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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节

第51章 谁先低头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946 字

  “60石,到手的成粮估计也就25石左右,5口人想吃饱,不现实吧。”

  张老栓摇了摇头:“掺些糠麸野菜,还是勉强能温饱的。”

  “前两年孙女生病,为了治病,向李乡绅借了五百钱。这两年年景不好,虽然节衣缩食还了一部分,但算上利息,还欠李乡绅一千两百钱。”

  “多亏里佐主持公道,依法重新计算了利息,并以官府的名义低息借予我们两百钱,这才堵上了缺口。”

  “要不然,草民家这50亩地又得折进去几亩。”

  同情的拍了拍张老栓的肩膀,刘璋并没有追问一些愚蠢的问题。

  诸如家里连五百钱都掏不出?早些卖田不就好了,还能省下一些利息之类的。

  这几个月虽然他鲜少出县城去体察民情,最多到各乡之中,但是有各处的里佐在,这些情况他都了解了七七八八。

  百姓的困苦远超他的想象,看似每年产出的粮食卖出去还能有个几千钱,但除去基本的生活所需,想多掏100钱都难。

  至于卖田,那是百姓的命根子,但凡饿不死、不被逼上绝路,都不会去卖田。

  轻飘飘的一句早卖早省钱,于这些百姓而言,那根本是要他们的命!

  田卖出去容易,想要买回来,得付出数倍的代价。

  虽不过是50亩薄田,但却是张老栓祖上好不容易传下来的,不知搭进去了多少人命,怎么可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此前的他不愿意外出走访各亭里,很大程度就是这个原因。

  有什么好看的?

  不用看都知道,入目基本都是一群瘦骨嶙峋、毫无生气的百姓。

  日常食不果腹,家中些许薄田,还都欠着当地豪强不少的债务,白白为他们打工还债。想买些生活用品,都要被克扣欺凌,骗走那少得可怜的收入。

  出去看,纯属给自己添堵,好几天才能缓过劲来。

  而且对于他和这些百姓而言,毫无意义。

  该推进的还是需要时间慢慢推进,不能操之过急。

  如今南安开始步上了正轨,压在百姓身上的重担一定程度上得以解决,刘璋才选择出来看看,起码不那么难受了。

  “前阵子县衙组织修水渠,老丈去了吗?”

  “去了,怎么没去?”张老栓的声音提高了些,伸手从怀里摸出几枚五铢钱,递到刘璋面前。

  那钱边缘只有些许磨损,字迹清晰、分量不轻,是官铸的五铢钱。

  “草民老迈,只能干些不重杂活,但去的话每天也能赚得三钱。”

  “关键是县衙包两餐,能敞开了吃。以往给乡绅干活,别说是钱,一天能有两碗稀粥就谢天谢地了。”

  “要不是田里必须得有人伺候,草民都想一直给县衙打工了。”

  听到张老栓的话,刘璋微微一笑,略有些戏谑的说道。

  “我可听说了,有好些户百姓一家几口都是轮着去给衙门干活,隔着一两天。在地里忙活那两天不怎么吃饭,等到给官府干活再吃到撑。”

  张老栓闻言,尴尬的笑了笑:“乡下人,饿怕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刘璋对此不置可否。

  他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干活时不偷懒,多吃些就多吃些吧,反正也是县衙欠这些百姓的。

  在其位谋其政。

  虽然很多问题都不是他造成的,但是在这个位置上,他就必须得背负这些,总不能把此前造孽的县令拉过来鞭尸吧。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为上位者,注定要背负一切。

  张老栓见刘璋没有生气,连忙转移话题道:“之前亭里到处是私钱,又薄又小,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乡绅买我们的粮都是用的私钱。”

  “我们去买盐,商户却只认官钱,还得再贴几枚私钱才肯换,多数都只能以物易物。”

  “现在好了,各里都有里佐看着,也不大敢用私钱。集市上也有县衙的人盯着,商户不敢再强买强卖了。”

  “前儿我拿十个五铢钱去买盐,掌柜的给了我满满一小袋,比从前多了一半!”

  “现在市面上私钱还多吗?”刘璋问道。

  “还是有,但是不多。”张老栓道。

  “现在大家多数用的都是官府发的五铢钱,里佐规定了,无论何种情况都必须以官方的五铢钱交易,而且还不能剪边。”

  “否则若是有人告发,全部收缴,还要依法处置,告发人还会有不小的奖励,基本没人敢再动小心思。现在除了熟人和一些小交易,基本都不敢。毕竟,谁都不想被空手套白狼不是。”

  “大家手里的私钱,多数都在里佐那里按照比例换了五铢钱。”

  “听说前段时间有几个乡绅用私钱买了些粮食,也不知被谁捅出去了,罚了不少钱呢。这些人真是胆大,也不怕乡绅报复。”

  刘璋微微一笑。

  那可不是嘛,正常百姓谁敢?那是他找的托。

  这种事情,指望百姓自己去告发,基本不现实。他们被豪强打压太久了,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不敢告发,生怕豪强的报复。

  但是百姓不告发,他可以自导自演啊!

  各里佐暗中发展了不少百姓作为下线,也不需要干什么,偶尔私底下透露些消息就行。

  只要得知有豪强准备私下交易的消息,找两个里佐去蹲点,抓个现行。

  直接就能把豪强的狗腿子送去劳改。

  至于奖励,里佐也不会昧着,私底下奖励给下线就是。

  神不知鬼不觉。

  折腾几次,豪强也不再敢过于放肆,因为成本太高了,得不偿失。

  有点类似“破窗效应”,当大家都发现豪强也并不是无法抵抗,有不少人暗中举报安然无恙,甚至还获得了奖励,自然也会纷纷觉醒。

  随着参与人数增加,豪强的报复能力会被更加稀释,最终形成“越举报越安全、越安全越举报”的局面,彻底瓦解豪强的威信。

  当然,也不是没有豪强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想要联系起来动真格的,给刘璋一个教训。

  如今的天下终究是世家豪强的天下,刘璋的身份和背景他们自然不愿得罪,但当核心利益被动,什么身份也不好用。

  只是奈何所有的里佐都像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不透露半分消息,而且占理的情况下丝毫不退让。

  不是没有里佐被暗中打断腿,甚至差点被打死,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新的里佐直接补位,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前者的事业。

  受伤的里佐自然会被刘璋妥善安置,而动手的豪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依照汉律,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他们麾下暗中隐藏的死士,每一个都是花费了巨大心血和时间培养的。

  哪怕刘璋确实找不到豪强在背后主导的证据,将这些死士拿下对于豪强而言也足以伤筋动骨。

  豪强们其实不怕刘璋怒急之下直接抄家。在查无实证的情况下这么干,反而正中他们的下怀。

  以此为由上告郡里,靠着豪强千丝万缕的关系,足以将刘璋拉下马。只要不伤到刘璋,即便是刘焉动怒又能如何?

  毕竟刘璋惹了众怒,而且还犯了规矩。

  但刘璋硬生生靠着麾下的里佐挺住了,依旧在规则内行事。

  这种情况下,拼的就是谁先低头。

  当里佐被弄伤了数十个,豪强却发现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他们不得不选择屈服。

  尤其是谢家,接连弄伤3任里佐,当第4位里佐义正词严的站在家门口时,他们彻底服了。

  他们难以想象,刘璋哪里找的这么多“疯子”,一个个前赴后继。

  “那劳役呢?”刘璋追问:“这几个月,还有人强拉你们去干活吗?”

  张老栓摇着头,脸上露出几分后怕,又有几分庆幸:“没有了!之前李家的人常来拉壮丁,我儿子去年就被拉去修河堤,差点没回来。”

  “现在要干活多数都是官府招人,愿去就去,不去也没人逼。里佐说了,以后再有人强拉劳役,直接找他!”

  “不过听说隔壁村的乡绅现在也出钱雇人干活了,给的待遇也不比县衙低,有不少人去。”

  刘璋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也在意料之中。

  地方豪强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去干活,单靠家里的那些雇农和佃户肯定是不够的,自然要招人。

  本身豪强和官府就存在一定相互制衡的关系。

  官府税收徭役重,百姓就会更倾向于给豪强打工。

  豪强租税力役重,百姓就会选择官府。

  二者的夹缝之中,便是百姓宝贵的生存空间。

  只是此前官府和豪强都死死卡住五成税收和租金的底线,在六成左右徘徊,形成了无声的默契,共同压榨百姓。

  但随着刘璋单方面打破了这份默契,豪强只能随之妥协,百姓的生存空间便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