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不符合人性

　　在李儒看来，郭嘉以治理南蛮的思路去看待治理羌人，属实是太天真了。

　　仅是羌人居无定所这一条，便难以解决。

　　更遑论西凉的穷困根本是难以扭转的，花费再多的功夫也是得不偿失，根本不可能做到收支平衡，时间一长，自会再度任其自生自灭。

　　“文优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郭嘉微微一笑。

　　他很理解李儒的想法，毕竟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他怎么能想到刘璋可以创造出那般奇迹。

　　有些事，不亲眼见证，根本不可能相信。

　　“羌人逐水草而居，根源在于西凉土地贫瘠，无法支撑定居耕种。若能改良作物，让戈壁山谷也能产出粮食。”

　　“若能修建水利，让旱地也能得到灌溉，羌人为何不愿定居？”

　　“至于习性桀骜，主公治下向来恩威并施。愿意归顺者，授田、减税、教授农耕；顽抗者，集中兵力雷霆打击，绝不姑息。”

　　“南蛮之中亦有桀骜部落，如今不也安分守己？”

　　李儒仍是不信，正要反驳，却见刘璋抬手示意，沉声道：“文优初归，对我治下情况尚不了解，不必急于争论。”

　　刘璋很理解李儒的想法。

　　一切的判断都要建立在准确的信息上。

　　就好像此前李儒与刘璋对峙时一样，他不可能相信刘璋会有十万精兵，而且全部都装备精良，因为那不符合常识。

　　所以他的一切战术，自始至终都是有问题的，属于对最基础的信息判断失误。

　　对于郭嘉提出的治理西凉一事，李儒也是同样的看法。

　　谁能想到会有荒地亩产三石以上的粮种？谁能想到刘璋能培养出数以万计能干而且相对忠心清廉的小吏。

　　那根本是天方夜谭的事。

　　必须要让李儒慢慢的接受这些信息，其才能扭转观念，否则所有的策略都将是不切实际的。

　　刘璋看向郭嘉：“奉孝，你带文优下去歇息，将益南治理的相关文书、南蛮归化的详细卷宗，还有近年的粮产、户籍册等，一并给文优送去。”

　　“让他慢慢看，慢慢消化。”刘璋语气平和。

　　“待他看清了我治下的实情，再谈西凉治理之策不迟。”

　　李儒心中一动，既有疑惑，也有几分好奇。他倒要看看，刘璋究竟有什么本事，敢夸下改变西凉的海口。

　　“诺！”郭嘉拱手应下，转向李儒。

　　“文优，请随我来。”

　　李儒躬身向刘璋行了一礼，随后跟上郭嘉的脚步，心中满是复杂。

　　刘璋真的能有彻底教化西凉的可能吗？

　　郭嘉将李儒安置在长安城内一处清净的宅院，随行的亲兵抱来十几个沉重的木箱，堆在厅堂中央。

　　这些卷宗记录都是无价之宝，刘璋复制了数份，小心的保存着。

　　因为即将常驻长安，这才带了一份过来，作为执政参考。

　　“这些都是主公吩咐的文书卷宗，文优兄慢慢看。”郭嘉指着木箱道。

　　“左侧是益南各郡的户籍、田产、粮产记录，中间是南蛮归化的详细过程，右侧是基层官吏的考核与治理案例等。”

　　“若有疑问，随时可派人找我。”郭嘉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李儒独自面对这堆如山的文书。

　　长安刚刚拿下，百废待兴，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暂时可没时间陪李儒去探讨这一话题。

　　西凉之事虽然急，但却尚未迫在眉睫，他们可以等，让李儒先消化这一切，再进行探讨。

　　这样才能使得效率最大化。

　　否则的话，他要钻研西凉的情况，只怕也得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而且还未必及得上李儒。

　　李儒望着木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打开了最中间那些标注“南蛮治理”的箱子。

　　里面的卷宗装订整齐，按照日期码好，相应的记录细致无比。

　　从汉蛮贸易、道路兴修、营寨改建到耕地屯田、发展手工等，记录的很是详实，一眼便看出绝非伪造。

　　但其中的数据，却让李儒不禁直皱眉头。

　　一卷一卷的翻阅着，李儒不断的仔细对照着其中的内容，妄图找出一些冲突和不合理的地方，毕竟部分的数据太过夸张了。

　　但是直到花费了数日时间，闭门不出将所有的卷宗看完，李儒不禁震撼了。

　　他发现，卷宗的内容，恐怕真的是真的。

　　刘璋不可能给他开这种玩笑，若是记录内容有大的偏差，前后对照他必然可以看出问题，然而竟然几乎严丝合缝。

　　这么多的卷宗，就是造假，也不可能造的这么完善。

　　“这，竟然是真的！”

　　李儒不禁瞳孔涣散，满是震撼的喃喃自语道。

　　他发现，刘璋治下的基层体系极为完善。

　　里佐、亭佐直达乡村，每一名官吏的任命、考核、升迁都有详细记录，考核标准不仅包括政绩，还有民心、教化、治安等多个维度。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基层官吏中，有不少是蛮人部落的首领或子弟，还有大量流民出身者。

　　按常理而言，这些人缺乏治理经验，难以胜任官职，但卷宗上的考核结果显示，他们的政绩往往并不逊色于世家出身的官吏。

　　“为何这些蛮人、流民出身的官吏，能如此称职、清廉？”李儒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符合人性！”

　　他翻阅官吏培训的卷宗，发现刘璋在各地开设“吏员学堂”，教授算术、律法、农耕知识。

　　甚至还有专门的《基层治理手册》，详细到如何调解纠纷、如何推广粮种、如何组织劳役。

　　但这仍不足以解释他们的忠诚度与执行力。

　　李儒在朝多年，深知官吏贪污腐败、阳奉阴违是常态。

　　即便是那些自诩清廉的世家子弟，也难免中饱私囊。

　　可刘璋治下的官吏中，贪腐极少。

　　对照下粮产、消耗以及税收等数据，中间的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一成两成的官吏还能解释，可以说是刘璋教化得当。但大部分官吏都是这样，这就太过可怕了。

　　这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大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