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刘表欲降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031 字
四更天的风刺骨无比,卷着寒气钻进甲胄的缝隙里,冻得人骨头都疼。
蒯越站在内城城墙上,望着城外。
周边的民居已被清理,百姓都被转移,刘璋军的营垒已经搭得七七八八。
壕沟、拒马、鹿角一层层布着,火把沿着营垒绕了一圈,照得亮如白昼。
巡逻队往来穿梭,甲叶碰撞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防守严密得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蒯越心里暗暗叹气。
刘璋军果然名不虚传。
都说刘表军善守,但在刘璋军面前还是差的太多了,仅这粗粗一瞄就能看出来双方的巨大差距。
这种情况下,别说夜袭了,就算想派人突围送信,都难如登天。
“先生,您看南门那边,好像没怎么布防。”亲兵指着南边。
“是不是益州军疏忽了?”
蒯越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南门方向果然火把稀疏,看着防守薄弱。
“不是疏忽,是故意留的口子。就等着我们突围,好在半路伏击。”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战术。
但招式不在于新,管用就行。
这种时候乐进采用这一招,他属实无法破解。
蒯越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正思忖着,下面匆匆跑上来一个内侍,脸色发白:“先生,不好了!主公又咳血了,太医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蒯越闻言心头一紧,不及多想,转身便往城下走。
内城的州牧府寝殿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昏暗的烛火映着纱帐,刘表半靠在软枕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起伏微弱,看着气若游丝。
医者跪在榻边,手里的银针还没来得及收起,额头上满是冷汗。
“主公!”蒯越快步走到榻前,声音发紧。
“您怎么样了?”
刘表缓缓睁开眼,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异度……你来了……”
他说着,又咳了两声,内侍连忙递上绢帕,帕子上很快又晕开一点血色。
蒯越看得心口发闷,转头对医者厉声道:“怎么回事?主公的病为何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医者连忙躬身:“先生恕罪,主公本就虚损,昨夜听闻外城失守,气急攻心,这才……”
“混账!”蒯越低声喝了一句,却也知道怪不得医者。
重新看向刘表,蒯越放缓语气:“主公安心养病,内城尚在,粮草军械都足,臣定能守住内城,等江夏援兵到来。”
刘表却摇了摇头,语气艰涩道:“异度……别撑了。外城已失,内城不过弹丸之地,守不住的。”
蒯越一愣:“主公何出此言?内城城墙坚固,粮草够三月之用,只要我们坚守……”
“坚守又如何?”刘表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
“就算守得住一时,江夏黄祖拥兵自重,他不会来的。到头来,还是要城破,还要连累满城百姓。”
蒯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出来了,主公这是有降意。
“主公!”蒯越跪倒在榻前,声音恳切。
“荆州是主公辛苦经营的基业,怎能拱手让人?臣虽不才,愿与内城共存亡。就算战死,也绝不能让刘璋轻易得手!”
刘表叹了口气:“死有什么用?满城的百姓怎么办?刘璋也是汉室宗亲,也未必是件坏事。百姓能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主公!”蒯越猛的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您怎么能说这种话?您才是朝廷亲封的荆州牧,怎能轻言献降?传出去,世人会怎么看您?”
刘表沉默了。
他看着蒯越激动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气。
他就知道,蒯越会是这个反应。
这些年,蒯越对他忠心耿耿,守城用兵都是一把好手,可就是性子太刚。
“你先下去吧,让我歇歇。”刘表疲惫的闭上眼,不再说话。
蒯越还想再劝,可见刘表的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寝殿,冷风一吹,蒯越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主公欲降!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凉。
他一直以为,主公虽然性子软了点,却也是有骨气的一方诸侯。没想到事到临头,居然想不战而降。
不行,绝对不行。
蒯越攥紧了拳头。
只要他还在,就绝不能让主公献城。
大不了,他带着亲兵死守城头,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他转身往城墙方向走,没注意到,身后寝殿内,刚才还“气若游丝”的刘表正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见蒯越走了,刘表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哪还有半分病态?
门帘后,其心腹张忠端着茶盏走了出来。
刘表接过张忠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你都听到了?”
张忠点了点头,躬身道:“异度性子太烈,看样子是绝不会同意投降的。”
刘表冷冷一笑:“用吾一家老小和全城百姓的性命作赌注,成全他的忠诚和名声,蠢!”
自始至终,他都并未生病,不过是装的。
因为刘璋势大,他清楚,这一关恐怕是过不去了,即便自己抵御成功,面临的局面也必然十分艰难。
但就这么直接认输投降,他又不敢,因此才装病,将蒯越顶在前面。
赢了,他是荆州牧,坐收渔利;输了,也有蒯越扛着,没人会说他什么。
可他没想到,蒯越居然守得这么差,外城说丢就丢了。
现在内城被围,再装下去就没意义了。
虽说输给刘璋这个晚辈,心中不甘。但好歹肉也算烂在自家锅里了,也不算亏,并非不能接受。
主动献城,还能博个“爱民如子、不忍生灵涂炭”的好名声,还能保住全家的荣华富贵。
要是等城破了再降,那可就不值钱了。
“主公,今夜某便动手?”张忠问道。
刘表点了点头。
“将异度先暗中控制住,明日,我自会召集众官员,商议请降之事。”
说到这里,刘表忽的顿了顿。
“记住,只是控制住,莫要伤了异度。异度是忠臣,只不过……可惜了。”
张忠躬身领命,倒退着退出寝殿内间,脸上的恭谨之色慢慢敛去,换上了几分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