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决议顽抗

　　打仗，从来不只是看双方的兵力、装备等，从古至今的诸多战役都可作为明证。

　　一些纯粹从所谓的纸面数据分析势力和军队强弱的行为只能是娱乐。

　　战斗意志、素质、将领风格、士卒适配等，这些隐性因素的影响是极大的。

　　从纸面数据来看，管亥不过千余人，就能拦住袁绍十万大军近十日。算上间接影响，起码迟滞了袁绍军大半个月。

　　他们黑山军能拉出来不下十万人马，哪怕地形施展不开、战力比管亥军要弱个两三倍，减半再减半，守个半年应该不成问题吧。

　　很多并不懂得战争逻辑的黑山军将领都是这样想。

　　但事实上，在真正的战争中，胜负不是简单的数字堆砌。

　　虽然不清楚管亥是如何守的黑风口，打下的这种逆天战绩。

　　但管亥能做到的，他们根本做不到。

　　杨凤虽然和管亥不对付，可是他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凡他们能够打出这种战绩的十分之一，当初袁绍和公孙瓒死磕、后方空虚的时候，他们偷袭邺城的战役也不会败的那么惨了。

　　身为黑山军中的保守派，他所代表的派系从来都是希望能够尽量减少与袁绍的抵抗，保存实力，以待天时。

　　因为他们太清楚双方之间的差距了。

　　伴随着杨凤的质问。

　　帐内的附和声瞬间消散，不少人默默的低下头。

　　“杨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大目皱紧了眉头，往前站了一步，沉声道。

　　“打不过，难道就不打了？就这么束手待毙？”

　　“管将军的作为已经证明了，只要将士齐心、共同抗敌，袁军并非那般可怕。”

　　“即便我们做不到如管将军一般，靠着这太行山脉险陡，挡住袁军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你自己不敢和袁绍打，难道还要拦着我们，寒了管将军和其他弟兄们的心？”

　　“我不是拦着，是让诸位认清现实！”杨凤猛地提高了音量，迎着李大目的目光，寸步不让。

　　“李大目，你告诉我，我们黑山军的弟兄，和管亥带的兵，一样吗？”

　　“管亥不是我们黑山人，他那些弟兄是什么底细咱们都不清楚。他为何能有如此战力，我们也不清楚，强行学他，只会把弟兄们全都推进火坑里！”

　　杨凤的话难听，却句句都是实话。

　　黑山军看着声势浩大，拥众数十万，可真正能战的精锐少之又少，大多是为了躲避战乱、苛政逃进山里的百姓，拖家带口，经不起折腾。

　　此前邺城之战的失败已经让他们伤筋动骨了，现在若是再来一场，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于毒咬着牙，沉声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袁绍想吞了太行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我们缩在山里，他就会放过我们？想委曲求全，袁绍只会得寸进尺！”

　　两派再次争执起来，主战派要借着管亥的大胜，整合力量，和袁绍正面抗衡。

　　保守派则怕引火烧身，只想安稳经营，避战自保。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主位上的张燕，始终一言不发，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平静地扫过争执的众人，将每个人的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世上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最难的事，莫过于政治。

　　他心中的权衡，同样比任何人都要复杂。

　　求稳，还是拼一把？

　　结果不出来，谁也不清楚哪个选择是对的。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一次，他决定赌一把。

　　帐内的争吵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的张燕身上，等着他最终的决断。

　　张燕缓缓站起身，目光先落在了杨凤身上，平静道：“杨凤说的，是实情。管亥军只是个例，不能因为一场胜仗，就头脑发热，拿数十万弟兄的性命去赌。”

　　杨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可还没等他开口，张燕的话锋陡然一转，看向了众人。

　　“但是，李大目和于毒所言，更是根本。”

　　“我们与袁绍之前，从无委曲求全，只有不死不休。”

　　“如果袁绍占据了并州，我们的生存空间无疑会再被压缩。太行山脉根本养不了那么多的人口，只能是坐以待毙。”

　　“因此，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搏一搏。”

　　杨凤脸上的喜色瞬间敛去，眉头紧紧皱起，却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李大目和于毒则瞬间挺直了脊背，眼中燃起了光，等着大帅的后续部署。

　　“李大目、于毒，你们带本部五千人马，立刻进驻滏口陉外围，进一步修缮各处隘口的旧工事。”

　　“根据管亥传来的消息，此次其能取得如此战果，关键便在于借助太行山的险要地势，以关隘阻敌。”

　　“此外，派出小股精锐，沿着山路不断袭扰袁绍军的后方粮道，让他没法安心整军备战，尽可能把战场挡在鹿肠山之外。”

　　言罢，张燕又看向杨凤等人。

　　“杨凤，你负责统筹全山的粮草、屯田、军械打造，同时带着本部三千人马，守住鹿肠山核心的三处隘口，安顿好各部老弱妇孺，加固山内各处堡垒。”

　　“若是前方战事不利，袁绍又有意动，绝不能让其突入山腹。”

　　“其余各部渠帅，立刻返回各自山寨，清点人马、军械，每部抽调两成精锐，十日到鹿肠山集结。”

　　张燕的命令不可谓不周全。

　　虽然下定了抵抗的决心，但并未精锐尽出、堵上一切。

　　无论是主战的李大目、于毒，还是保守的杨凤，都齐齐躬身领命：“谨遵大帅将令！”

　　张燕看着众人，再次补充道：“我知道诸位心里都有顾虑，怕袁绍倾巢而来，我们挡不住。”

　　“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诸位，现在的袁绍，根本没本事跟我们死磕。”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幽州方向。

　　“公孙瓒虽然输了几场，但依旧占据着幽州大半，跟袁绍在巨马水、平原一线反复拉锯，袁绍此次出兵，冒了极大的风险，根本不可能持久。”

　　“我们最多只需要撑到入秋之时，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到时袁军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