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产业链

　　随着石蜜的价格攀升，不用官府过多催促，自是有不少百姓开始种植起了甘蔗。

　　其实原本种植甘蔗的收益就不低，算下来约是种植粮食的两倍左右。

　　但是由于制糖技术多被豪强所掌控，所以价格并不稳定。

　　再加上甘蔗需要更加精细的管理、生长周期更长，属于高投入高风险高回报的产业，寻常百姓根本就不敢为之。

　　多数甘蔗田都是豪强自己雇佣佃户进行种植。

　　但是，只要收益够高，自会有人愿意尝试。

　　毕竟李恢这段时间以来可没少雇佣百姓干活，给的工钱并不低，很多百姓家中已经开始有了积蓄，哪怕亏了也能承受的起。

　　万一赚了呢？

　　都说勤劳致富，但是很多时候勤劳只能兜底，真正想要致富，还得看选择。

　　从现在看过去自是一清二楚，处处机遇，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但是真正身处其中，又有多少人不是当局者迷。

　　哪怕有着官府的诸多政策支持兜底，敢于尝试的终究还是少部分人。

　　但相对于十万人口的基数，已经足够了。

　　李恢粗粗算了下，至少有上千户人家愿意参与其中。

　　哪怕甘蔗的种植人力成本更高，也少说能有个四五万亩的甘蔗田。

　　以改良后的甘蔗产量，亩产大概在十五石左右，也就是约六十多万石甘蔗。

　　哪怕制成白糖，每年也能产出个三万石左右。

　　看起来不多，但要知道，此前交州的石蜜产量一年也才小几千石，这个数字几乎翻了十倍。

　　除去世家豪强和百姓偶尔食用外，其中约莫半数都会直接用作军需。

　　如果不发生大规模战事的情况下，刘璋麾下的士卒平均每人每年也就一斤糖左右。

　　看起来很少，实际上也确实不多。

　　但在这个中原诸侯麾下士卒每天以稀粥、野菜为主，只能勉强温饱的环境下，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

　　别看刘璋麾下看起来很富裕，但也是相对的。

　　只能说是让麾下百姓都能吃饱饭、吃上精盐，距离定期吃些肉食、糖类，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如今也只有犍为郡周边的一些最初便跟随刘璋起家的富农们能每个月见些荤腥。

　　夏末的番禺，蔗田已郁郁葱葱，蔗茎粗壮挺拔，到了收割的季节。

　　虽然这季甘蔗是原本豪强的佃户们种植的，响应官府号召尝试种植甘蔗的农户们才开始种植没多久。

　　但是因为李恢清查户口，理顺户籍、遣散佃户，所以这些蔗田很多都分给了百姓，他们可以自行售卖。

　　江边的二十座糖坊同步开工，榨蔗的石磨轰隆隆作响，蔗汁顺着陶管流入大铁锅，经柴火熬煮，再按照工匠研究的工序一道道加工，渐渐凝结成雪白的蔗糖。

　　第一批蔗糖产出时，李恢亲自到场验收，指尖捻起一抹蔗糖，放入口中，甘甜醇厚，比石蜜更胜一筹。

　　“很好！”李恢笑道。

　　“按约定，以稻子三倍的价格收购百姓的甘蔗！”

　　主簿轻声问道：“组织官吏人手到各地去收购吗？”

　　李恢摇了摇头：“我们哪有那么多的人手。在各县设置收购点即可。”

　　“利润如此之大，自会有很多商人愿意当中间商前去收购，赚取差价。”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便宜了商人？”主簿皱眉道。

　　在他看来，直接从百姓手中收购能够让百姓获利更多。

　　李恢闻言，不禁轻轻的叹了口气。

　　刘璋治下终究还是底蕴太浅，虽然大量培养了一批中坚的官吏，但是在上层官员方面还是有些差距。

　　“回去多看看书。”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兵不强。”

　　“商人的存在本就是必须的。如果我们自行收购，就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李恢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不要老是盯着那点钱，我们为的是治理地方，不是为了赚钱。”

　　“兴修道路沟渠、清理沼泽瘴气、开垦梯田耕地……我们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有那么多功夫放在这些小事上？”

　　“更何况，我们的收购说白了只是为了兜底而已。让商人去收购，才能彻底稳定百姓的想法。”

　　“别说是甘蔗收购，此后的白糖加工我们也得逐步交出去。只有让商人们看到利益，才能驱动他们去高价收购，从而引导百姓大量种植。”

　　“另外，明年我们还要攻坚龙编县周围，如果交州豪强抱团抵抗，我们怎么办？”

　　“用这些利益引诱交州豪强逐步倒向我们。以资源置换的方式，用财富换取土地，逐步彻底掌控交州，这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听着李恢所言，主簿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既羞愧，又叹服。

　　“刺史大才！”

　　官府高价收购甘蔗，其中的利益顿时吸引了大量的本地和外地豪强。

　　这些人都是人精，稍稍算一下就明白其中有利可图。

　　虽然甘蔗种植都是零零散散，一个村子也就几户人家，但如果他们组建一支商队，逐村收购运到县城之中售卖，还是有着很大的利益空间的。

　　当然，其中的利益肯定不会太大。

　　毕竟官府的收购点距离各村或许远一些，但若是他们压价太多，当地百姓也不介意多耗费些时间精力去亲自运送。

　　在这之间，才是他们的利益空间。

　　尤其是本地豪强，更是方便。

　　只要在各乡亭设置收购点，以粮价两倍稍多一点的价格直接收购就可以了。

　　收购的规模越大，运输成本平均下来就越低。

　　一条简单的产业链就此形成，上游激发中游，中游带动下游。

　　伴随着一个个甘蔗收购商队和站点的出现，种甘蔗逐渐在百姓眼中成了一门稳赚不赔、大有可为的生意。

　　原本还有所畏惧的百姓一看这情况，也纷纷起了心思，准备等秋收之后尝试种植一些。

　　毕竟二者之间的利润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只是担心风险而已。

　　现在收购甘蔗的渠道这么多，根本就不愁卖，他们自然会放心不少。

　　慢慢看懂了这一切的主簿也总算明白了李恢的意思，不禁为之折服。

　　自家刺史不仅是执政有方，在做生意上面只怕造诣也是不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