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千秋雄城

　　淝水东岸的营寨旌旗依旧猎猎，炊烟顺着风势漫过营墙，乍一看与寻常驻军毫无二致。

　　可合肥城头的魏延扶着垛口看了足足半刻，忽然勾了勾嘴角：“公瑾这是要走了。”

　　身旁的陈安愣了愣：“将军，营中鼓声未歇，炊烟也正盛，怎会是要撤？”

　　“鼓声太匀，炊烟太浓，恰恰是做给我们看的。”魏延伸手指向营寨后侧。

　　“你看淝水之上的战船，吃水比昨日浅了三分，分明是辎重已经先行运走。留下老弱擂鼓造饭，主力只怕早已拔营往北去了。”

　　陈安恍然：“将军，末将请令，率一千精骑衔尾追击，定能消灭敌军！”

　　魏延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道。

　　“不保险。”

　　三个字，道尽了他的无奈。

　　合肥之战，他打的憋屈无比。

　　一个擅长进攻的将军，却只能死守城池，畏首畏尾，一身能力废了大半。

　　但是却也没办法，带领五千大军避过所有耳目千里奔袭合肥，并顺利将其拿下。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刘璋麾下都不多见。

　　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一战，他打的属实不好看，战损比简直难以启齿。

　　但这一战，本就该是如此，其他人身处此位，也难以做得更好，甚至都未必能达成荀攸的战略。

　　若不偷袭合肥，由南向北打。以周瑜和孙策的本事，定然会层层阻击，在合肥城前拦住刘璋麾下的兵马。

　　毕竟合肥的战略位置孙策等人很清楚，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靠着兵力优势、水军和地利，想要把战事拖下去并不难。

　　而战事一旦拖下去，局势就难以控制了。

　　曹操、刘备，甚至是袁术，会作何反应，都很难说。

　　到时想要拿下合肥，难度将会增加数倍，甚至有可能直接被牵制在淮南之地放血。

　　所以，哪怕知道此时的合肥城墙矮小，不是适合大军驻守之地，荀攸依然下了魏延这一步棋。

　　尽管打得不好看，但在荀攸等人看来，已经足够了。

　　这个仗，本就没法打的好看。

　　“荀都督此前曾言，此番重在驱敌，不在歼敌。孙策困兽犹斗，若逼之太急，我军伤亡必重，放其全身而退，淮南反得安宁。”魏延道。

　　“传令各营，谨守城池，不许擅自出城追击。”魏延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孙策要走，便让他走。他丢了庐江南部，回去自有袁术、曹操与他缠斗，犯不着我们替旁人耗损兵力。”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的淝水面上忽然出现连片的帆影，斗舰列阵，蒙冲在前，正中一艘三层楼船上高悬“蒋”字大旗。

　　蒋钦的水师主力，终于抵达了合肥渡口。

　　几乎同时，城南官道也扬起烟尘，周泰率三千步卒列阵而来，甲胄鲜明，步伐严整。

　　三路人马隔淝水相望，城头的“魏”字旗与水面的“蒋”字旗、陆地上的“周”字旗遥相呼应，玄色的军阵铺展开来，稳稳钉在了淮南的腹心之地。

　　当日午后，蒋钦、周泰先后入城，三将会于县衙大堂。魏延先将合肥防务与伤亡明细一一说明。

　　蒋钦、周泰二将非但没有因魏延军队损失如此之多而小觑，反而敬佩道：“文长以五千孤军，挡孙策、周瑜数万之众十余日，居功甚伟！”

　　周泰也颔首道：“出发前都督便说，只要文长能守满十日，淮南大局便定了。如今不仅守住了，还重创了孙策军锐气，实在是超出预期。”

　　魏延却摆了摆手：“若非二位将军及时拿下舒县、进逼淝口，孙策也不会仓促撤军。论功，二位将军不在我之下。”

　　三将寒暄过后，话题很快落到了后续的接收与布防上。

　　周泰已从舒县分兵，一路往东收服了临湖、襄安各县，一路往北逼近居巢。

　　蒋钦的水师则控制了巢湖大半水域，孙策留在沿岸的零散水寨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弃寨而逃。

　　短短数日之间，九江郡南部、庐江郡全境共计十二县，尽数纳入刘璋治下。

　　淝水、巢湖连成一片完整的水上通道，南接长江，北连淮水，刘璋的长江防线至此向北推进了三百余里，真正在淮南扎下了根基。

　　在孙策退兵后，已然迅速完成了数座县城安置部署的诸葛瑾，立刻带着数十名吏员从舒县北上抵达合肥。

　　他一入城便先去抚恤伤员、清点府库，随即张贴安民告示。

　　淮南诸县赋税免一年，流民归乡者分田十亩，愿意参与城防、水利修建者按日发粮发钱。

　　原本因战乱惶惶不安的百姓，见政令清晰、军纪严明，渐渐安下心来，外逃的百姓陆续返乡。

　　魏延部众损失惨重，暂时就地休整。

　　蒋钦继续清理合肥周边各县，稳定局势。

　　周泰则是率军往东而去，占据江都、广陵二县，稳固江北的东部防线。

　　至此，长江防线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日傍晚，诸葛瑾拿着郡县户籍与粮草账册找到魏延、蒋钦，沉声道：“庐江、九江南部共计户口七万余，人口三十余万。”

　　“合肥乃是咽喉要地，合肥定则江东宁。如今的合肥城池过于残破矮小，城垣多处坍塌，屯兵、储粮都捉襟见肘，不足以做淮南核心，亟需重建。”

　　魏延、蒋钦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们都非常清楚，不然的话，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死磕合肥。

　　“此地，当得起一座千秋雄城。”魏延郑重道。

　　此前与孙策、周瑜的那一战，他至今想起来还咬牙切齿。

　　他吃亏就吃亏在合肥城上。

　　但凡有江陵一半的守备力，他也不至于带着士卒在城墙缺口和孙策军玩白刃战。

　　那仗打的，属实憋屈。

　　合肥城非但提供不了多少防备，反而成了累赘。

　　因为他不仅要保全自身，更重要的是守住合肥城。

　　荀攸此前的交代、孙策和周瑜的疯狂，无不证明了合肥城的重要性。

　　这里合该建造一座不逊色于襄阳城的坚城，稳住江淮这偌大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