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战后盘点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092 字
袁绍的车驾驶入壶关时,暮色已彻底笼罩太行山脉。
关城依山而建,青石城墙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楼之上旌旗低垂,死气沉沉。
与石岭关下连营百里、旌旗蔽日的盛景相比,此刻的壶关大营,处处透着兵败后的萧索与压抑。
车帘掀开,袁绍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如常,眉宇间却始终掩盖不住的阴霾。
连日对峙的焦灼、后方告急的慌乱、最终撤军的不甘,将袁绍折磨得心力交瘁。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冀州之力发动的并州之战,竟会败得如此狼狈。
十万大军出征,如今折损过半,连太原的大门都没摸到,反倒被张辽一个才二十余岁、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死死挡在石岭关下寸步难行。
更让他心惊的是,刘璋非但能撑住太原的粮草,竟然还有余力发动大军攻打冀州。
哪怕多数只是疑兵和佯攻,但也足以证明刘璋的底蕴深厚了。
管亥的黑山军更是如附骨之蛆,死死咬着他的粮道不放。
郭图早已带着上党郡的官吏在城门内等候,一个个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他们自是清楚袁绍如今的心情不佳,不敢触霉头。
“主公一路辛苦。”郭图快步上前,亲自为袁绍掀开了车帘,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袁绍没有看他,径直走下马车,目光扫过两旁垂首的官吏,又望向远处连绵的营寨。
营寨里炊烟稀疏,偶尔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与出征时的鼓角争鸣判若两地。
袁绍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良久才吐出一个字:“走。”
一行人沉默着走向太守府,石板路上只听见杂乱的脚步声。
太守府内早已备好了宴席,可满桌的珍馐美酒,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动筷。
袁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诸位,说说吧,此战我们为何会败?”
大堂内顿时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郭图站了出来,躬身道:“主公,此战非战之罪,实乃张辽狡诈,张燕背主,加之刘璋钱粮充足所致。”
“刘璋虽侥幸守住了太原,但我军也成功占据上党,并不算是失败。”
“并不算是失败?”袁绍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酒液溅出,打湿了身前的锦袍。
“十万大军出征,只是拿下了一郡之地,联合南匈奴,却依旧被三五万兵马拦在了太原之外,这还不算失败?”
郭图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臣有罪!请主公责罚!”
袁绍看着他,心中的怒火更盛,却也知道此刻不能过分苛责。
摆了摆手,袁绍沉声道:“起来吧。本将军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只是想弄明白,我们到底输在了哪里。”
袁绍虽然得意时容易刚愎自用。
但在低谷之时,确是一介雄主。
他几乎具备一个王者该具备的所有特质。
海纳百川,能够得各地贤才而用,麾下数得上的贤才丝毫不在曹操之下。
杀伐果断,在危难之时敢于殊死一搏,不缺少破釜沉舟的勇气。
高瞻远瞩,精通权力制衡,善于在复杂局势中维持平衡。
哪怕是输了,袁绍也分毫不气馁,毕竟他尚未站到至高处,摔下来也不是那么疼。
输一次,输两次,又能如何,日后再赢回来便是。
高祖不就是这样吗?对上项羽几乎是屡战屡败,只赢了最后一次,却一举夺得了天下。
袁绍现在想知道他是怎么输的。
一直沉默的沮授看着袁绍的神情,缓缓站了起来。
“主公,此战之败,败在三方面。”
“其一,败在轻敌。主公以为刘璋新定关中、凉州,根基未稳,却不想其钱粮人手竟然还如此充足,能在并州之战中这么豁得出去。”
“张辽虽年轻,却用兵沉稳,善守能战,主公以十万之众攻其坚城,本就胜算不大。”
“其二,败在后勤。我军粮道漫长,易遭袭扰,管亥率黑山军断我粮道,致使我军军心浮动。”
“而刘璋却能设计重创南匈奴,从关中源源不断的向太原输送粮草,此消彼长,我军自然难以持久。”
“其三,败在内部。黑山军杨凤首鼠两端,暗中通敌。并州地方世家豪强各怀心思,看似配合,实则不肯全力支援。内部矛盾重重,难以形成合力。”
沮授的话如同尖刀,一刀刀刺在袁绍的心上。
袁绍闻言,面色铁青,但并未因此而责怪沮授,而是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依你之见,如今我们该当如何?”
沮授躬身道:“依臣之见,并州怕是难以再过多染指。不过固守上党应该并非难事,以此为抵御刘璋的阵地,主公可趁机尽快夺取河北之地。”
“待到剿灭公孙瓒、内部承平,全面整顿内政,安抚百姓,积蓄力量。”
“沉淀个两三年时间,再分兵两路,一路出壶关攻太原,一路出幽州攻并州北部,两面夹击,必能拿下并州。”
沮授的话音落下,大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郭图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偷偷抬眼看向袁绍,见袁绍面色犹豫,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案几,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开口反驳。
“公与此言差矣!”
“如今我军虽暂退,但上党在手,太行天险尽在我掌控之中。若是就此放弃并州,岂不是将太原、雁门等地拱手让与刘璋?”
“不出三年,刘璋便可兵出娘子关,直逼邺城!届时冀州危矣!”
说到这里,郭图猛的站起身,对着袁绍躬身一揖,语气激昂:“主公,臣以为,应当增兵上党、压制太原!”
“同时尽快出兵拿下雁门,以对太原形成包夹之势。日后再联合南匈奴,多面围攻太原,必可将之拿下。”
“增兵?”沮授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郭图,眼神锐利如刀。
此前建议撤兵的是郭图,现在要增兵的也是郭图。
这厮就是和他杠上了,怎么都跟他反着来。
“公则,你可知冀州如今还有多少粮草?还有多少可战之兵?再增兵,还不如重启石岭关之战,你是想把冀州彻底拖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