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两全之法

　　刘璋闻言，若有所思。

　　“那我们若是想要于犍为属国开垦荒田，当地夷民的问题？”

　　贾诩早有腹稿的说道：“以钱粮物资购买或租赁便是。”

　　“犍为属国原本杂税较重，按照汉律，每名蛮人都需缴纳賨布一匹、盐一斛等实物税，而且还需负担徭役。”

　　“昔日当地豪强假借官府之名，非但加收了诸多杂税，而且徭役设置的极为繁重，蛮人苦不堪言。”

　　“诩建议，依汉律重新定下赋税徭役，并可将原本要求的賨布和盐等价折算为肉食、皮毛、竹木等当地蛮人易得之物。”

　　“召集犍为属国蛮人各部首领，商议税收徭役减免、折算及贸易之事。南安县蛮人的生活情况他们也应该清楚，想必会愿意的。”

　　“借此，刚好可以提出耕地开发事宜。”

　　“只怕没那么简单吧。”刘璋皱眉道。

　　多数百姓的淳朴也无法掩盖少数“刺头”的难缠。

　　这段时间他也没少了解政务，也知道与那些“刁民”打交道有多么不易。

　　低价售卖给他们一些鸡苗、小猪，转手就变卖了赚取差价。

　　稍稍动下他们的利益，就敢狮子大开口。补偿给的少了不干，给的多了只会想要更多。

　　也就是县衙强势，否则对付这些家伙，还真是难有好办法。周边百姓没少受其骚扰，但好在有里佐看着，基本不会吃亏。

　　想要整治，但这些人罪过不大，而且数量不少。再牵扯到其家小有些无辜，以及诸多复杂境况，不好下手。

　　所谓的教化，却又成效寥寥。有些人就是习惯了偷奸耍滑，改不了。

　　百姓淳朴，终究只是理想之中。良莠不齐，才是常态。教化之事，远非想象的那么轻松。

　　“这些蛮人虽然不少是良善之辈，但其首领未必会好说话。否则此地也不会荒置这么长时间了。”

　　贾诩点了点头：“这点，诩自是明白。”

　　“正如主公所言，此前德昂也曾说过，对待蛮人，必须要因地制宜、循序渐进。”

　　“顺其俗、诱其利、固其权，因势利导，方可为之。”

　　“蛮人祭祀先祖的山丘、墓葬核心之地，是他们的精神寄托，自然决不能触碰。相反，我们要助其保护祖地。”

　　刘璋眉头微皱：“那我们的地从哪里来？”

　　贾诩淡淡一笑：“犍为属国，在册蛮人不过三万左右，即便加上其他，也应当不会超过五万之数。”

　　“近300万亩田地，就是给他们一人三十亩，也种不完。”

　　“我们帮助他们修建屋舍、营寨，解决野兽侵扰、部落争斗之苦，让他们安心生活。”

　　“从而换取他们允许汉人在祖地外围的缓坡开垦，由蛮人自行划定，汉人不得越界。”

　　“如此，岂非两全之法？”

　　刘璋微微沉吟，点头道：“此策不错。只是外围缓坡，肥力不及河谷，开垦价值只怕有限？”

　　“主公莫急，这是第一步，凡事都需得循序渐进。”贾诩解释。

　　“蛮人对祖地的界定，其实存在是‘核心区’与‘边缘区’的区别。核心区是祭祀墓葬所在，边缘区只是偶尔狩猎的荒地。”

　　“我们先从边缘区入手，不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让他们先习惯汉人的存在。而且，筑寨护地之事，于对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们自然愿意配合。”

　　“昔年赵充国治羌，‘罢骑兵，留步卒屯田，顺其水草，治其田宅’，让羌人见汉人无加害之意，才逐渐归附。我们今日亦是如此，先以‘守护’示好，消解他们的敌意。”

　　刘璋眼中精光一闪，他隐隐察觉到了贾诩言语之中的深意。

　　“蛮人，有了约束、有了寄托，过上了稳定的生活，便不再会习惯生活于山林之中的恶劣环境，便好将之控制。”

　　听到刘璋此言，贾诩微微一笑：“主公所言甚是。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再难驯服的野马，有了缰绳的束缚，也会乖乖听话。”

　　“蛮人虽然生活环境恶劣，而且习惯于山林狩猎的自由，但不代表他们不羡慕安稳温饱的日子。”

　　“冬日大雪封山，他们要忍饥挨饿；部落争斗，他们要抛妻弃子；野兽侵扰，他们要提心吊胆。这些苦楚，谁愿长久承受？”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安稳的好处，实实在在摆到他们面前，让他们主动伸手去接。”

　　说到这里，贾诩顿了顿。

　　“蛮人最缺的主要有三。坚固舒适的居所，大量的盐巴，还有捕猎防身的铁器。这些于我们而言轻松便可提供。”

　　“居所、盐巴也就罢了，铁器乃是军备，大量赠予蛮人，若他们日后反戈相向，岂不是养虎为患？”刘璋皱眉道。

　　此前给予蛮人铁制农具，已经是刘璋觉得的极限了。

　　若是再给蛮人些狩猎用的铁器，反过来对付自己，岂不是养虎为患。

　　贾诩目光微眯：“蛮人最重盟约，此事的风险不高。而且只要把握兜售的数量，以及铁器的种类、质量，就不会有大问题。”

　　“铁器兜售自是不可随意，必须得是签订盟约、服从管理的部落，而且以人为单位登记户籍，从而控制数量和所属。”

　　“铁器的种类也仅控制在民用和狩猎用的弓、刀、箭、斧、锄等。而且铁器的质量也要把控，使其锋利好用却易损，需要定期打磨保养。”

　　“蛮人不懂此法，就需要依赖我们的工匠。甚至如果铁器厂的产量提上来，完全可以定期更换。如此一来，便加深了依赖。”

　　“若有部落不服从管理，便可联合其他守约部落共同施压。”

　　“蛮人部落之间本就有强弱之分，失去官府支持的部落，很容易被其他部落排挤，首领自然不敢轻易违约。”

　　刘璋沉吟道：“筑寨之事，倒是可行。只是蛮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圈禁他们？毕竟寨墙既能防野兽，也能困人。”

　　“此事需换个说法。”贾诩笑道，“我们不说筑寨，只说共建护祖堡。”

　　“堡墙围绕蛮人核心聚居区修建，选址由他们自己定，工匠由我们派遣，材料由双方共同筹措。”

　　“堡内根据蛮人的需求预留祭祀场地，明确汉人不得擅入堡内，仅可在外围开垦。”

　　贾诩继续说道，“蛮人饱受野兽侵扰之苦，冬日里常有狼群偷袭部落，堡墙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睡个好觉。这般好处，他们亲眼所见、亲身体会，自然不会再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