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善恶的传染性

　　次日清晨，沙摩带着盟约和满心的笃定，踏上了返回部落的路。

　　木石和几名汉人工匠、农师和小吏随行，他们要先去新寨地址勘测，制定详细的营建方案。

　　消息传回沙麻部时，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老巫拄着拐杖，亲自来到寨门口迎接，当他接过那份盟约，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鲜红的印泥时，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这一次，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当晚，沙摩在部落的空地上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

　　他站在篝火旁，举起盟约竹简，向所有族人宣布：“从今日起，沙麻部与汉人官府结盟！”

　　“官府会帮我们修结实的寨墙，帮我们划定祖地，教我们种梯田，保护我们不受侵害！”

　　“我们要出青壮参与营建，用劳役抵扣部分费用，但官府会管饱饭、发工钱，不会让我们吃亏！”

　　族人们欢呼雀跃，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狩猎舞。

　　有几个经历过十年前那场灾难的老年族人，还心存些许顾虑，私下里找沙摩劝说：“首领，汉人的心眼多，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沙摩对此笑而不语。

　　虽然经此一行，他信官府。但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确保族人不会吃亏。

　　这并非是他心思多，而是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个人情感不能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他要对全体族人负责。

　　……

　　新寨的营建很快正式启动。

　　选定的新址在祖地边缘的一处开阔河谷，背靠青山，前临溪流，既方便取水，又能借助山势防御。

　　汉人工匠们刚一到，便拿出墨斗、准绳和木炭，在地上画出寨墙的轮廓和地基的位置。

　　蛮人青壮们和官府安排的役夫则按照分工，有的扛着铁斧进山伐木，有的拿着锄头平整土地，有的推着木车运送石块。

　　沙麻部的青壮数量想要修营寨还是有所不足的，而且也不敢将所有青壮尽数投入其中。

　　所以县衙安排了百余役夫协助。

　　其中汉蛮掺半，都是县衙精挑细选的朴实能干之人。

　　细节决定成败，对于汉蛮关系而言，最重要的除了官员、商人这些角色外，便是工匠与农师等。

　　因此，对于这些人的选拔，极为严格，特别是参与蛮人事务的队伍，更是优中选优。

　　能力只是一部分，品性才是最关键的要求。

　　毕竟善与恶都是具有传染性的。

　　一群善良团结的人，在与蛮人一起劳作的过程中，于悄无声息之中便会拉近彼此的关系，影响彼此的印象。

　　一些规矩、一些习惯，都需要这些人在日常之中用蛮人不抵触的方式教会他们、影响他们。

　　蛮人的一些习俗，可以尊重。但也有些恶俗，必须要扭转。

　　大的方面，县衙自可明令禁止。

　　但诸多相对微小的细节，却需要缓慢的影响和传递。

　　“夯土要分层来，每层不超过六寸，砸实了才能承重。”领头的汉人工匠王师傅手把手地教蛮人青壮使用夯土杵。

　　一个名叫阿力的蛮人小伙子力气虽大，却总掌握不好技巧，夯土时要么力道不足，要么偏了方向。

　　王师傅没有不耐烦，而是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起起落：“别急，跟着我的节奏来，一、二、三，砸！”

　　反复练习了半个时辰，阿力终于找到了窍门，夯土的声音变得沉稳有力。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着王师傅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王师傅，谢谢你！这东西比石锤好用多了。”

　　王师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多练练就熟了。你们蛮人有力气，学这些快得很。”

　　工地上渐渐没了最初的生分。

　　汉人工匠们不仅教蛮人使用工具，还会主动分享技巧，比如如何让木材更耐腐蚀，如何让砖石贴合更紧密。

　　渐渐地，工地上再也没有了最初的生分，汉人工匠和蛮人青壮一起吃饭、一起劳作。

　　有的甚至还学起了彼此的语言，偶尔冒出几句蹩脚的汉话或蛮语，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农师们也开始着手开垦梯田。

　　他们带着沙麻部族中擅长耕种的族人，沿着河谷两侧的山坡勘探地形。

　　“这里的土壤肥沃，水源也充足，很适合修梯田。”农师李伯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

　　“梯田要修成等高的，这样才能留住雨水，不会水土流失。”

　　李伯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梯田的形状。

　　“你们看，像这样一层一层的，既能扩大耕种面积，又能保护土地。

　　“开垦的时候要深耕，把杂草根挖干净，再施上腐熟的粪便，这样庄稼才能长得好。”

　　李伯一边说，一边拿起锄头示范：“你们看，这样一锄下去，把土翻过来，杂草根就露出来了。”

　　他的力气虽然没有蛮人大，但是农具使用不是只靠蛮力就行的，也需要技巧。

　　“堆肥的时候要注意先铺一层干草，铺上六寸的秸秆、落叶、杂草等绿物，再铺上两寸的厚粪便，覆盖薄层土壤……”

　　蛮人们围在一旁，认真地记着步骤。

　　犍为属国的蛮人也是懂得一些堆肥技术的，只不过没有汉人那般精通。

　　而这些农师的堆肥技术，则是刘璋安排人专门研究改进过的。

　　虽然原料并没有变动太多，但量化的标准和规范的操作，依旧使得腐熟效率和效果提升了近一倍。

　　不过受限于实操，这些蛮人对于比例、湿度、温度等难以精确把控，能达到七八分的效果就不错了。

　　但对比他们原本原始的堆肥技术，已经强多了。

　　沙摩每天都会到工地和梯田边巡查。

　　看着寨墙在众人的努力下一天天增高，从最初的地基到齐腰高的墙体，暗红色的砖石排列得整整齐齐。

　　看着山坡上渐渐成型的梯田，一层一层顺着山势延伸，像阶梯一样通向山顶。

　　看着族人们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容，渐渐红润起来的面色。

　　他心中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望着远方的群山，沙摩充满了期待。

　　他的选择，没有错。

　　沙麻部的族人终将摆脱世代贫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