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白波军降

　　白波谷藏在吕梁山脉深处，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能进去，谷口立着两丈多高的木寨墙，寨墙上站满了手持刀枪的白波军士卒。

　　杨洪一行数人驾着牛车赶到了谷口。

　　“来者何人？止步！再往前，放箭了！”寨墙上的小校厉声大喝，箭尖已经对准了牛车。

　　杨洪推开车帘，站起身，朗声道：“我乃并州牧张将军帐下使者杨洪，奉张将军之命，前来求见杨奉、韩暹两位将军，有要事相商！”

　　话音落下，寨墙上顿时一阵骚动。士卒们互相交头接耳，看杨洪的眼神里，满是狐疑和戒备。

　　过了好一会儿，寨门才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带着几十名精壮士卒走了出来，腰间挎着环首刀，眼神凶狠，上下打量着杨洪。

　　“你就是张辽派来的使者？”韩暹哼了一声，手按在刀柄上，语气里满是敌意.

　　“此次前来，是来投降的？”

　　杨洪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韩将军，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劝降诸位归顺朝廷。”

　　“只要诸位愿意归顺朝廷，过往劫掠之事，一概从轻发落。”

　　“无有劣迹或服役到期者，愿意从军的，编入并州军，按月发饷，配发甲胄兵器。”

　　“愿意种地的，分给太原的荒地，减税三年，官府给耕牛、种子、农具，让弟兄们和家眷，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提着脑袋劫掠。”

　　这话一出，韩暹身后的很多士卒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流寇，风餐露宿，刀口舔血，不是喜欢打打杀杀，是为了一口饱饭，为了让家里的老小有个活路。

　　要是真能有田种，有房住，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愿意当贼寇？

　　韩暹见麾下士卒动了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声骂道：“都吵什么？！这小子是来诓我们的！”

　　“等我们放下兵器，他们想怎么拿捏我们，就怎么拿捏我们！到时候，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一把揪住杨洪的衣领，韩暹恶狠狠道：“想让我们归顺，痴心妄想！这白波谷，是我们弟兄们拿命打下来的，我们就在这里，他有本事，就带兵来打！”

　　“韩暹，住手！”

　　就在这时，谷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喝止。

　　白波军的主帅杨奉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推开韩暹的手，沉声道：“张将军是派来商谈的使者，你怎能如此无礼？”

　　韩暹梗着脖子道：“大哥！这小子就是来给我们灌迷魂汤的！招安就是个陷阱，我们不能信！”

　　“信不信，也得先听人家把话说完，看了张将军的书信，再做定夺。”

　　杨奉摆了摆手，对着杨洪拱手致歉：“杨先生，韩暹性子急躁，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随我入谷内说话。”

　　杨洪整了整被揪皱的衣襟，微微颔首，跟着杨奉往谷内走去。

　　韩暹虽满心不忿，却也不敢违逆杨奉的意思，只能狠狠瞪了杨洪一眼，带着人跟了上去。

　　进了白波谷，杨洪才真正看清了这处“贼巢”的真面目。

　　狭长的河谷里，密密麻麻搭满了窝棚，大多是用树枝、茅草搭成的，四处漏风。

　　窝棚边，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妇孺老弱，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了他们一行人，只是怯生生的往窝棚里缩。

　　谷中开垦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地，种着稀稀拉拉的粟米，一看就收不了多少粮食。

　　巡逻的士卒，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甲胄更是寥寥无几。

　　早已有所准备的杨洪见此一幕不禁轻轻一叹。

　　这支队伍，早就没了当年黄巾起义的锐气，只剩下一群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到了中军大帐，杨奉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韩暹、胡才、李乐三个心腹头领，这才接过杨洪递来的张辽亲笔书信，细细看了起来。

　　书信上，清清楚楚的写明了归顺的条件。

　　杨奉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心中翻江倒海。

　　他从黄巾起事时就跟着郭太，打了十几年的仗，心里比谁都清楚，白波军已经走到末路了。

　　白波军看似和黑山军差不多，实则二者相差甚远。

　　除了人员构成、作战风格等之外，最关键的就是二者所处的位置和面对的敌人不同。

　　太行山脉虽然贫瘠，但好在地方大，养得起不少人口，而且外敌难以侵入。

　　西河则不同，非但更加贫瘠，而且强敌环伺，根本无法安心经营，多半只能靠劫掠。

　　但就这么多的钱粮，还要因相互劫掠而损耗，又能撑得了多久。

　　张辽给的条件属实优厚，优厚到让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担心这是个陷阱，但鉴于刘璋的好口碑，以及当下的危局，杨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张将军的诚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关乎我上万弟兄的身家性命，还请先生先在谷内歇息两日。两日之后，再给答复。”

　　杨洪微微颔首：“理应如此。在下就在谷内等候，二位将军和诸位头领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找我。”

　　似这类“乌合之众”，普遍会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内部派系太过混乱，斗争极其尖锐。

　　无论黑山军还是白波军，都是这样。

　　杨洪在白波谷的小院里住了下来，心中安之若素。

　　就白波军这情形，除了相信张辽，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况且张辽还不是那种只说不做的人，甚至准备了不少的钱粮以及太原郡地契，取信于白波军。

　　在他看来，这次成功说服白波军投降的概率应当不小。

　　局势正如杨洪所想的一样。

　　底层士卒对安稳日子的向往，早已压过了对招安的疑虑，在看到那些地契，确定了张辽的诚意后，杨奉彻底下定了归顺的决心。

　　当然，其中也生出了不少波折。

　　有些白波军首领暗中被袁绍拉拢，亦或者习惯劫掠，多数都带着自己亲信部曲偷偷跑掉了。

　　三日后，白波谷的局势便已尘埃落定。

　　杨奉捧着白波军全营的户籍、名册，带着一众头领，随杨洪出了白波谷，直奔晋阳请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