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麻雀战术

　　三日后的傍晚，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居巢水寨的码头边，八艘蒙冲轻舟一字排开，船头的拍杆收在一侧，床弩也盖着油布，远远看去像极了普通的货船。

　　周瑜亲自带队，站在领头的蒙冲上。

　　“都记住了。”周瑜压低声音。

　　“到了成德北面的浅滩段，我们埋伏在芦苇荡里。等粮船过来，先放火箭烧船帆，再用拍杆砸船舷，速战速决。”

　　“得手之后立刻撤，不准恋战，不准抢东西，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士卒们低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根据细作传回来的消息，今日有一批粮船从淮河过来，沿肥水南下，往寿春送粮，不到二十艘，没有多少护卫兵马，战力一般。

　　戌时刚过，船队便趁着夜色出发了。

　　八艘蒙冲像八条黑色的水蛇，顺着肥水往北而去。

　　西北风刮着水面，浪头拍在船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士卒们都蹲在船舱里，紧紧抓着船帮，不少新兵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咬着牙没出声。

　　行到半夜，到了成德北面的伏击点。

　　这里河道狭窄，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正好藏船。

　　周瑜下令船队驶入芦苇荡，熄火灭灯，静静等着粮船过来。

　　士卒们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弓箭、刀枪，手心都出了汗。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了隐隐的船桨声，还有几点微弱的灯火，正顺着河道慢慢往南飘来。

　　“来了。”陈武低声道，握紧了手里的刀。

　　周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粮船队。

　　十余艘粮船排成一列，慢悠悠地驶了过来，每艘船上都挂着一盏小油灯，护卫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船舷边，打着哈欠，看起来松懈得很。

　　也是，这段水路临近寿春，因此向来安稳，从来没出过水贼，谁能想到孙策的水师会半夜跑到这里来截粮。

　　等粮船队完全驶入伏击圈，周瑜猛地一挥手：“放箭！”

　　话音未落，两岸芦苇荡里瞬间射出无数支火箭，带着火星，雨点般落在粮船上。

　　粮船的船帆都是麻布做的，遇火就着，顷刻间便有好几艘船的船帆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水面。

　　“敌袭！有敌袭！”粮船上的护卫们大惊失色，乱作一团，有的忙着扑火，有的慌慌张张的去拿兵器，阵型瞬间就散了。

　　“冲出去！”周瑜一声令下，八艘蒙冲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速度极快，直奔粮船队而去。

　　蒙冲的特点就是速度快、机动性强，船身狭长，专门用来冲锋突袭。

　　转眼间，领头的蒙冲就冲到了一艘粮船侧面，船头的拍杆高高扬起，随着士卒一声呐喊，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粮船的船舷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洞，河水哗哗地往里灌，船身很快就歪了。

　　其他的蒙冲也纷纷跟上，拍杆轮番砸下，床弩也对着粮船的甲板齐射，弩箭穿透力极强，能直接射穿木盾，躲在后面的护卫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袁术的护卫本就不多，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是对手。

　　有的跳水逃命，有的跪在甲板上投降，还有的想驾船逃跑，却被蒙冲追上，一桨拍翻在水里。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刻钟就结束了。

　　十八艘粮船，五艘被砸沉，八艘被烧得面目全非，剩下五艘完好的都被俘虏了。

　　三百护卫，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都弃械投降。

　　“都督，清点完了。”陈武兴冲冲的过来禀报。

　　“缴获粮食八千多石，还有不少布匹、食盐。俘虏一百二十多人，都绑在船底了。”

　　周瑜站在船头上，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杂物和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完好的粮船押上，沉掉的、烧了的都不用管，立刻撤退。”

　　“啊？这就撤？”陈武有些意外。

　　“前面不远就是寿春渡口了，我们干脆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能再截几艘。”

　　“不行。”周瑜断然道。

　　“这里离寿春太近，动静闹大了，寿春的水师出来增援，我们就麻烦了。见好就收，下次再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这点船这点人，偷袭小股粮船还行，真遇上袁术的主力水师，根本不够看。

　　尽管袁术所谓的水师在他眼里就是一群杂牌，但是终究数量太多。

　　如今他麾下的水师只是初创，经不起损失。

　　船队很快打扫完战场，押着五艘粮船，趁着夜色往回走。

　　来时逆风，回时顺风，速度快了不少，天还没亮，就回到了居巢水寨。

　　第一次截粮，大获全胜。

　　水寨里的士卒们听说打了胜仗，顿时士气大振。

　　周瑜却没有掉以轻心，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这次胜了，是因为敌人没防备，不是我们真的有多强。”周瑜坐在主位上，语气平静，给此战定下了基调。

　　“经此一事，袁术肯定会加强粮船的护卫，下次再想这么容易得手，就难了。”

　　周瑜指着舆图上的肥水河道：“接下来，我们分两队，轮流出击。一队在成德附近截，一队去淮河入口附近袭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让他们摸清我们的规律。”

　　“每次出击不用多，三五艘船就够了，不求歼敌多少，只求烧他的粮、扰他的道。”

　　这就是麻雀战术，积小胜为大胜，慢慢耗死袁术的粮道。

　　众将都点头称是。

　　陈武又道：“都督，缴获的八千石粮食怎么办？是送去芍陂给黄盖将军，还是运回舒县？”

　　“送一半去芍陂，剩下的留在水寨当军粮。”周瑜道。

　　“另外，把俘虏里的船工、水手都挑出来，愿意投降的留下，编入水师。不愿意的，关起来，等日后再说。”

　　水师缺的就是熟手。这些运粮的船工，常年跑水路，懂水文、会操船，正好补充进来。

　　周瑜这边进展顺利，黄盖也是凯歌高奏。

　　黄盖占据芍陂南岸渡口之后，并没有急着北上攻打安丰，而是一边加固营寨，一边分兵清理周边的袁术据点。

　　短短几日，便拿下了周边三个县乡，收编了不少降兵，声势渐涨。

　　安丰县的李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派人往寿春告急，请求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