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航海之难

　　收到使者的信件，李恢淡淡一笑。

　　“终于忍不住了。”

　　他早料到士燮不会不战而降，这位交州土皇帝看似谨慎安分，实则骨子里的占有欲比刘璋都不差多少。

　　决战，既是士家的体面，也是他彻底掌控交州的必经之路。

　　单纯靠着武力占据交州，绝非上策，尤其是对于身处西南边陲的交趾郡来说。

　　因为大军作战，考虑的不仅是兵力战力，还有天时地利、后勤补给等。

　　尤其是后者。

　　李恢选择经略番禺而不是土地更加肥沃的交趾，除了执政、经济等多方面的考量外，最关键的是士燮不会同意，他也难以强行打下。

　　秦朝平定岭南动用了数十万大军，首征失败、再战方才艰难取胜，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军中士卒因为水土不服、疫病等原因，死伤大半。

　　而且，因为五岭山脉横亘南北，后勤补给极度困难，运粮一石、耗粮三石。

　　再加上百越部族频繁袭击补给线，导致秦军“三年不解甲弛弩”，陷入“粮食绝乏，越人击之，秦兵大败”的困境。

　　之所以能够取胜，关键不在于作战，而是因为监御史禄率卒开凿灵渠，连通湘江与漓江，让中原粮草、兵器经水路直达前线，彻底解决后勤瓶颈。

　　可为此却是耗费了海量的人力物力，动用数十万民夫开凿灵渠。

　　然而，拿下又如何，还是得常驻兵马，需要持续供应物资，成为秦朝后期财政负担之一。

　　汉朝平定交趾同样艰难。

　　数万精锐，面对瘴气遍地的交州，非战斗减员同样近半，连主帅马援都因此染病身亡。

　　尤其面对交趾郡东北部的十万大山阻隔，水路并进，不得不率主力冒险从海上沿着海岸线航行，绕过十万大山，直达红河三角洲，方才艰难取胜。

　　崇山峻岭、湿热瘴气、后勤艰难。

　　这三大死穴，李恢都清楚，也都针对性的采取了应对之法，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很好的解决。

　　如果不是有着前人栽树，他这后人乘凉，怕是现在能不能打进番禺都两说。

　　秦汉打下的好底子，让刘璋能够从朝廷要来一份任命文书，率兵入驻番禺，而不用直面交州地方势力的抵抗。

　　就算刘璋再多付出数倍的兵马和钱粮物资，也休想轻易掌控番禺周边。

　　这其中的难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攻入五岭山脉的难度不比打入益州要轻松多少。

　　当然，这还得亏曹操和士燮二人。

　　曹操知道交州的情况，巴不得刘璋把更多精力放在这种“兵家不争之地”上，所以丝毫不犹豫的就代表朝廷授予了李恢交州刺史之职。

　　交州这地方治理成本大于收获，是经过秦汉数百年检验的。

　　曹操自然乐于见得刘璋多个拖后腿的地方。

　　哪怕刘璋有可能将交州发展起来又能如何。

　　战国时期，韩国难道不知道修建郑国渠的好处，不一样为了“疲秦”，支持秦国修建了郑国渠。

　　至于士燮。

　　这厮稳健谨慎的性格给了李恢不费一兵一卒进驻的机会。

　　但是从士燮的角度来看，他的选择其实也没有问题。

　　交州本就是大汉疆土，如今天下只是刚乱，大汉余威尚在，朝廷任命新的刺史前来，他要是抵抗，于大义不妥。

　　更何况，新的刺史背后还有这刘璋这种大势力支持，贸然直接拒绝、割据一方，无疑必然会点燃战火。

　　不被逼到绝路，他轻易不会动手。

　　朝廷对于交州这种地方，从来都是放养。谁能想到会出现李恢这种怪胎。

　　而且，退一万步说，李恢进驻的只是番禺，士燮的大本营在交趾。如果真的要打，士燮也会以固守交趾为主。

　　不仅是因为交趾是大本营，而且因为固守交趾更加稳妥。

　　大军出征，后勤至关重要，后勤主要依仗的自然是大江大河。

　　毕竟这个时代陆路运输和水路运输的成本，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短距离作战还行，远距离作战必然要依靠水利运输。

　　这也是很多战事中，每每都会有防守方卡住某处，进攻方便无法绕过的重要原因。

　　不是说那些地形没法走，哪怕是崇山峻岭，大军也能勉强通行，关键是后勤怎么办？一个士卒能带多少粮食、能撑多少天。

　　像是邓艾偷渡阴平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不是守将马邈不战而降，稍加抵抗只怕都得玩完。

　　番禺周边有着珠江水系，又被秦朝修筑了灵渠，哪怕有着五岭山脉阻隔，后勤问题也能解决，只能说是易守难攻。

　　面对两万精锐，还真未必守得住。

　　但是交趾不同。

　　即便马援随山刊道，打通山间溪谷，还在合浦等港口建立补给基地。

　　十万大山阻隔仍未破除，大军依旧无法通行，除非出兵海上。

　　出海的风险，但凡稍稍了解过的都清楚。

　　历朝历代出海，鲜少有好结果的。

　　别的不说，就说孙权征讨夷洲。

　　主帅被诛、一万精锐大军折损十之八九，结果带回来数千夷人，其中半数还因为疾病和水土不服等原因死亡。

　　血亏！

　　没有足够强的海船技术和医疗保障，没有对于海域天象的充分了解以及罗盘定位等，出海就是在赌命。

　　“这段时间，对于十万大山勘探的情况如何了？”李恢问道。

　　他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可不仅是发展内政、兴修道路等，也没少为了征讨交趾而做准备。

　　主簿语气微沉道：“刺史，经过大量的勘测，除了绕远路从临尘县可穿过十万大山抵达龙编县这一条路外，属实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容纳大军通行的道路。”

　　“曾经伏波将军开拓的那些小路最多只能通行千余兵马，而且在士燮的有意纵容下，已经废弃多年，道路堵塞，短时间内清理不了。”

　　李恢轻轻的摇头道：“临尘县的路需要绕远太多。而且周围多是夷人部落，后勤补给无法保障。”

　　“小股兵马击败士燮不难，但难以一战而定，后患太多。”

　　“如此看来，还是只能从海上绕行。”

　　“走，去船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