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凉人治凉

　　有一群能力不差、相对清廉又十分忠心的手下，是什么感觉？

　　有如梦幻。

　　习惯了下的命令被大打折扣、制定的政策被矫枉过正，遇到这样一群手下，李儒甚至一开始都有些不适应。

　　就比如看似很简单的以工代赈的餐食保障和粟米发放。

　　不是东西发的越多越好。

　　一方面，发的太多，百姓反而会心生警惕，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再简单不过了。

　　另一方面，付出与收获终究是要等比的。现在发的多，以后还怎么提高待遇，激发百姓的能动性？

　　但同时，发的少了也不行。百姓吃不饱，就不能尽力干活，甚至还会生病。

　　而这些，其实还不是最难的。

　　换做以往，李儒还要考虑发下去的钱粮会有大概多少被扣留、被私吞，是否会存在管理不当而产生的浪费和折损。

　　这，才是最关键的。

　　发下去十石粟米，落在百姓手中是两石霉米，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曾经董卓刚开始入京的那段时间，不是没想过采取怀柔之策，与世家豪强共治，甚至也干过安抚百姓、施粥救济等事。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朝廷府库还算充盈的情况下，救济灾民之事才维持几天就被李儒叫停了。

　　因为那根本不叫救济，叫给麾下将领发钱粮。粮食压根落不到百姓手中。

　　就那个到手率，李儒觉得就是把朝廷府库搬空了都救不了，还不如留下钱粮以备万一。

　　但是在刘璋这里，丁是丁、卯是卯。

　　十万石粮食发下去，不说全部落在百姓手中，起码也能有个九成以上。

　　这，已然是奇迹一般的存在。

　　因此，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震惊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李儒，再不用考量这个最棘手的问题了。

　　有这种能够如臂使指的手下，就是个普通人，都能把事情做的大差不差，更遑论是李儒。

　　做事最难的就是用人问题。

　　因为人都是有自己的私心和想法的，哪怕是清正廉洁的人，也不免有私心。

　　就像那不到一成的亏损，未必是损公，而是利己。

　　哪怕李儒说钱粮充足，但发下来终究是按比例来的，多要一分是一分，万一之后短缺了呢？

　　一些时候多报预算并不是贪腐，而是为了“宽打窄用”，避免突发状况，属于防御性的自保。

　　各亭佐、里佐，总得为各自的亭里考虑一下、争一争吧？不然队伍都不好带，毕竟没有人会嫌钱粮多。

　　资源永远是稀缺的，局部最优与全局最优永远是冲突的。

　　哪怕是再清明的小吏，在面对自保、发展、责任这三点时，也不免会有所私心。

　　但是，刘璋麾下的小吏却能够始终将这种“私心”控制在一个极为难得的度，这是最令李儒惊叹的。

　　皇甫嵩和李儒分掌凉州军事和政务，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超乎了刘璋的预计。

　　西凉这个地方，除了韩遂等少数大豪强外，到处都是小豪强，而且皆有私兵，少则数十，多则数百。

　　羌胡部落更是反复无常，时而受豪强煽动叛乱，时而为粮草劫掠州县。

　　治理难度堪称天下之最。

　　但是在皇甫嵩和李儒的珠联璧合下，治理进度直接拉满。

　　刘璋军本就军容整肃，在皇甫嵩结合西凉情况重新的整编后，在其指挥下连克周边数个恶名昭彰的羌胡部落和地方豪强，顿时声名大噪。

　　面对汉阳郡豪强王承割据，皇甫嵩兵压边境震慑，配合李儒策反其内亲、分化中小豪强，一举破坞擒敌，以其首级警示各方，速稳局势。

　　针对安定、陇西等地的羌胡叛乱，皇甫嵩亲率大军驰援，以先锋军破敌前锋，主力侧翼包抄，辅以归降羌部夹击。

　　生擒首领滇吾等人后，不事屠戮、许以安置，快速平定羌乱。

　　面对羌人劫掠的难题，皇甫嵩逐郡逐县的攻伐，拿下后便筑烽燧、设堡垒。

　　若有敌出现，便亲率大军突袭，追至边境立威，同时布防巡逻，筑牢疆土屏障。

　　李儒则聚焦政务固本，以诸多探子分布各县，外探敌情、内查恶绅，大力整饬豪强。

　　同时公开选拔有能的寒门与归降豪强子弟充任基层官吏，设学堂培训提升能力，快速厘清吏治乱象。

　　二人施策精妙，善用恩威并施、分化瓦解之法。

　　尤其面对一些老牌豪强暗中勾结叛乱。

　　往往都是李儒先许厚利拉拢动摇势力，断其联盟根基。

　　皇甫嵩则暗中集兵，同步突袭首恶，擒杀首恶后从轻处置降者，既削豪强私兵、收回侵占土地，又避免过于激化矛盾。

　　推进羌汉融合时，李儒扩互市、推杂居、设共学，让羌汉百姓在通商与生产中消除隔阂。

　　皇甫嵩则选拔羌胡精锐入军，与汉卒同训同战，以军事凝聚增进信任。

　　在二人的军政相济下，以陈仓为起点，刘璋的势力逐步向外蔓延，汉阳、武都、安定、陇西、北地等凉州东五郡基本被纳入治下。

　　速度之快、成本之低，令刘璋都不禁咋舌，直呼用对了人。

　　让这两个西凉人去对付西凉的羌人和豪强，属实太合适了。

　　刘璋也算明白为什么东汉苦苦坚持了几十年，最后还是选择了用西凉人治理西凉这种操作了。

　　只有自己人才最懂怎么对付自己人。

　　换作是其他人，怕是花费数倍的代价，也难以达到这种效果。

　　而且，皇甫嵩和李儒对于整个西凉大局把握的实在是太过精妙。

　　如此快速的扩张，竟然没有引起西凉羌人和豪强的抱团反叛。

　　因为李儒一直在同步的给韩遂和那些羌人设套。

　　刘璋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位毒士的手段。

　　在他的默许下，李儒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利用巫师、下毒、刺杀等手段，离间那些关系不错的羌人和韩遂等人的矛盾，激化矛盾，让他们自顾不暇，根本团结不起来，更不用说联合形成规模性的反叛了。

　　另一方面，李儒也没少散播一些假消息。

　　比如皇甫嵩准备借助刘璋的力量整合西凉，伺机反攻长安，重新让他们西凉人掌控朝廷。

　　也就是刘璋有着绝对的自信，并不介意，李儒才敢干出这种大不韪的事。

　　虽然这些招很邪乎，但是效果却也是出奇的好。

　　毕竟有些消息，就不是为了骗韩遂这些聪明人的，根本就是冲着那些脑子不好用的羌人去的。

　　再收买、忽悠几个核心人物，再假的消息，也能达到三人成虎的效果。

　　似是韩遂这种聪明人也根本没办法。

　　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和莽夫是说不通的。

　　就像是历史上曹操平西凉采取的反间计一样。

　　韩遂压根都不觉得这种蠢计需要去提防，但马超等人愣是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