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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第35章 见微知著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174 字

  人的能力差距体现在哪里?

  简单归纳起来主要也就是三点,信息的接收能力、处理能力和输出能力。

  同样一本账簿,刘璋看到的是一团乱麻,贾诩却是管中窥豹,轻松从中挖掘提炼出了大量有用的信息。

  这份本事,让刘璋不得不服。

  仅是一本小小的账簿,其中的门道和细节要是说起来,贾诩能给刘璋上好几天课。

  但是贾诩懒得和刘璋说这么多,一方面没必要,另一方面,以刘璋的资质,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这就像炒菜一样,一说起来都懂,无非就是那些原料和操作,可真动起手来,有人做的是佳肴,有人做的却难以下咽。

  刘璋就属于那种只适合品尝的。

  因此,贾诩言简意赅的继续道:“这几年南安整体税收在降,可不少偏远地方的税却反升,有时涨幅还不小,这明显不正常。”

  “再结合近年来南安水患明显减少,就连赈灾次数都下降了不少。对比周边诸县,种种细节说明南安在水利方面确实成效不小。”

  “但是……”

  贾诩顿了顿,话锋一转。

  “南安的账簿显示,这些年水利支出不少,尤其大工程众多,有的甚至报了几十万钱。算下来,县衙支出有增无减,收支反而更紧张了。”

  治理从不是简单的“哪里有问题补哪里”。

  花钱谁不会,哪有问题点哪里,很难吗?

  就像是现在的南安县,即便有贪腐,砸下数倍的钱进去,再用些手段,照样能解决眼前的事。

  关键是钱从哪来?收支平衡、能长久走下去,才是根本。

  “多花点钱在水利上,哪怕紧了眼前的收支,好歹出发点是好的。”刘璋说道。

  这些在刘璋眼中,无非是一个当下和长远的问题。

  短期的收支困难加剧,换来长期的收益增长,也算是有舍有得。

  贾诩淡淡一笑:“若真是这样就好了,此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刘璋眉头微皱。

  “若无足够利益,南安的诸多胥吏豪强,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事?必然会暗中阻挠。”贾诩摇头道。

  前任县令王直不是刘璋,没背景没根基,在地方豪强面前,根本没有多少权力。

  能够成功兴修水利,绝对付出了大量的利益,否则地方豪强是不会松口的。

  “地方豪强存在的根基便在于兼并土地、控制佃户、垄断资源,水利兴修虽有利于发展,却会碰他们的利益。”

  说到这里,贾诩意有所指的看了刘璋一眼。

  干一件事很难,但坏一件事可太轻松了。

  先前他劝刘璋让出中沚滩的利益,就是怕豪强抵死反对、暗中破坏,把事搅黄。

  这话让刘璋心头一震。

  贾诩虽然平日话不多,但往往直指要害,每次与之交流刘璋都觉得醍醐灌顶。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刘焉的话。

  任一方县令不难,但要想做些事不易。

  即便是他都如此,寻常县令面对这种情况,又能如何?

  深思下去就会发现,这个时代的统治根基,本就注定了贪官如沙、清官如麟。

  除了少数出身好、背景硬的世家子弟,能有些底气做清官。

  寻常寒门官员若真要眼里不揉沙子,只怕不是被意外身亡、就是被饿死。

  就算侥幸撑一阵,也干不成事,最多溅豪强一身血,让他们花点时间换身衣服,根本伤不到根基。

  官员尚且如此,又怎能苛求下面的吏员?他们也要吃饭,不听话的吏员,死得比官员还快。

  想到这里,刘璋不由得佩服起了后世那位海刚锋。

  能留下万古清名,绝不是只靠刚直就行的。

  海瑞的政治智慧、手腕能力和自我要求,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但凡有一点缺陷,只怕早就被诸多官吏豪强拿下了。

  “那王直是怎么做到的?”刘璋问道。

  贾诩手指轻轻叩击着案桌:“诩大概猜到了几分。”

  “其一,其选择的这些地方多是偏远贫瘠之地,非但远离地方豪强势力范围,而且当地百姓多是穷得快活不下去了。”

  “只要组织得当,这些人为了一口粮,是肯拼命的,豪强也不愿跟他们硬碰,划不来。”

  刘璋点了点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世间良才何其多也,只是小小的一个县令,竟也有这般巧思。这和他开发中沚滩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

  “其二,这些地方税收涨了,其他豪强盘踞的地方,税收就能少缴些。这一点,从账簿上便可体现。”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李琛的存在。”贾诩沉声道。

  自古以来,好政策从不缺,缺的是能把政策落地的人。

  商鞅变法,是秦孝公与商鞅的相互成全;张居正改革,是明神宗对于张居正的言听计从。

  而李琛,就是王直手下最关键的那个人。

  “在查阅账簿时,诩发现,有一些工程过于寒酸。”

  “往往不过数十名役夫、几十石粟米,规模最大的渠道也才半里长,用料省得近乎寒酸。有的甚至只是在某段河堤加了几车夯土、在江湾处凿了几块导流的石头。”

  “但是,这些工程,偏偏都在税收上涨的地方。这些工程的主导者,便是李琛。”

  “当然,对应的,也刚好有一些造价昂贵的大工程,同样出现在附近。”

  “这两日,诩将令君交给诩的那五十探子尽数派出打探情况,重点关注了这些工程。”

  说到这里,贾诩的眼神中再度闪过一丝异色。

  刘璋给他的这些人,的确好用,但好用的过分了,让他感觉极不真实。

  这五十人皆是机敏过人,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是本地百姓。

  人无完人,聪明的人总是爱多想、怕受累,甚至耍些小聪明。

  贾诩原本没对他们抱太高期待。

  哪怕他们打探到了情况,就算没被豪强收买,也可能因为怕得罪人、怕担责,敷衍了事,甚至藏些信息。

  结果这些人非但个个查得又细又实,半分没隐瞒,表述客观,还敢大胆提自己的合理猜测。

  这根本不合常理,贾诩实在想不通,刘璋这么短时间里,怎么能找到这么些人。

  毋庸置疑,这自然是刘璋动用了“魂幡”。

  底层百姓,想要收服一些机灵的还是不难的。

  虽然魂幡名额宝贵,官吏、士卒、工匠甚至是商人等,都需要占用大量的名额,但这些探子是万万少不得的。

  其作用,就像明朝的锦衣卫一般,是刘璋监察南安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