌肤透过薄薄丝绸传来的惊人热度,以及那肌肤的细腻光滑。飞红伸手,竟然开始解厚卿外袍的扣子!
“大姨娘!不可!”厚卿惊慌失措,一把按住她的手。
“怕什么?夜里凉,脱了外袍说话松快些。”飞红手腕一翻,反握住厚卿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敏感处轻轻搔刮着,另一只手已经灵巧地解开了他胸前两颗盘扣。她凑得更近,几乎将饱满的胸脯压在了厚卿手臂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还是说……你心里只想着隔壁那个小丫头,连正眼都不肯瞧你大姨娘一眼?”
这话戳中了厚卿的心事,他身体一僵,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飞红趁势将他外袍褪下,扔在床尾,又去解他中衣的带子。她的手指灵活而富有技巧,时不时“无意”地擦过他胸前的乳尖,或是在他腰腹敏感处流连。厚卿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和绸裤坐在床沿,在飞红炽热的目光和无所不在的触摸下,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更令他惊恐的是,身体深处某种原始的、违背他意志的反应正在悄然抬头。飞红身上成熟女性的体香、那半遮半露的肉体、以及她大胆挑逗的举止,像一把火,烧得他口干舌燥,下腹紧绷。
飞红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的目光更加幽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不再满足于隔着衣物,那只原本在厚卿腰间流连的手,竟然直接撩开了他中衣的下摆,冰凉的手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滑了进去!
“啊!”厚卿吓得惊叫出声,又赶紧压下去,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那手指在他腰腹间游走,指腹带着薄茧,刮蹭着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阵战栗。然后,那手竟然一路向下,探入了他的绸裤裤腰!
“大姨娘!求您……别……”厚卿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怕,身体却僵直得无法动弹。他想起了娇娜,一股强烈的愧疚和羞耻感淹没了他。
飞红却不理会他的哀求,她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他小腹下方柔软的毛发。她喘息变得粗重起来,另一只手绕过厚卿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厚卿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满怀,脸颊埋进她散发着浓郁乳香的柔软胸脯里,鼻尖蹭着那层薄薄的丝绸,底下温软滑腻的乳肉触感真实得可怕,那硬挺的乳头甚至直接顶着他的脸颊。
她扯过床头的纱帐钩子,轻轻一拉,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无声滑落,将床榻围成了一个更私密、更昏暗的密闭空间。光线被帐幔过滤,变得更加朦胧暧昧,两人的身影在帐上投下交叠的模糊影子。飞红调整姿势,竟真的像抱小孩儿一般,将厚卿整个搂抱在怀里,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让厚卿更加难堪,他的后背紧贴着飞红温软的胸膛和腹部,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尤其是那两团沉甸甸压在他背上的乳峰,以及她胯间那团火热柔软的凹陷,正若有似无地磨蹭着他的尾椎。飞红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手却不安分地再次探入他裤中,这次目标明确,直接握住了他半软半硬的阴茎!
厚卿浑身剧震,像被闪电劈中,几乎要弹跳起来,却被飞红死死箍住。
“别动……”飞红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兴奋,湿热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舌尖甚至舔舐着他颈后的皮肤,“好侄儿……让姨娘瞧瞧……你这里是不是也想着姨娘……”
她的手掌握住了那根逐渐苏醒的肉棒。她的手心滚烫,带着薄汗,触感滑腻。她先是试探性地上下捋动了两下,手法生涩却充满热情,指甲偶尔刮过敏感的冠状沟和系带,带来一阵阵混合着痛楚的奇异快感。厚卿咬紧牙关,拼命压抑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呻吟,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抖。他感觉到自己的阴茎在她手中迅速胀大、变硬,滚烫的龟头从包皮中完全露出,马眼渗出滑腻的前列腺液,沾湿了她的掌心。
“嗬……好烫……好硬……”飞红在他耳边发出满足的叹息,手动的速度加快,掌心贴着滚烫的柱身摩擦,拇指按压着龟头最敏感的顶端,在渗液的马眼处打着圈揉按。“我就知道……男人都是一样的……嘴上说不要……身子却老实得很……”
她一边说着羞辱般的话语,一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厚卿的中衣衣襟伸进去,直接覆上他平坦的胸膛,捏住了他一边小小的乳粒,用指尖捻弄拉扯。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快感从胸前和下体同时袭来,厚卿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羞耻、恐惧、背叛娇娜的愧疚,与身体诚实的、汹涌澎湃的快感激烈交战,让他几乎精神崩溃。更让他绝望的是,他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后背的飞红身体也在发生剧烈变化——她的喘息更加急促,胸脯起伏得厉害,乳尖硬得隔着两层衣料都硌人,环抱着他的手臂肌肉紧绷,甚至她的胯部开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向前顶弄,用那柔软的阴户隔着薄薄丝绸磨蹭着他的尾椎和臀缝。
厚卿虽新近学得窃玉偷香,却都是与娇娜那般情投意合、羞涩温柔的少女,何曾见过飞红这般主动、熟稔、充满侵略性和掌控欲的阵仗儿?飞红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玩弄着他这只懵懂惊惶的猎物,用最直接的手法挑逗他最原始的反应。厚卿早吓得魂飞魄散,胸头小鹿儿(心跳)乱撞得像是要破膛而出,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却又在飞红的揉搓下变得酸软无力。
他嘴里只能发出破碎的、低低的央告:“好大姨娘!饶了我吧……求您了……咱们规规矩矩地说着话儿,莫、莫这样动手动脚的……若是被人知道,如何得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生理性颤抖,听起来可怜至极。
帘帐之外,仅仅一墙之隔,便是娇娜的闺房。此时的娇娜小姐,早已被隔壁的异动惊醒。起初只是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她并未在意。但很快,那低低的、压抑的男性惊呼,那床榻轻微的吱呀声,那女人粗重而暧昧的喘息,尤其是厚卿那带着哭腔的、模糊的哀求声,像烧红的针一样刺穿板壁,钻进她的耳朵,扎进她的心里。
她先是困惑,随即是难以置信,当明白过来隔壁正在发生什么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四肢百骸都凉透了。她的心上人儿,她倾心相爱、交付了身子的厚卿表哥,此时正被那个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大姨娘飞红,拖进房里,按在怀中,肆意揉搓把玩!
娇娜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剧烈地颤抖。她想冲过去,想砸开那扇门,想把厚卿从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怀里拽出来!可是双脚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她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姐,深夜闯入姨母的卧室,撞破这种丑事,后果是她无法承担的。私情一旦彻底暴露,她和厚卿都完了,朱家的脸面也完了。父亲的震怒,家族的责难,社会的唾弃……光是想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她又是气愤,肺都要气炸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端庄温婉的大姨娘,背地里竟是如此淫荡下贱,竟然用这种手段去勾引强迫她的外甥!
她又是心痛,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仿佛能看见,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垂落的帐幔里,厚卿是如何被飞红剥去衣衫,是如何被她那双淫贱的手抚摸摆弄,是如何被迫露出那原本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身体……一想到厚卿可能会在飞红的挑逗下产生反应,可能会屈服,甚至可能会……娇娜就痛得肝肠寸断。那是她的男人!她视若珍宝的清白身躯和真挚感情,竟然被另一个女人如此觊觎和亵渎!
她更是害怕,怕得浑身哆嗦。怕厚卿真的抵挡不住飞红的诱惑,怕飞红以此要挟厚卿,怕他们的私情被飞红拿住把柄,怕自己的终身大事真的要坏在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身上。她想起了飞红平日里看厚卿的眼神,那看似不经意却总带着钩子的目光;想起了飞红对厚卿无微不至的关心,那时她还觉得是大姨娘为人热情,现在想来,全是步步为营的算计!这个女人,恐怕是早就盯上了厚卿,今夜不过是终于按捺不住,出手抢夺罢了。
无助、愤怒、心痛、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她不敢放声大哭,怕惊动了旁人,更怕让隔壁的飞红和厚卿(尤其是厚卿)知道她在听。她只能紧紧咬住被角,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那哭声细弱而悲切,像受伤小兽的哀鸣,里面包含了少女初恋被残忍践踏的所有心碎和绝望。她哭自己识人不明,哭厚卿身不由己,哭命运如此捉弄,更哭那个横插一脚、毁掉她希望的可恨女人。
这一哭,从最初的震惊和悲愤,到后来的委屈和心死,断断续续,直哭到四更向尽,窗外天色已透出隐隐的蟹壳青。泪水浸湿了大片枕席,娇娜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喉咙也嘶哑了。她哭得几乎脱力,意识都有些模糊,但耳朵却不肯放过隔壁传来的任何一点动静。
而在飞红的房内,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与对峙,也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厚卿在被飞红握住命根子、上下套弄的那一刻,精神几乎崩溃。但也许是娇娜的哭声隐隐传来,也许是他内心深处对娇娜的爱和承诺太深,在最初的惊恐和身体的原始反应之后,一股顽强的意志力还是占了上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飞红环抱的手臂,从她腿上滚落,跌倒在床榻里侧,狼狈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护住自己敞开的裤腰和被揉弄得硬挺肿胀的阴茎。
“大姨娘!你若再逼我……我、我便喊了!”厚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睛却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大不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和娇娜的事若暴露,我自去舅舅面前领死!但大姨娘你深夜强拉外甥入房,行此……行此苟且之事,舅舅和这府中上下,又会如何看待你?!”
他这话说得声色俱厉,虽然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他是真的豁出去了。与其受辱背叛娇娜,不如大家一起完蛋。
飞红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激烈反抗,甚至以同归于尽相威胁。她脸上的媚笑僵住了,伸出去想再次抓住他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她看着厚卿眼中那混合着恐惧、厌恶和决绝的光芒,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慌乱和一丝……疼。是的,疼。这个她觊觎了许久、今晚差点得手的俊俏侄儿,此刻看她的眼神,简直像看什么肮脏可怕的东西。
她满腔的欲火和兴奋,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一种混杂着挫败、羞耻和更深切渴望的情绪涌了上来。她想要他,不仅仅是身体,更想要他的心,哪怕只是分得一点点关注和温情。可现在看来,用强是绝对不行了,只会把他推得更远,甚至毁掉一切。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隔壁隐约传来的一声极力压抑的、却痛彻心扉的呜咽,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那是娇娜的哭声。厚卿浑身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望向飞红的目光充满了哀求和痛苦。
“你听……你听啊!”厚卿的声音哽咽了,所有的强硬伪装瞬间崩溃,只剩下赤裸裸的脆弱和心痛,“她在哭……大姨娘,求你……放我过去吧……我不能……不能再让她这样哭下去了……她会伤心的……她会恨我的……”
看着厚卿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痛苦哀求的样子,飞红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嫉妒和不甘啃噬着她,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感——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某种扭曲的“爱”,或许是理智的权衡——占了上风。她知道,今晚若是彻底撕破脸,她不仅得不到厚卿,还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在朱府的地位,老爷的信任,甚至可能被扫地出门。而如果她能以退为进……
飞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欲念和酸楚。她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媚态和侵略性,眼神变得复杂而疲惫。她缓缓坐直身体,拉了拉自己散开的衣襟,遮住外泄的春光,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你别怕……姨娘……姨娘只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她看着厚卿依旧戒备而痛苦的神情,苦笑了一下,继续低声道:“你放心,姨娘不会逼你,也不会害你。其实……你和娇娜的事,姨娘早就知道了。”
厚卿猛地抬头,眼神惊恐。
“每夜你从这儿过,去她房里,我都听得清清楚楚。”飞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可我从未说破,还……还帮你看着门,打发走下人,搬开碍事的物件,怕你黑灯瞎火的磕着绊着。”
厚卿愣住了,这些细节……他似乎确实从未遇到过阻碍。
“姨娘是过来人,看得出你对娇娜是真心的,也看得出那丫头对你……用情至深。”飞红看向厚卿的眼神,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你们年轻人,两情相悦,是天大的好事。老爷那里……虽然看重门第家世,但厚卿你人品才学都是顶好的,又是他亲外甥,未必就真的不成。”
厚卿的戒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依旧警惕地看着她。
飞红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姨娘今日做下这等丑事,是姨娘的不是,姨娘给你赔不是。”她竟真的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极低。“姨娘也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答应姨娘一件事。”
“什么事?”厚卿声音干涩。
“你和娇娜,若真有缘成了眷属,朱家和申家便是亲上加亲,来往必然更密。”飞红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厚卿,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姨娘别无所求,只望你……你日后偶尔来府上时,能分一点点情意给姨娘。不用多,不用像对娇娜那样……只要偶尔记得来看看姨娘,陪姨娘说说话,哪怕是……哪怕只是在没人的时候,让姨娘像今晚这样……看看你,碰碰你,姨娘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得极为露骨,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卑微。这是一个深闺寂寞、年华渐逝的女人,对年轻俊俏的侄儿,所能提出的、最大胆也最可怜的交易。她用她所掌握的“秘密”和可能的“帮助”作为筹码,去换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偷来的温存。
厚卿听得心惊肉跳,同时内心深处也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飞红这番话,等于承认了她对他的痴恋,甚至愿意为此帮助他们,只求一点残羹冷炙般的关注。这让他既感荒谬,又觉得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烈渴望的虚荣和刺激。尤其当飞红用那种混合着欲望、哀求、卑微和深情的目光看着他时,他残留在体内的、被她撩拨起的燥热,似乎又有抬头迹象。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不该有的反应。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飞红,安抚娇娜。他需要飞红的帮助来促成他和娇娜的婚事,至少,不能让她从中作梗。
“大姨娘……”厚卿垂下眼帘,避开她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低沉而艰涩,“若我与娇娜之事能成,您便是我们二人的恩人。厚卿……厚卿并非不知好歹之人。但凡力所能及……厚卿会记得姨娘今日的……情分。”
他没把话说死,留下一个模糊的承诺。“记得情分”,可以有许多种理解。但这对于飞红来说,似乎已经够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苦涩的笑容。
“好……好。”她点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睡袍,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端庄持重的大姨娘模样,只是眼角的春情和脸上的红晕一时难以完全褪去。“夜深了,你快过去吧。好好哄哄她……莫让她真伤了心。”
她走到门边,轻轻拔开门闩,为厚卿拉开了房门。走廊里依旧一片漆黑寂静。厚卿如蒙大赦,慌忙抓起地上的外袍,胡乱披上,也顾不得衣冠不整,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飞红的房间,头也不回地奔向隔壁娇娜的房门。
飞红站在门口,看着厚卿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娇娜门后,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抬手抚上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和依旧快速跳动的心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握住那根年轻、坚硬、滚烫的肉棒时的触感和温度。一阵空虚和更强烈的渴望席卷了她,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夜,对厚卿而言,是一场惊魂未定的劫难。他最终守住了底线,没有被飞红真地“糟蹋了身子”,保住了对娇娜的相对清白(虽然身体已被触碰和撩拨到极致)。但对飞红而言,却是一次失败的进攻,也是一次成功的“谈判”。她看到了厚卿对她赤裸裸的抗拒和恐惧,却也逼得他做出了一个模糊的、关于未来“情分”的承诺。这点承诺,如同黑暗中一丝微弱的火星,成了她继续痴恋下去、甚至在暗中提供帮助的动力。
她指望厚卿和娇娜成了眷属,两家可以时常来往,那样,她作为朱府的大姨娘,自然有更多机会见到作为娇娜丈夫的厚卿。只要能看到他,能偶尔说上话,甚至……能借着亲戚往来的便利,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再次像今晚这样“碰碰”他,哪怕只是偷偷握一下手,摸一下脸,对她而言,便是这枯寂深闺生活中,难得的、足以回味许久的慰藉和幸事了。
这一点可怜的、卑微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痴情,在厚卿当时,为了尽快脱身,为了稳住飞红,为了得到她的帮助去促成自己和娇娜的婚事,也只能暂时地、权宜地答应了她。他并不知道,这个夜晚,这个承诺,将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又将如何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满足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关于被窥视、被争夺、被他人(尤其是成熟女人)渴望的阴暗虚荣与刺激。而隔墙绝望痛哭的娇娜,此刻也还未意识到,她心上人的心湖,已经被今夜这惊心动魄的一遭,投入了一颗暧昧的石子,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