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袁绍所思

　　荀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补充道：“主公，许下屯田今岁初见成效，然豫州荒地尚多。”

　　“臣请再于颍川、汝南增设十二处屯田点，收容流民，赶在明春解冻前整饬好渠系。”

　　“只要粮草充足，来年无论先打吕布还是先攻徐州，我军都游刃有余。”

　　“准。”曹操干脆利落的应下。

　　“冬日正好歇兵。整军、屯田、安民、散间，四件事分头去办。孤倒要看看，等到来年开春，这孙刘两家的盟约，还剩几分成色。”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散去。

　　大帐内只剩曹操与荀彧二人，望着舆图上南方那片连成一片的广袤疆域，曹操忽然轻叹一声。

　　“文若，你说这天下诸侯，争来斗去，到头来是不是都在给刘季玉做嫁衣？”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刘璋虽据半壁江山，然其地广人稀，扬州、交州、凉州、并州皆需时日消化，短时间内无力大举北上。”

　　“中原虽残破，却是天下腹心，人口、士族皆在于此。主公只要稳住兖豫，徐图缓进，未必没有翻盘之机。”

　　他不是不清楚如今的局势，但他更清楚曹操需要的是什么。

　　于此之时，曹操需要的不是分析，而是支持和肯定。

　　曹操哈哈一笑，拍了拍荀彧的肩膀：“有文若在，孤便心安。孙刘也好，刘璋也罢，皆不足惧。天下棋局，才刚刚开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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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袁绍在得知了南方战局最后的结果后，不禁沉默。

　　望着墙上的大汉舆图，整个南方与西北之地，尽数被刘璋所占据。

　　而要攻打刘璋……

　　晋阳、临汾、函谷关、襄阳、合肥、广陵。

　　从战略角度上，几乎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这些地方。

　　晋阳和临汾的难啃程度，袁绍想想都绝望。

　　关键在于如今太行山脉还在刘璋的影响下，他想保住上党都难，根本无力攻打。

　　函谷关就更不用说了，昔日秦国依仗其抵御六国联军，而且雒阳周边还是一片白地，根本不足以支持大军出征，也是条绝路。

　　襄阳的攻打难度也是极大，况且还得先解决南阳的吕布问题。除非能说服吕布，否则的话想要出兵，可能面临的将会是三面包抄。

　　合肥和广陵倒是还有攻打的可能，但现在刘璋在合肥大兴土木，就那合肥新城的规格标准，估计曹操和孙策脸都绿了。

　　广陵也是坚城，而且还不适合大规模兵马征伐，面对刘璋的水军威胁，后方很容易出现问题。

　　甚至广陵和临汾实际上都不算是绕不开的地方，因为即便打下这两处，也无法起到战略作用，后面还有长江和黄河拦路，侧翼还有合肥和晋阳威胁，远不如其他四处。

　　至于其他的诸多路线，就更不用说了，比这六处要难上太多，而且大军难以通行、水运受限、地势危险、后路难保等致命问题都太多了。

　　仔细盘算了半天，袁绍最终还是在晋阳、函谷关、襄阳、合肥这四处地方做了标记。

　　“要想击败刘璋，无论如何都要绕不开这四个点。但是……”

　　沮授、田丰、审配、逢纪、郭图，袁绍麾下最核心的五大谋士，神色皆是凝重无比。

　　自并州兵败，虽勉强占了上党郡，却如同背了个无底包袱。

　　上党土地贫瘠，粮草全靠冀州翻越太行山补给，十石运到仅剩三石，徒增消耗却无半分拓土实利。

　　袁绍盯着舆图上刘璋那片几乎占了半壁江山的疆域，沉默许久，方才道。

　　“诸公都说说，如今刘璋据有益、凉、司、荆、交、扬、并近七州之地，北扼晋阳，东锁江淮，四大支点如四门金锁。以我冀州之力，短期内可与其争锋否？”

　　沮授率先出列，语气沉稳：“主公，刘璋之势，胜在地利与根基，绝非一时之强。”

　　“先说地缘。晋阳有张辽镇守，邬堡连绵百里，石岭关一战已见其防守之坚，我十万之众尚不能越雷池半步。”

　　“函谷关雄踞崤函之固，自先秦便是一夫当关之地，更兼关中八百里秦川为后盾，强攻徒耗兵力。”

　　“襄阳扼江汉上游，刘表经营数年，如今落入乐进、荀攸之手，城防经刘璋体系加固，更是坚不可摧。”

　　“合肥新筑新城，魏延镇守，又有水师策应，淮南水道纵横，中原骑兵优势无从施展。”

　　“四路皆为仰攻，此为地利之弊，其一也。”

　　田丰继而补充道：“其二，刘璋内政之扎实，天下无出其右。”

　　“蜀地经营十余年，粮产冠绝天下。荆南、交州、关中等地粮产据闻亦是不少。”

　　“其吏治以分科取士选拔人才，政令直抵亭里，基层掌控力远胜天下诸侯。”

　　“反观我冀州，世家隐匿户口、兼并土地成风，在册户口不足实际六成，府库积蓄远不及益州丰厚。并州新得上党，更是纯耗钱粮，无半分增益。”

　　审配接过话头，谈及军力：“其三，军力上刘璋亦不落下风。”

　　“其下张郃、徐晃、乐进等皆为当世名将，骑兵、步卒、水军皆有建树，军械甲胄、投石机、床弩皆精良远胜我军。”

　　“且占据七州之地，人口恐不下千万，又有府兵、屯田之法，兵源粮草可循环补充，久战能力极强。”

　　“我军虽有河北精锐，却要分防并州、青州、幽州，能集中的机动兵力不过十余万，且骑兵、步卒虽强，攻坚、水战皆非所长。”

　　郭图闻言面露不忿：“诸公未免长他人志气！刘璋地盘虽大，却战线绵延万里，凉州、交州皆是蛮荒之地，需重兵镇守消化，能投入中原的兵力有限。”

　　“且其新得荆襄、扬州、淮南，世家未必真心归附，人心未附，未必没有可乘之机。”

　　逢纪折中言道：“公则所言有理，却不可低估刘璋的消化能力。其治蜀十余年，归化南蛮、整饬吏治的手段有目共睹，荆襄、淮南等地怕是用不了三五年便能彻底扎根。”

　　“然我军当下确实不宜主动招惹刘璋：一则并州新败，士卒疲敝，急需休整；二则公孙瓒虎踞幽州，时时窥伺冀州后方，乃腹心之患；三则兖豫曹操、吕布、刘备互相牵制，暂时威胁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