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先抚后剿

　　“将军所言，句句体恤并州疾苦，我等心悦诚服！”郭缊颤声拱手。

　　“从今往后，太原士族，唯将军与刘将军马首是瞻，全力配合官府，安定地方！”

　　王柔也起身道：“将军放心，我等三日内便将私兵、田产、户籍造册呈报，绝无隐瞒。”

　　“晋阳粮仓尚存数万石粮食，愿尽数捐出，赈济流民，助将军稳定民心！”

　　其余士族纷纷附和，捐粮的捐粮，献策的献策，原本紧绷的宴席，瞬间变得融洽和睦。

　　张辽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诸公深明大义，并州之安，指日可待。”

　　宴罢，张辽轻车简从返回太守府，郭缊、王柔亲自送至府门，礼数周全，敬意十足。

　　有了世家的配合，太原郡各地的收复以及政务、军事等，都进展的极为顺畅。

　　张辽展现出了与其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成熟与老辣，令太原众世家豪强都不禁叹服。

　　太原内部日渐安定，西线的西河郡，却依旧不太平。

　　白波军余部杨奉、韩暹，带着近万部众，盘踞在西河白波谷，时不时下山劫掠乡县，搅得西河百姓不得安宁。

　　急报一封接一封送到晋阳太守府，西河各县的县令，纷纷请求张辽派兵围剿。

　　白波军最初是黄巾起义失败后，郭太率领的并州西河、太原黄巾残部组成的一支农民起义军。

　　但后期吸纳了大量的流民、胡骑以及地方豪强，已经形成了一股极为庞大且复杂的势力。

　　此前白波军主要分布在河东之地，其中部分护驾献帝而去，剩下的依旧盘踞当地。

　　但因为刘璋此前派遣徐晃攻占河东郡，白波军根本无力抵抗，只能暂且退回西河郡固守。

　　可这些家伙却像是野草一般，怎么也除不干净，如今又再度形成了威胁。

　　“将军！末将愿率五千精兵，前往西河，踏平白波谷，把这群贼寇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副将陈虎急躁道。

　　帐内的其余偏将、军侯，也纷纷附和，喊杀声一片。

　　兵不血刃拿下太原郡，对于他们这些想要立些军功的将军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他们看来，白波军不过是一群黄巾余孽、乌合之众，大军一到，必然摧枯拉朽，踏平白波谷不过是举手之劳。

　　唯有丁规坐在侧席，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张辽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丁规身上，温和开口：“丁太守久在并州，熟悉白波军底细，可有什么看法？”

　　丁规连忙起身，对着张辽躬身一礼，叹了口气道：“将军，诸位将军，并非下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白波军并非寻常流寇，恐怕不是单纯靠围剿就能解决的。”

　　丁规走到舆图前，指着西河白波谷的位置，细细拆解起来。

　　“白波军起于中平五年，郭太将军在西河白波谷举旗，原本就是太原、西河的黄巾残部，跟着起事的，十有八九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百姓。”

　　“后来郭太将军战死，杨奉、韩暹、李乐、胡才这些人接掌了大权，又吸纳了大量的匈奴杂胡、地方豪强的私兵，还有从司隶、河东逃难过来的百姓，成分极为复杂。”

　　“说他们是贼寇，可里面大半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弱。说他们是义军，可他们年年劫掠郡县，害苦了西河百姓。”

　　丁规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西河贫瘠，连年战乱，他们近万部众挤在白波谷里，不劫掠，就只能活活饿死。”

　　“就算这次把他们打垮了，只要这些百姓没活路，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白波军’冒出来，剿不胜剿啊。”

　　这番话，让原本群情激愤的议事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虎皱着眉头，沉声道：“丁太守所言，也有道理。可总不能看着他们劫掠郡县，残害百姓，咱们坐视不理吧？难不成，还要给他们送粮食不成？”

　　“送粮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张辽终于开了口。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惊。

　　“将军，杨奉、韩暹这些人，素来反复无常。天子东归时封了他们官职，可他们转头就又叛了，根本信不过啊！”有偏将急声劝道。

　　“信不过，不代表不能用，更不代表只能杀。”张辽淡淡道。

　　“他们反复，是因为之前的招安，只给了他们一个空名头，没给他们真正的活路。封个将军、校尉的虚衔，手里没粮，没地盘，没安稳日子过，不反才怪。”

　　“只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安稳日子过，没人愿意提着脑袋当贼寇。”

　　张辽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下了调子：“此事，先抚后剿。先派人去白波谷，了解一下情况。”

　　“若是他们愿意归顺，咱们就给他们一条活路。若是他们执意要劫掠到底，再动刀兵不迟。”

　　众将闻言，不禁微微颔首。

　　张辽目光落在了帐末的一个年轻文吏身上：“杨洪，你久在西河，熟悉白波军的情况，可愿替我走一趟白波谷，面见杨奉、韩暹？”

　　杨洪闻言，毫不犹豫的朗声道：“末将愿往！定不辱将军使命！”

　　杨洪是西河本地人，之前在西河郡府任功曹，与白波军交涉不少，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议事毕，众将散去，丁规留了下来，看着张辽，忧心忡忡道。

　　“将军，杨奉此人，虽有几分义气，却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撺掇。韩暹性子暴躁，有勇无谋，帐下又多是好勇斗狠的杂胡骑。”

　　“杨洪此去，怕是凶险得很啊。”

　　张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风险自然是有的。可咱们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又怎么能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相信咱们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在刘璋麾下，张辽见过太多的悲剧了。

　　眼前这些白波贼固然可恨，但却也有着可怜之处。

　　但凡东汉不那么糜烂、世家豪强不那么冷血，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西河郡的贫困程度，在整个大汉都能排的上号。

　　在这种地方生存的白波军，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只怕早就散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