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浅笑轻歌内府开家宴遗红拾翠深宫戏宣华(加料)
唐代宫廷艳史 · 佚名 · 1.2万 字
绣户微启,湘帘半卷。那戴黑头巾的男仆,在门外来来往往,手中托着盘儿,把一碗一碗热气熏腾的山珍海味,尽向门边送去。帘内伸出纤细洁白的手儿来,把肴馔接进去。屋子里一阵娇嫩的欢笑声,夹着一个男子的哈哈大笑声,飞出屋子外来,原来今日是中秋佳节,范阳太守朱承礼,在内室中会集他的妻妾儿女,举行家宴。
这朱太守约有五十来年纪,长着白净脸儿,三绺长须。他夫人荣氏,只生有一个女儿;长得娇嫩不过,取名便是娇娜两字。今年十八岁,正是女孩儿发长的时候。加上她花一般的容貌,玉一样的肌肤,腰肢袅娜,身材苗条,真是行一步也可人意儿,看一眼也使人魂销。这是朱太守夫妇二人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轻怜热爱。这位小姐也读得满腹诗书,行坐端庄,全不见半点轻狂。朱太守有一位如夫人,小名飞红,年纪二十四岁,性格儿完全和娇娜相反,谈吐锋利,行为敏捷;一张嘴说得莺声呖呖,满屋子只听得她的说笑声音。她说的话,又有趣味,又叫人喜欢。太守共有六位如夫人:什么醉绿、眠云、漱霞、楚岫、巫云,却没有一个能赶上她的。外加飞红在六年前又生下了一位公子哥儿,取名安邦;这一下,莫说朱太守把个飞红宠上了天去,便是夫人荣氏想起朱门有后,也便把个飞红另眼相看。这飞红原也有可宠的地方,面庞儿俊俏,眉眼美秀,固然可以颠倒夫主;便是她知书识字,能算会写,偌大一座太守府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这位如夫人看管照料。
那合家三四十个丫鬟小厮,外至门公奴仆,不敢扯一句诳,漏一点水儿,这是何等的才干!哪由得朱太守不宠爱她?
如今在内室家宴,朱太守在正中坐着,左肩下是安邦公子,右肩下是娇娜小姐,荣氏坐在上首,飞红坐在下横头,那醉绿、眠云、漱霞、楚岫、巫云五位姬人,一字儿陪坐在下面,传杯递盏,说说笑笑。吃过几巡酒,上过几道莱,那楚岫便抱过琵琶来,眠云吹笙,漱霞吹箫,巫云拍板,醉绿便顿开了珠喉唱道:清明寒食踏青游,生小娇怜未解愁;买得扬州花线髻,时新样子斗梳头。
曲栏低垂湘竹帘,分明窥月见纤纤;丛头鞋子红三寸,金线编成小凤尖。
丛桂中秋始作花,一宵香露漫冰纱;不嫌风露中庭冷,坐向三更看月华。
小庭雨过碧萋萋,采勗群芳各自携;斗草归来香径里,裙花深处桿芹泥。
她唱一段,朱太守赞一声:“好鲜艳的句子!”醉绿把四阙唱完,太守便问:“是谁做的新诗?谱在这金貂换酒的曲子里,分外觉得婉转动人。”醉绿见问,不敢隐瞒,便站起来说道:“这是娇娜的新诗,谱在曲子里,婢子们在三日前才唱得上嘴呢。”太守听说是自己女儿做的诗,喜得他笑逐颜开;忙伸过臂儿去,握住娇娜的手,笑说道:“好孩子!难为你做出这好句子来。”说着,回过头去对飞红说道:“你去把那翡翠砚儿拿来。”那飞红听说,便带了一个丫鬟,转身进房去了。
停了一会,见果然捧出一个黄缎子包裹的匣子来,交在太守手里。随手交给娇娜。娇娜接过去,打开包裹来看时,见里面一个玉匣,匣子里面端端正正地嵌着一方翡翠砚儿,光润翠绿。
娇娜把纤指去抚摸着说道:“这可爱的砚儿,爹爹赏了孩儿吧!
”朱太守含笑点头说道:“好孩子!你拿去好好地用着,多做几首好诗吧。这是咱在五年前,从海南得来的;虽算不得稀世活宝,也可算得贵重的物品了。藏在箱子里,几年来不舍得拿出来,如今便赏了你吧。”娇娜听了,喜得忙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来,向他父亲道了万福。飞红在一旁接着说道:“小姐得了这砚儿,从今以后做起诗来,不但是句子精,意思新;将来嫁了姑爷,眼见你两口儿酬和到天明呢!”娇娜听了,羞红满面,低低啐了一声。朱太守撑不住哈哈地笑起来。在这笑声里,便走上一个大丫头来说道:“汴梁申家的公子来了!”荣氏听了,由不得欢喜起来,一迭连声地说:“快请进来吃酒!想他千里迢迢地跑来,肚子也饿了。”那大丫头听了,急转身传话出去。
这里五位姬人和娇娜小组,听说有陌生人来,忙回避进去。
停了一会,软帘一动,只见玉立亭亭的一位哥儿,踅进屋子来;抢步上前,向朱太守夫妇两人请下安去。荣氏伸手去拉在怀里,一边捏着手,一边唤着:“好孩子!”又问他:“路上辛苦吗?家里父母都健康吗?”那哥儿一一都回了话。飞红送上椅子来,便在荣氏肩下坐着。丫鬟送上杯筷来,荣氏不住地劝酒劝莱。吃过几杯,朱太守说:“甥儿在此,都是一家人,快唤他姐弟二人出来陪表兄吃酒。”飞红听了,急进里屋去,把安邦拉了出来。他表兄弟二人拜见了。荣氏指着飞红对他外甥说道:“这是你舅父的爱宠,也便是我家的泼辣货!好孩儿,你也见识见识。”这哥儿听说,原知是庶舅母,便也上去行了半礼;慌得飞红忙拉住袖子,连说:“哥儿折杀我了!快莫这样。”又笑着说:“六年不见,哥儿出落得这样风光了!可记得六年前在我家作客的时候,常常爱溜进屋子来瞧人梳头,又在镜子里看人搽胭脂,我那时初来,见了哥儿还十分怕羞呢;现在我孩儿也养得这般大了,哥儿若再来瞧我梳头儿,我便把哥儿和抱自己孩儿一般抱在怀里呢!”荣氏听了笑说道:“了不得!泼辣货又显原形了!”一句话引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
笑声未住,只见两个丫鬟捧着一位娇娜小姐出来;上下穿着锦绣衫裙,打扮得珠围翠绕,粉光红艳,把人耀得眼花。荣氏说:“快过来拜见了申家哥哥!”那申厚卿听说,早不觉站起身来,抢步上前,在娇娜小姐裙边深深地作下揖去,他两人对拜着。
这一对玉人儿,面貌都长得俊俏动人。厚卿抬起头来,禁不住在娇娜脸上深深地溜了一眼;娇娜小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忙去在母亲肩头坐下。厚卿也归了座,说道:“俺们五六年不见,妹妹越发长得和天仙一般了!怪不得我家三妹子天天在家里少也要念三五回娇娜妹妹呢!”飞红接着说:“哥儿既说我家小姐是天仙,方才你为什么不多拜她几拜呢!”一句话说得朱太守和荣氏也撑不住笑了。娇娜羞得坐不住身子,悄悄地扶了丫鬟退进内房去了。
这里朱太守问些路上的情形,厚卿说:“此番出门,一来是奉父母亲的命,特意到舅父舅母前来请安的;二来待到明年春天,就近去赶一趟考。但是甥儿一路下来,看了种种情形,把我肚子里的功名之念,也灰去了大半!”朱太守听了诧异起来,忙问:“外甥,你为什么要灰心?”厚卿回答说:“舅父谅来也是知道的。如今圣天子,一味耽玩声色,任凭那班奸臣,播乱朝政,把国事弄得糟而又糟。这还不算,从来说的,‘民为国本,本固邦宁’;如今据甥儿沿途目击的情形,那百姓们吃的苦,胜过落在十八层地狱里。这样地糟蹋人民,不是甥儿说一句放肆的话,恐怕这隋朝的天下,也是不久长呢!”朱太守听了,不禁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情形,老夫做到命官,岂有不明白之理?无奈上有杨素、虞世基一般奸臣,横行当道,愚弄天子;老夫区区一个太守,也是无能为力。但说虽如此,朝廷昏乱由他昏乱,外甥功名也是要紧;将来得了一官半职,正可以替朝廷整顿国政。”厚卿听了,只是摇头。荣氏伸手抚着厚卿的肩头说道:“好孩儿!你路上到底见了些什么,叫你灰心到这步田地?”厚卿说道:“舅母却不知道,甥儿住在汴梁,耳目甚近,所有皇上一举一动,甥儿都知道。当今炀帝自从第一次游幸江都以后,回宫去日夜不忘记扬州的风景,再加一班后妃奸臣的怂恿,便要第二次游幸江南。又因皇帝受不得路上的寂寞,要尽将宫中妃嫔带去,预备尽情游玩。又因嫌京城到扬州一条旱路,来往辛苦,便打算从水路走去。从京城到扬州,并没有河道可通;若要走水路,除非漂海过去。皇帝带了后妃漂海,究竟是一件危险事体,便有那凑趣的国舅萧怀静出了一个主意说:大梁西北方原有一条旧河道,秦朝时候大将王离曾在这地方掘引孟津的水,直灌大梁,年深日久,如今壅塞不通。现在只须多招人夫,从大梁起首,由河阴、陈留、雍兵、宁陵、睢阳一带地方重新开掘,引通孟津的水,东接淮河,不过千里路程,便可以直达扬州。炀帝心中正因司天监台官耿纯臣报称睢阳地方有王气隐隐吐出,上冲房星,须天子亲临压制。如今听说可掘通睢阳地方,可以掘断王气,将来临幸到睢阳,又不愁不把王气压住;便立刻下诏,传征北大总管麻叔谋做开河都护,又传荡寇将军李渊做开河副使。这位李将军,是正直君子,他知道开河的事是要坑害生灵的,便推病辞职。皇上又补传了左屯卫将军令狐达,充了副使,在汴梁地方立了开河公署。各处颁发文书,号召人夫。不到半年工夫,已招得丁夫三百六十万人;另选少年有力的人,充节级队长,监督工程。
可怜连那老人小孩和好人家妇女,都被官家拉去,专做烧饭、挑水、缝衣、洗濯等事务,一共掠去五百四十三万人,一齐动工。那班丁夫,既被官家捉去,有那节级队长手里提着刀棍督看着,早夜不休地做着苦工,只得拼着性命一锹一锹掘去,一天到夜,不敢偷懒。个个弄得腰酸背折,力尽筋疲。若稍稍迟延,不是捆了重打,便是绑去斩首。看他们在那里做工,人人脸上露着惊慌的颜色。每日天未大亮,便要动工,直掘到天色乌漆也一般黑,才许住手。夜间又没有房屋居住,河边草地,随处安身。晴天日暖,还勉强可耐;若遇到雨雪天气,那班工人便直立在大雨地下,不住地向烂泥地上爬挖,弄得浑身沾满了泥土,好似泥鳅一般。
不多几天,那般工人究竟都是血肉之躯,如何敌得风寒雨雪?早不觉一个一个地病倒了。无奈那管工的官员,凶狠万分,任你病倒像鬼一般,也不能逃避工作。而且越是害病的工人,越是无力工作。那班队长见了无力工作的,越是打得凶恶,皮鞭下去,一条一条的血痕,打得那班工人和鬼一般地嘶叫着。
那河道里,每天倒下去死的人,横七竖八,满眼都是。这情形看在过路人的眼里,任你是铁石人也要下泪的。可恨那班督工的官员,只顾官家工程,不顾百姓性命;那班丁夫死了一批,又补拉上一批。后来死的越多,拉的人也越多了。一处地方,能有几多精壮的男子?看看那男子拉完了,只得将那老幼妇女一齐拉来搬泥运土;便是住在乡僻小地里的小家妇女,也没有一个人能免得。那班老弱妇女,越发熬不起苦;不多几日,便死了无数。那尸身填街塞巷,到处哭声不绝。甥儿一路下来,只在死人堆里走去。有那心肠软些的县官,便另雇人夫,借用开河道装泥土的车子,先将尸骸搬运到荒野地方去埋葬。一天里边,还是埋的少,死的多。一路来,北起河阴,南至雍丘,那抬死人的和抬泥土的相伴而行。舅母请想想,这种凄惨的情形,果然是那些做官员的凶狠暴戾;但若遇到圣明当道,不贪游乐,虽有奸臣,也不可凭借了。如今昏君在上,奸臣在下,甥儿是生性憨直的,便是考取了功名,得到一官半职,在奸臣手下讨生活,也决弄不出什么好处来的;倒不如埋头读书,不求功名,养得才华,待他日去辅佐圣明。不然,仗着书生的本色,去上他一本万言书,尽言竭谏,也不失为一个忠义的秀才。
”
朱太守听了,拍着他外甥的肩头,说道:“好一个有志气的孩子!只怕举世浑浊?一人独清。你上了万言书,非但得不到好处,反惹下大祸来,倒不是玩的。我劝你还是莫问是非,多喝几杯酒吧!”说着,招呼丫鬟替厚卿斟上酒,舅甥两人,传杯递盏,欢笑痛饮起来。
朱太守这时有了七分醉意广便吩咐把五位姬人唤出来,说:“今日甥儿在此,不可不求一乐。甥舅和父子一般,原不用什么避忌,你们快拣那好的曲儿弹唱起来。”一句话未了,那巫云、楚岫、醉绿、漱霞因一班姬人一齐调弄乐器。眠云趁着珠喉,唱一曲《醉花枝》,楚云也唱了一折《凌波曲》。这《凌波曲》是说甄后的故事,朱太守作了,亲自教给眠云的。曲词道:“燃豆萁,釜中泣;乘飞凫,波中立。有心得,无心失。
杀贼今年为此奴,沉水神交梦有无?父兄子弟争一偶,独不念彼亦袁家之新妇!”
一句一折,折到高处,余音娓娓,绕梁不断。朱太守听唱自己做的词儿,衬着娇喉,愈觉得意,早不觉连喝着三大觥,酩酊大醉。飞红上来,扶着太守进卧房睡去。
这里荣氏见丈夫出了席,便招呼五匣姬人一齐坐下吃酒。
这五个姬人,个个都是绮年玉貌,爱说笑游玩的;见了申厚卿是一位公子哥儿,品貌又美,性情又和顺,谁不要和他去兜搭!这飞红原是泼辣惯了的,第一个便端起酒壶,扭着腰肢挪到厚卿身侧,也不等吩咐,径自将厚卿面前的酒盏斟得满满。那酒香混着她身上淡雅的熏香,便往厚卿鼻孔里钻。她斟酒时,胸前那对丰腴饱满的酥乳,几乎是贴着厚卿的手臂滑过——虽是隔着几层锦缎衣衫,但那温软弹性的触感,却透过衣料清晰地传了过来。厚卿只觉得从手肘到肩胛都麻了一下,耳根子也烫了起来。
飞红瞧见他这副情状,心里暗笑,面上却愈发娇媚,故意将斟满的酒杯端起递到他唇边,指尖轻轻擦过他的下巴:“哥儿这脸皮,怎的倒比我们女人家还薄?快些把酒喝了暖暖身子!” 她说话时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厚卿脸颊侧,带着几分微醺的酒香,熏得人昏昏然。厚卿喉结滚动,接过后竟真的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滴,飞红眼疾手快,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食指,在他唇边轻轻一抹——那指腹温润柔软,带着些许湿润的触感,比丝绸更腻滑,停留了足足两息才撤去。她收回手指,竟当着众人的面,轻轻将那沾了酒液的指尖放进自己嘴里抿了一下,随即眯着眼笑道:“哥儿的酒,滋味倒比寻常的更醇些。”
这一番动作虽快,却惹得同桌的醉绿、眠云、漱霞、楚岫、巫云五人个个掩口轻笑起来。荣氏也撑不住笑骂:“泼辣货!当着我的面也敢调戏哥儿,仔细我罚你!” 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气。
那眠云年纪最小,不过十六,性子也跳脱,见飞红占了先,哪里肯依?立刻端了自己的酒杯,从另一侧挤了过来,一屁股便坐在厚卿身边的空凳上——说是凳子,实则是靠得极近的绣墩。她坐下时,裙裾下一只穿着粉红绣鞋的脚,状似无意地踢到了厚卿的小腿。厚卿只觉小腿处被软软地碰了一下,低头看去,却见眠云正仰着一张清纯无辜的小脸,眼波流转:“申家哥哥,你可不能偏心,姐姐敬了你,我也得敬一杯!” 她说着,便将自己的酒杯凑到厚卿唇边,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怀里去,少女胸前虽不及飞红那般丰硕,却也是玲珑鼓胀,隔着薄薄的春衫,能隐约窥见那顶端微微凸起的蓓蕾形状。她身上是淡淡的花露水汽,混着一种干净的处子体香,与飞红的浓艳馥郁截然不同,却同样勾人。
厚卿被两个绝色姬人左右夹着,只觉周身都是温香软玉,鼻端嗅着两种迥异的女子幽香,头脑都有些发晕。他强自镇定,苦笑道:“这如何使得?该是我敬各位姑娘才是……”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 楚岫也端了酒杯过来,她性子温婉,却不失娇俏,径直伸手拉了拉厚卿的袖子,“哥儿叫我们名字便是。我们算哪门子的姑娘,不过是老爷房里的人罢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但很快便被妩媚的笑意掩盖了。她没像飞红眠云那般挤得紧,却借着拉袖子的动作,手指若有若无地在厚卿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又轻又柔,却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漱霞和巫云两人见状,也不甘落后,一个拿着酒壶给他斟酒,另一个则夹了块肥嫩的醉鸡,直接送到他嘴边。一时间,觥筹交错,香风鬓影,厚卿被这五个千娇百媚的姬人围在中间,劝酒喂食,耳畔是软语娇音,肩臂时不时被柔软的胸脯有意无意地蹭到,腰侧也被纤纤玉指轻轻捏过几次,说是让他“多吃些菜、多喝些酒”,实则那指尖力道暧昧,带着撩拨之意。他虽是谦谦君子,到底也是个热血男儿,被这一番纠缠下来,只觉得小腹处渐渐升起一股燥热,那处原本蛰伏的阴茎,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抬头,在裤裆里顶起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他脸上臊得通红,心里又慌又窘,忙将双腿紧紧并拢,侧了侧身子,想遮掩几分。
飞红是何等眼尖之人,早将他这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更是如同小猫抓挠一般。她本就喜爱这位清俊温柔的表少爷,加上丈夫方才喝醉离开,少了顾忌,胆子不由得也大了起来。她趁着给厚卿布菜的机会,右手拿着银筷夹了一块水晶肴肉,左手却悄悄地从桌布底下伸了过去,隔着厚卿那绸缎质地的外袍下摆,极其轻、极其快地在男人大腿根部的位置拂了一下,指尖不偏不倚,正蹭到那微微鼓起的一团。
厚卿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飞红,却见她依旧笑吟吟地举着筷子:“哥儿尝尝这道菜,是我们府上厨子的拿手绝活呢。” 她眼神似水,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挑逗,那目光毫不避讳地往他下身扫了一眼,又转回他脸上,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笑道:“哥儿……可是馋酒了,还是……馋别的什么了?”
这话简直露骨得不像话!厚卿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往脸上冲去。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方面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性暗示震惊得无以复加,另一方面,那被撩拨起来的欲望却又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被她指尖拂过的那一处,硬挺的速度更快了,那肉棒隔着几层布料,胀得发痛。他喉头发干,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慌乱地夹起碗里的菜,塞进嘴里胡乱嚼着,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
眠云年纪小,看不懂桌布下的暗流涌动,只觉厚卿脸红得有趣,便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滚烫的脸颊:“呀!申家哥哥脸怎么红成这样?可是这屋里炭火太旺了?” 她天真烂漫的语气,与桌下正发生着的淫靡挑逗形成了鲜明对比,更加刺激得厚卿心跳如擂鼓。
飞红却笑得更欢了,她索性将自己的凳子又往厚卿这边挪了半尺,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空隙。她一手支在桌上托着腮,另一只手却再次潜入了桌下——这回不再是一触即分,而是径直放在了厚卿并拢的大腿上,掌心温热,轻轻地、缓慢地上下抚摸着。那丝绸裤料光滑,阻隔不了太多温度,男人大腿肌肉结实温热,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她甚至用手指在那紧绷的肌肉内侧,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小圈。
厚卿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理智上知道这不合礼数,这是在姨母的眼皮底下,这是在太守府的家宴上!可身体却背叛了他,那一阵阵从大腿根部传来的、充满暗示性的抚摸,让他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肉棒,硬得如同烧红的铁棍,死死地顶在裤裆内侧,前端甚至渗出了一些湿滑粘腻的前列腺液,把内裤的布料都浸湿了一小块,带来冰凉的触感,与身体的灼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更让他羞耻的是,他心里竟隐隐有些享受这种禁忌的快感,甚至希望那只柔软的手,能再往上一点,去触碰那最煎熬、最渴求抚慰的所在……
荣氏坐在上首,看着这几个姬人围着厚卿劝酒的场面,只当是小辈玩闹,并未往深里想。她毕竟上了些年纪,眼力不如飞红毒辣,加上室内烛火摇曳,光线暖昧,并未察觉桌子底下正进行着怎样胆大包天的勾当。她只笑着摇头:“你们这些个丫头,可别把我的好外甥灌醉了!”
飞红一边应付着夫人,一边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微微倚靠在了厚卿的臂膀上,那柔软丰腴的胸脯便完全压在了男人的胳膊上,随着她轻笑的颤动,弹性十足地挤压揉动着。“夫人放心,我们省得。”她嘴上乖巧应着,桌下的手却更加放肆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顺着厚卿大腿内侧那道敏感的筋络,一寸一寸地向上摩挲,指尖最终停留在了离那鼓胀隆起处仅仅一寸之遥的地方,隔着绸裤,几乎能感受到那硬物的热度。她甚至坏心眼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鼓包顶端的位置。
“唔……” 厚卿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刺痛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酥麻快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龟头在那一下轻点中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又一股粘液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内裤上的湿意更大了,冰凉的感觉刺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楚岫坐在一旁,似乎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她看了看飞红紧贴着厚卿的姿态,又瞥见厚卿那极力隐忍、额角甚至渗出细汗的模样,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她非但没有点破,反而觉得莫名的兴奋和刺激,脸颊也微微泛红。她也端起酒杯,加入了劝酒的行列,借着碰杯的动作,自己的小腿也悄悄在桌下伸了过去,纤细的脚踝轻轻贴上了厚卿另一侧的小腿。丝质罗袜带来光滑柔软的触感,与另一边飞红充满侵略性的手掌抚摸,形成了左右夹击。
厚卿此刻简直是水深火热!他被两个女子在桌下这般夹击玩弄,偏偏面上还要维持着镇定,与各位姨娘、与荣氏舅母谈笑风生。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进行着最为隐秘、最为放浪的肢体接触的感觉,让他心中的羞耻感与背德的快感交织攀升,几乎达到了顶点。他下身的肉棒已经硬得发疼,前端湿滑一片,几乎迫不及待想要从束缚中挣脱出来,寻求更直接的抚慰。
醉绿性格温婉内敛,此刻见飞红和楚岫几乎将厚卿“霸占”在中间,她虽有心亲近这位俊俏公子,却不敢像她们那般大胆。她想了想,拿起琵琶,柔声道:“老是吃酒也闷得慌,不如我唱个小曲儿给哥儿和夫人解解闷?”
荣氏点头:“这倒是好!哥儿大老远来,也听听咱们这儿的调子。” 她说着,又给厚卿夹了块鱼:“好孩儿,别只顾着喝酒,多吃些菜。”
醉绿调了调弦,清了清嗓子,便启唇唱了起来。唱的是当时流行的一支艳曲,词句本就香艳露骨,讲的是男女幽会偷情的场景。她声音婉转缠绵,唱到“罗带轻分,香囊暗解”时,眼波便有意无意地飘向厚卿。
这靡靡之音,配上眼下桌底隐秘的淫戏,几乎要把厚卿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飞红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那鼓胀处的外围,打着圈儿按压揉捏,虽然隔着几层布料,但那力道、那位置,都精准地传导到敏感的龟头和柱身上,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厚卿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起伏剧烈,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湿冷一片。
就在醉绿唱到“帐暖度春宵,被翻红浪高”这一句时,飞红的手指,终于不再满足于外围的挑逗,她猛地一探,隔着绸裤,精准地握住了那根早已坚硬如铁的肉棒!
厚卿浑身剧震,眼睛瞬间瞪大,一股强烈的射精冲动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几乎用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欲望死死压住,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
飞红握着那尺寸惊人的硬物,心里也是一惊,随即涌起更加强烈的兴奋与渴望。她没想到这位看着文质彬彬的表少爷,本钱竟如此雄厚,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和惊人的粗壮。她握紧了五指,开始上下轻轻套弄起来,动作大胆而熟练,拇指甚至还隔着衣料,用力按压那顶端湿滑的马眼位置。
“啊……” 厚卿再也忍不住,从齿缝里溢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呻吟。这声音混在醉绿的歌声和众人的笑语里,并不明显,但离他最近的眠云却听见了。少女疑惑地歪头看他:“申家哥哥,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 厚卿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同时猛地伸出手,在桌下死死按住了飞红那只作恶的手腕,阻止她那几乎要他命的套弄。“姨娘……请、请自重!” 他从喉咙里挤出极低的气音,带着哀求,也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他不能让事情再发展下去了,否则,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控!
飞红被他抓住手腕,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因为极度忍耐而微微颤抖,又见他眼睛都有些发红,额上青筋隐现,知道这已是到了他的极限。她心中既得意又有些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她竟能把这看似正经的公子哥挑逗到这般田地。她非但没有立刻抽手,反而用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无限留恋地松了力道,任由他按着,最终顺从地将手抽了回来。但那手指在撤离前,最后一次用力捏了捏手中那坚硬滚烫的肉棒轮廓,才彻底离开。
厚卿只觉得下身一空,那持续不断的强烈刺激骤然消失,留下的却是更加强烈的空虚感和几乎要爆炸的胀痛。他双腿发软,全靠意志力支撑着坐在凳子上。下身的湿黏冰冷与身体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淫戏。
恰在此时,醉绿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荣氏带头抚掌赞叹:“唱得好!这嗓子真是越来越妙了。”
漱霞也笑着接口道:“可不是嘛,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飞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从容地坐直了身体,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娇媚动人的笑容,只是眼波流转间,看向厚卿时,那份得意和撩拨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甚至还体贴地给厚卿夹了箸青菜:“哥儿脸还是红得厉害,吃点清淡的解解酒气。”
厚卿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多谢姨娘。” 他不敢再看飞红,更不敢去看桌下,只能将目光投向对面似乎一无所觉的荣氏舅母,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羞、臊、怒,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被撩拨后的餍足与空虚,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楚岫也适时地收回了自己的脚,眠云也坐正了些。桌上气氛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家宴谈笑,仿佛刚才那暗流涌动、令人窒息又欲罢不能的淫靡接触只是幻觉。只有厚卿自己知道,他裆下那根依旧怒挺的阴茎,和湿冷黏腻的内裤,正明明白白地印证着刚才一切的真实。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那班姬人看他是个识趣风雅的公子,更添了几分好奇与亲昵。大家抢着你一杯我一杯劝他的酒。厚卿原是大酒量,方才那一番刺激又让他心神激荡,急需什么东西来平复,便也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酒意与残存的欲火交织,蒸腾得他头脑晕眩,面颊酡红,胆子却似乎也大了些,话也多了起来。他越是多吃了酒,越是爱多说话儿。
飞红看着他微醺却更显俊朗风流的模样,心中那刚刚被强行压下的火苗又嗖地窜了上来。她趁人不注意,再次将自己的绣鞋悄悄伸了过去,这次不再是碰碰小腿,而是轻轻踩在了厚卿的鞋面上,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丝滑的鞋底隔着薄薄的鞋面,碾压着他的脚趾。厚卿浑身一僵,抬眼看向她,却见她正笑语盈盈地与对面的醉绿说着话,仿佛桌下那只作乱的脚不是她的一般。他心中无奈又有些恼怒,更多的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再次挑动起来的蠢蠢欲动。
那班姬人见他酒酣耳热,神态也放松了许多,眠云便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哥儿在京城地方,见多识广,可有宫里的新鲜故事讲几桩给我们听?我们在这范阳,天天闷在府里,可无聊得紧呢!”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连荣氏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厚卿被她们用那样期盼好奇的眼神望着,酒意上涌,加上刚才一番暗地里的旖旎纠缠,让他也抛开了些许拘谨,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有,有!宫里的事情,外头传得玄乎,其实有不少,甥儿住在汴梁,耳目还算近,倒也听说过一些……尤其是关于当今圣上的。”
厚卿听了,忙丢下酒杯,连说:“有,有!如今的炀帝,原是一个好色之徒,他在宫中干的风流事体多呢!文帝原有两个儿子,都是独狐太后所生。大儿子杨勇,早年立为太子;第二个儿子,就是当今皇帝。当时取名杨广,先封晋王,出居晋阳;无奈炀帝久有谋夺皇位的心思,他虽封藩在外,却时时行些贿赂,尽些小心在文帝的近臣身上。那班近臣都替炀帝说好话。炀帝也时时进宫去,在父王跟前尽些孝道。独孤皇太后原是宠爱小儿子的,又时时在文帝跟前替炀帝说话。炀帝又结识上了越国公杨素,里外合力,生生地把一位无罪的东宫废了,改立如今的皇上做太子。那炀帝改住东宫,天天在先帝宫中厮混。当时有一位陈氏宣华夫人,原是先帝所宠爱的,夜夜招幸。
先帝已是年老了,又在色欲上面,不免有些过度。不多几天,弄出一身病来。宣华夫人和先帝正在情浓,见先帝有病,便日夜不离,侍奉汤药;那炀帝也要博一个纯孝的名儿,时刻在父皇龙床前周旋。这时炀帝和宣华夫人天天见面,他见宜华夫人的打扮:黛绿双娥,鸦黄半额。蝶练裙不长不短,凤绡衣宜宽宜窄。腰肢似柳,金步播曳翠鸣珠;鬒发如云,玉搔头掠青拖碧。雪乍回色,依依不语;春山脉脉,幽妍清倩。依稀是越国的西施,婉转轻盈;绝胜那赵家合德,艳冶销魂,容光夺魄。
真个是‘回头一看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荣氏听了笑说道:“痴孩子!美便美罢了,念这一段酸词儿做什么?”厚卿自己也觉好笑,说道:“甥儿也是随嘴念念罢了。总之一句话,炀帝是一个好色的人,他在宫里天天和美人厮混,岂有不动心的道理?有一天,炀帝进宫去问候先帝病情;正在分宫路口,遇到宣华夫人,他便抢上前去深深一揖,趁势把袍袖在宣华夫人的裙边一拂。裙底下露出宣华夫人的小脚儿来。宣华夫人见这情形,知道炀帝来意不善,急回身找路走时,早被炀帝上前来把身子拦住。嘴里说什么:‘俺杨广久慕夫人仙姿,今日相逢,实是天缘,倘蒙夫人错爱,我杨广生死不忘!’这些丑话。他竟涎皮涎脸地向宣华夫人怀中扑去,吓得宣华夫人不敢从分宫路走,依旧转身向文帝的寝宫中逃去。
文帝这时正病得气息奄奄,昏昏沉沉地睡着;宣华夫人被炀帝追得慌张,急匆匆地逃进寝宫,不料头上一股金钗被帘钩抓下,巧巧落在一只金盆上面,哨的一声响,猛可的把文帝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这时宣华夫人已走近龙床,只见她气喘吁吁,红晕满脸;文帝是久病的人,易动肝火,见了这情形,便怒声喝问。宣华夫人知道事情重大,便低着脖子不敢作声。文帝看了,愈加怒不可抑,颤着声音喝道:‘什么事儿如此惊慌?快快说来!你若不说,便当传内侍立刻赐死!’宣华夫人见自己到了生死关头,没奈何只得跪倒在龙床前,一面淌着眼泪,慢慢地把炀帝调戏她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文帝不听犹可,听了这个话,气得他日瞪口呆,半响说不出话来;挣了多时,才挣出一句:‘这淫贱的畜生!’一口气转不过来,便晕倒在龙床上。宣华夫人慌得忙抱住文帝的身体,大声哭喊起来。
一时里那独孤皇后和三宫六院的妃子,统统赶进寝宫去。炀帝也得了风声,只是不敢去见父皇,却躲在寝宫门外探听消息。
这里文帝隔了多时,才转过一丝悠悠的气来。见了独孤太后,便拿手指着太后的脸,气急败坏地说道:‘全是皇后误我,枉废了吾儿杨勇!’又一迭连声说:‘快传旨宣杨素进宫!’”厚卿说到这里,觉得口干了,便擎起酒杯要向嘴里倒。荣氏忙拦住说:“冷酒吃不得的,快换热酒来!”这才把他的话头打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