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稳扎稳打

　　袁绍的声音落下，中军大帐内瞬间死寂。

　　沮授缓缓闭上眼，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灰败。

　　他知道，这一声决断，意味着数月石岭关对峙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更意味着并州之地，日后恐怕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他想再劝，可看着袁绍疲惫而决绝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郭图闻言，脸上难掩得意之色，躬身再拜：“主公英明！回援邺城，稳固根本，待日后积蓄力量，再图并州，为时未晚！”

　　高览也立刻附和：“末将愿率部为先锋，星夜驰援，必保邺城无虞！”

　　帐内其余将领，大多面露释然之色。

　　连日石岭关下的惨烈对峙，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如今听闻要回援后方，无人不愿。

　　荀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一片清明。

　　在场之中，没有所谓的忠奸、贤庸之分。

　　郭图等人建议退兵，不能说有错。沮授力主继续坚持，也不能说是对。

　　不真正来一场，谁也不清楚谁对谁错，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

　　郭图等人之所以力主撤军，并非他们看不清形势，而是他们更多是从袁绍的角度考虑问题。

　　守住冀州，才能图谋后事。这般冒险，一旦输了，袁绍此前积累的优势荡然无存，甚至很有可能提前在乱世中出局。

　　袁绍相较于刘璋的确是弱一些，但对比其他诸侯还是要强上不少的。这么赌，在他们看来，并不划算。

　　乱世之中，很多时候活到最后，才是王道。

　　毕竟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数。就像司马代曹一样，谁又能想到。

　　而沮授之所以力主赌战，则是更多站在冀州世家的角度考虑问题。

　　因为冀州世家最怕的就是透支实力的拖着，无论是速胜还是速败，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好事。

　　与历史上官渡之战前的局面不同。

　　那时牢牢占据优势的是袁绍，越拖下去，他们这些冀州世家就能巩固越多的优势，日后一统天下就可以分得更多的蛋糕。

　　但现在占据优势的明显是刘璋，越拖下去，袁绍越会不断的剥削治下，甚至连世家的发展都会受到影响，有退无进。

　　而且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袁绍有翻盘的可能。

　　与其如此，还不如提前赌一把。

　　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袁绍占据并州，可转守为攻，占据主动。

　　输了，无非也就是冀州提前易主，袁绍没了，冀州世家投靠刘璋，提前布局，起码不是最后被解决的那批，还有可能从中原分一杯羹。

　　荀谌将这些人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但他心中却淡然无比。

　　荀攸在刘璋麾下都督一方，荀彧在曹操麾下地位极高，有这两个同族在，他根本不用那么拼。

　　尤其在袁绍麾下内斗极为严重的情况下，他只要能活到最后就不会有问题，反正有说降韩馥的功劳，不争才是最好的选择。

　　袁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命高览率三万精卒，即刻拔营，驰援邺城。”

　　“命郭图留守上党郡，统筹粮草辎重，安抚地方。”

　　“我亲率两万精锐，暂驻壶关，接应各方，以防张辽追击。”

　　命令下达，大帐内众人轰然领命，各自匆匆离去，只留下袁绍、沮授二人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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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岭关城楼之上，张辽身披玄甲，迎风而立。

　　望着下方袁军大营升起的缕缕炊烟，以及隐约可见的拔营动静，张辽心中复杂无比。

　　就他自己而言，他心中的热血豪情自是希望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成名之战。

　　若是能用袁绍作为垫脚石，他定可一举成名，震动天下。

　　而且，他占据着很多的优势。

　　情报、后勤、兵卒的精锐等等，并非没有机会。

　　但面对袁绍，他终究还是不敢赌。

　　拥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越放不开手脚。

　　历史上的合肥之战他敢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被逼无奈、没有退路。

　　但现在，稳扎稳打就能赢，若是因为他的冲动而葬送，他就百死莫赎了。

　　“将军，袁军开始拔营，看样子是要撤兵了。”斥候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张辽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袁绍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法孝直的疑兵之计，奏效了。”

　　身旁的副将问道：“将军，要不要率部追击？袁军军心涣散，正是一举破敌的好机会。”

　　张辽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袁绍虽撤，但这未必不是一个诱饵。我军贸然追之，只怕会中埋伏。”

　　“传我将令，派人密切监视袁军动向，全军严守关隘，整顿军备，安抚太原百姓，尽快恢复生产。”

　　“诺！”副将领命，匆匆离去。

　　张辽迎着瑟瑟秋风，心中坦然。

　　袁绍这一退，几乎等同于彻底丢了并州的主动权。

　　日后怕是只能驻守上党以自保了。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刘璋之所以不想和袁绍拖下去，主要是因为后勤。

　　从司隶往太原运输粮草，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了，而且损耗巨大。

　　而袁绍这一退，起码半年内不可能再发起大的战事。

　　这半年，对于其他诸侯而言，或许杯水车薪。

　　但对于刘璋而言，却弥足珍贵。

　　太原郡如今逾三十万人口，原本便有的耕地约三百万小亩，半年时间再开垦出百万亩也并非难事。

　　毕竟后勤物资可以足量供应。

　　而以现有的三百万小亩耕地，哪怕是秋种春收，少说也能得粮一千两百万石。就算刨除百姓食用，亦可结余至少三百万石粮食。

　　就算连同地方府兵、乡勇等，满打满算以八万兵力、每人每月消耗五石计算，也足以支撑半年时间。

　　与此同时，周边山脉之中的诸多小道，亦可以坞堡封堵，以保障内部的稳固。

　　发展半年，便足以自给自足，甚至勉强支撑长期作战，刘璋不需要再组织大量人手运输粮草。

　　发展一年，便可彻底不用担心后勤问题了。

　　也只有刘璋麾下官吏清明、吏治高效，外加上有诸多良种，才能达成这种“奇迹”。

　　因此，稳扎稳打、以守为攻，对于刘璋而言，永远是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