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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节

第55章 赌不起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338 字

  一两个月的收入并不算少,但要看和什么对比。

  相较于此前百姓几乎毫无收入可言、连吃半饱都是奢侈、一年到头活着就是胜利的日子,能够每天吃饱还有稳定的工钱赚,只需要拿出一两个月的收入缴纳赋税,已经很幸福了。

  看着一时语塞的刘璋,贾诩轻轻的摇了摇头。

  “令君仁德,体谅百姓,但也要注意尺度、量力而行。”

  “在照顾百姓的同时,更要强大自身。如此,才有余力去救更多的百姓,毕竟令君的未来,不只是一个县令而已。”

  “况且,令君也不希望今日的困境日后再出现吧?”

  听着贾诩所言,刘璋沉默了。

  贾诩继续说道:“只有将流民纳入户籍,才便于管理。刚好借此机会解决此事。”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户籍和算赋,既是门槛,也是公平。”

  “若是这些流民吃饱喝足拿了钱,却始终连户籍都不愿意入、连算赋都不愿意交,只能说明他们对于令君,唯有索取,而无支持,更不用说信任了。这种百姓,令君真的需要吗?”

  “若是这些流民和在籍的百姓,享受着同样的待遇,却不用缴纳任何赋税。整体算下来,他们比在籍的百姓甚至过得还好,这样公平吗?”

  “汉律本就有所规定,有户籍者方可获得分配的土地,依律行事,有何不可。”

  贾诩的质问振聋发聩,令刘璋不禁叹服:“文和,真大才也!”

  贾诩的洞彻世事,让刘璋着实感到望尘莫及。

  现在回看,他此前的心态的确有些失衡。

  他可以善良,但前提是有善良的资本。

  否则,他的善良终会反噬自身,甚至带来祸患,一如当下。

  见刘璋有所觉悟,贾诩微微一笑:“令君过誉了。”

  “将流民纳入户籍,还可以解决诸多问题。”

  “比如粮价问题。”

  “令君此前提到的平抑粮价问题,碍于实际我们无法为之。但却可以允许持有户籍者每月以相对低廉的价格购买一定的粮食等。”

  “还有豪强麾下隐户的问题。”

  “据探子所言,这些时日参与县衙徭役的可不只是流民和普通百姓。一些豪强麾下的隐户,也被偷偷的放出来安插其中。”

  “啊?”刘璋嘴角微抽。

  真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压榨隐户也就算了,还让他们来骗吃骗喝。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贾诩淡淡道。

  “豪强的推波助澜,导致流民蜂拥而至。但只要引导得当,这些流民将会成为南安发展的重要基石。”

  “可用的人手多了,各项工程推进的速度便可加快,道路修缮、小型水利建设等亦可同步开展。”

  “户籍推行之事也是顺理成章,南安豪强麾下的隐户问题,也可顺势化解一部分。”

  世上就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只有你来我往、此消彼长。

  这次是南安豪强先出的手,固然依法合理、手段高明,但却也无法掩饰其理亏的事实。

  如此一来,刘璋便也可依法合理的反击,不算坏了规矩。

  “编户齐民本就是县衙的职责,只要能养得起、安置得了。”

  “流民之所以不愿入籍,主要原因是赋税徭役过重。”

  “但现在徭役问题已然解决,待遇提高,流民自愿服役,赚得的钱财足以轻松承受赋税。毕竟县衙如今已经削减了大量的苛捐杂税,也不再摊派空缺的田税等。”

  “四个月的潜移默化、取信于民,将流民纳入户籍的基础已经打好。”

  “只要粮食充足,我们完全可以此事为契机,推动流民尽数编入户籍,将地方豪强的一些隐户也纳入其中。”贾诩目露精光道。

  豪强为何根深蒂固,一在土地、二在隐户、三在私兵、四在官吏。

  私兵和官吏问题已被暂时压制解决。

  土地和隐户,自然成了贾诩盯上的目标。

  赵真闻言,顿时面露兴奋之色:“贾师所言甚是。”

  “主公,我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将豪强的隐户尽数解放出来。”

  “没了隐户,豪强即便占据大量的土地,威胁也将大大降低,届时……”

  贾诩轻轻摇头:“没那么简单。”

  “这次只不过是豪强急于打压我们,以至于露出了些破绽,想让其割点肉不难,但动摇不了其根基。”

  “有恒产者有恒心。让流民和隐户吃饱虽然能够一定程度的安抚其心,但是若没有土地,还是不够。”

  刘璋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和百姓聊了不少的他明白了很多。

  比如做事不能想当然。

  不是他现在让百姓吃饱了饭,百姓就会无条件的信任他和支持他。

  在百姓眼中,他是个好官,但却也只是个好官。

  就像张老栓,明知反复试探可能触怒他,却依旧“漫天要价”。

  并非是百姓不知好歹、欺善怕恶,而是他们心里揣着一本比谁都清的“生存账”。

  刘璋是外来之人,带着粮、带着堰,像一阵及时雨。

  可雨会停,人会走。

  豪强在南安扎了数十年的根,枝蔓盘错到家家户户的田埂边。

  就算刘璋今日能护着他们,若明日刘璋调任或是被豪强挤走,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百姓的归附,从来都带着几分谨慎的权衡。

  他们会感激刘璋给的粮、给的工钱,会在刘璋强势时顺着民心靠拢,可他们绝不会轻易押上全部。

  不会为了刘璋,去跟世代压迫他们的豪强撕破脸。

  不会因为一时的好处,就放弃手里那点“能糊口的薄田”“能安身的破屋”。

  他们争取刘璋给的利益,却也死死攥着原有的退路,像寒冬里攥着最后一块干粮,不敢松手。

  很多时候,他们更像是墙头草,谁赢,他们帮谁。

  这不是投机,而是底层百姓最无奈的生存智慧。

  他们赌不起。

  赌输了,只怕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必须要慢慢等待,等看清谁真的能站住脚,等确认手里的好处能长久,才会慢慢挪开脚步。

  眼下的民心归附,说到底是刘璋足够强势,且能给百姓更优厚的待遇。

  能压得住豪强,能让流民有活干、有饭吃,百姓才愿意往他这边靠。

  但要想真正让百姓坚定站在刘璋这边,始终缺了一块最关键的“秤砣”,土地。

  钱粮能解燃眉,公平能安一时,安全能稳片刻,可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百姓的心就永远悬着。

  这就像现代的打工人。

  手里攥着一份工资不高的工作,哪怕经常加班、受气,可大环境不好,这份工作至少能勉强生活。

  这时突然有个老板递来兼职,干半天抵得上正经工作三五天的收入。

  你会感激,会拼命把兼职做好,可你绝不会轻易辞掉原来的工作。

  不是兼职不好,是它只是兼职,不够保险,除非时间够长、够稳定。

  底层百姓最朴素的道理从来都没变。

  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种一辈子地、养一家人的,才是真的“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