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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0 节

第417章 功与过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108 字

  当一个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不可避免的就会遇到一个问题。

  势力元老的处置问题。

  因为势力创立之初,往往只是个草台班子,人员必然是参差不齐,有能力突出者,也有浑水摸鱼者。

  而随着势力的发展,固然会通过优胜劣汰和新鲜血液的不断涌入,甩掉一部分人。

  但人本能的抱团依旧会存在。

  为了自身的利益,多半会形成各种利益团体。

  诸如刘邦的沛县集团,乃至后面的关陇集团、淮海集团等,都是最典型的例子。

  很多时候,这无关忠心、道德之类的,因为是个人都会倾向于更亲近的人。

  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即便是刘璋有魂幡相助,也不可能改变这一问题。

  议事堂内,刘璋的话音落下,二十余名老部下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一名资历最老的老臣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对着刘璋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也带着几分不平。

  “主公,臣等有罪,辜负了您的托付。但臣等斗胆说一句心里话。”

  “当年主公新至南安,百废待兴,我等追随主公,一砖一瓦修城墙,一锄一犁开荒地,一条一渠修阳川堰,硬生生把南安从一个荒僻小县,做成了您起家的根基。”

  老臣的声音微微发颤,抬眼看向刘璋,眼眶红了几分:“益州能有今日,我们这些人,不敢说有天大的功劳,可苦劳是实实在在的。”

  “如今益州太平了,人才多了,主公就要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换下去,让那些刚考上来的毛头小子,踩着我们的位置往上爬,我们心里……实在是不甘啊。”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张县令说得是!主公,我们不是不肯让贤,是心里憋屈!”

  “我们跟着主公出生入死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凭什么一来就要占我们的位置?”

  众人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他们大多是底层出身,没读过太多书,否则也不会选择刘璋。

  当年跟着刘璋,靠的是一腔血勇和一股子韧劲,硬生生拼出了一条路。

  可这些年过去,刘璋的实力发展的如火如荼,新政层出不穷,算学、律法、工坊、屯垦,新东西越来越多,他们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们不是不忠心,魂幡寄托之下,他们对刘璋的忠诚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忠诚不代表他们没有私心,不代表他们愿意看着自己打拼下来的基业,被一群“外来者”分走。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保住自己的利益,他们不知不觉间,就抱成了团。

  县里的曹掾、乡里的亭长,优先用自己的同乡、旧部,哪怕能力平庸,也比用那些不清楚底细心性的寒门士子放心。

  上面推下来的新政,若是难以处置,就尽量应付,反正都是老兄弟,互相打个掩护,也不会重罚。

  遇到寒门新吏做出了成绩,就明里暗里打压,生怕他们抢了自己的位置。

  更有甚者,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家人子弟。

  仗着自己是主公的元勋旧部,家里的子侄、族人,在乡里横行霸道,侵占百姓田产,强占工坊商铺,甚至有纵容家奴欺辱百姓的事发生。

  之前郡县官吏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些事,刘璋不是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这群情绪激动的老部下,心里五味杂陈。

  人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

  数年相处,这些人的名字他都记得,做过什么事、有什么功绩,他都一清二楚。其中不少人还和他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这份情分,他从来没忘。

  可情分归情分,规矩归规矩。

  益州要发展,要往前走,要平定天下,就不能被人情捆住手脚。

  这些老部下,很多已经跟不上益州的发展步伐了,他们的抱团,甚至已经成了新政推行的最大阻力。

  刘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喧闹的议事堂,瞬间鸦雀无声。

  刘璋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分怒意:“你们的功劳,你们的苦劳,我刘璋记一辈子,刻在心里,从来没敢忘。”

  “十二年前,在南安,是咱们一起打下的基业。若是没有你们,我刘璋不会有今天。”

  这话一出,不少老部下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主公忘了他们当年的付出,如今主公亲口认了这份功劳,心里的委屈,先散了大半。

  可刘璋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是,功是功,过是过。”

  “你们的功劳,我记一辈子。只要不犯大错,我会保你们一生无忧,包括你们的子孙后代,也会进行优待。”

  “但是,为了天下百姓,我不可能让你们阻碍了发展。”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跟你们算旧账,是要跟你们算一算,这几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给益州带来了什么。”

  刘璋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属吏,将一叠叠文书,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文书上,清清楚楚记录着每个人近些年的政绩,以及一桩桩、一件件的问题,明明白白,毫无遮掩。

  “张晨,你任武阳县令五年,屯垦政令推行不力,工坊招工阳奉阴违,县里的寒门新吏,被你和你的旧部挤走了六个。”

  张晨看着文书上的记录,脸色瞬间发白,手里的文书簌簌发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威,你任江阳县令,三年时间,县里的粮产增幅全郡倒数第一,水利工程塌了三处。你儿子在乡里圈占了五百亩坡地,逼着百姓退耕给你家种桑树,有没有这事?”

  王威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主公,臣……臣有罪。”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一桩桩事实摆出来。

  堂内的二十余人,大多都有或大或小的问题,要么是庸碌无为,守着摊子混日子;要么是任人唯亲,抱团排挤新人;要么是管不住家人,纵容子弟为非作歹。

  刚刚还激动不平的众人,此刻都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他们只记得自己的功劳,却忘了自己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当好差,有没有守住当年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