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52 节

第50章 吃得饱吗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274 字

  仲秋的风已带了些凉意,拂过南安城外的稻田时,卷起一层细碎的金浪。

  稻穗虽不算饱满,起码较之往年稀稀拉拉的模样要好上不少。

  刘璋一袭素色缣袍,身后四名护卫跟随,缓缓的走在田垄边的道路上。

  看着狭小坑洼的道路,不禁摇头:“还好把马车提前停在了官道上。”

  身后几名护卫不禁悄悄的咧嘴笑了笑。

  自家主公是什么性格他们可太清楚了。

  自雒阳南下那几个月,每天都要就牛车颠簸之事抱怨几句,像个小孩子一样。

  一旁的赵猛说道:“主公,不如给您准备个轿子,我等抬您出行亦可。”

  刘璋略有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太费事,稍微走走就好,我又不远行。”

  他虽然生性懒散,但让一群人扛着自己,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看着眼前的道路,刘璋深深的叹了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南安县能够到处都铺上宽敞平坦的道路。”

  当县令之前他还曾畅想过,像是记忆中那些小说里描写的一样,白手起家、从头开始,不过两三年时间便把南安打造成一方富饶无比的商都。

  但是真的上手才发现,那纯属做梦。

  就是他又开挂、又有大量资源和背景,也不敢保证三年内能实现南安百姓都吃饱穿暖、县衙收支平衡这两个基础目标。

  眼前的道路问题,刘璋没有怪贾诩执政不力的想法。

  这段时间乃是耕作的关键时期,光是保证百姓的农耕和兴修水利就已经几乎耗费了大部分的民力了。

  再加上刘璋布置的卫生、安全等方面的任务,哪还有工夫去修那么多路?几条主要的官道能够维持通畅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所谓的要想富先修路,也得先把吃饱的问题解决了,百姓家连余粮都没有,路修好了又能如何。

  走了约莫两里地,便见田间三三两两的农人弓着腰,有的在清理田埂,有的在给稻穗脱粒。

  虽个个脊背佝偻,衣衫上打满补丁,可那垂着的头颅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死气沉沉,偶尔还能听见两个农人低声说笑。

  刘璋看见这一幕,心中的烦闷稍微散去了些,主动走上前,便想找个百姓聊聊。

  他先朝着田埂边一个捆稻草的青年走去,那青年约莫二十岁,瘦得颧骨凸起。

  见刘璋一行人过来,手里的草绳“啪”的掉在地上,直接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连话都不敢说。

  刘璋连忙上前想扶,可手刚伸出去,青年却抖得更厉害了。

  赵猛见状,轻轻的叹了口气:“令君,百姓被豪强欺惯了,见着您这样的贵人,都不敢抬头。”

  刘璋无奈,又接连找了两个农人,要么是慌慌张张地躲进田里,要么是诺诺连声,问一句答一句,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也知道急不得,自己这一身衣饰,再加上几个佩刀的护卫,任谁看了都有些敬畏。

  但他也没办法。

  虽说现在南安的局势被自己控制住了,但谁又能保证会不会有豪强脑子一抽、铤而走险,历史上的孙策便是前车之鉴,护卫绝对不能离身。

  绝大部分护卫留在远处观察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了。

  至于他自己,换不换衣服都意义不大,身后跟着几个护卫,哪怕他穿成个乞丐这些人还是一样的态度。

  一行人往打谷场走去,远远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正用木锨把摊开的稻谷往中间拢,旁边还放着个粗布袋子。

  见到刘璋等人过来,老农先是愣了愣,手里的木锨停在半空,却没像旁人那样躲开,只是迟疑的站在原地,枯瘦的手紧攥着锨柄。

  “老丈,忙着呢?”刘璋先开口道,语气放的极缓,还特意让除了赵猛外的其他人退远些。

  “某乃本县令刘季玉,过来看看咱们过得怎么样。”

  刘璋从来就没准备隐藏身份,也藏不住。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有陌生人出现本就扎眼,再加上这阵仗,但凡心思活络些也能把他的身份猜出个七七八八。

  老农眨了眨昏花的眼,又往刘璋身后看了看。

  见虎背熊腰的赵猛面带憨笑却掩不住貌丑凶戾,能吓跑小朋友的丑凶模样,不禁咽了口唾沫。

  但终究年高多历事,很快便平复了心情,颤巍巍的半跪下拜:“草民……草民张老栓,见过县尊。”

  “不必多礼。”刘璋走到谷堆旁,指了指那些稻谷,“今年这收成,比去年如何?”

  提到收成,张老栓的眼睛亮了些,皱纹里都浸着暖意:“托县尊的福,比去年强上一些。”“多亏县尊组织大家挖掘水渠,还免了很多的徭役和力役,让大家能安心在田里伺候庄稼,收成比去年高了近两成。”

  刘璋点了点头,这些他早已知晓。

  遍布各地的里佐都是他的耳目,哪怕不特意调查,稍稍和百姓了解一下就清楚了。

  说到这里,张老栓顿了顿,偷瞥了眼神色温和的刘璋,嗫嚅道:“只是……要是今年税收再轻些就更好了。”

  “以往大家的收成至少一半要么交税,要么交租。草民家的几十亩薄田,往年忙到头,连糠麸都不够吃。”

  “前段时间听里佐说官府已下文书减税,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确是实情。”一眼看出张老栓的小心思,刘璋含笑道。

  谁说农民都是淳朴憨厚,其实在很多问题上他们精明得很。

  “今年的租调免去了大量的杂税,整体减少了约半数。至于乡绅租课,县衙也已经与之沟通,不许逾三成。”

  “谢县尊恩典!”张老栓闻言,心中大喜,跪下就准备磕头。

  刘璋连忙将之扶起。

  “张伯,你家几口人?几亩田?收成的粮食能吃饱吗?”

  一时兴起出来走走,刘璋也没打好腹稿。想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这个他说的最多的话题。

  吃得饱吗?

  张老栓咧着嘴道:“草民家里有五口人,老婆子、俩儿子,还有个小孙女,拢共大概50亩薄田,今年收的粮食估计得有将近60石。”

  “如果县衙按照里佐所说的减税,今年肯定能吃饱,说不定还能给儿子攒些聘礼,过几年娶个媳妇。”

  说到这里,张老栓的眼中顿时充斥着耀眼的光芒。

  他的大儿子媳妇因生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孙女。二儿子年已二十,却因家贫,连媒婆都不肯上门。现在,总算看到盼头了。

  刘璋心中微微测算。

  60石粮食,去除税收、粮种等,就算作40石,换算成粮也不过25石。

  虽然以他的经验,眼前的老者肯定还隐瞒了些许田收,但能落下个30石也就不错了。

  尽管与他理解的吃饱还有不小差距,但是按照寻常百姓的饮食标准,也算是能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