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章 风波亭中风波止,心火府中心火生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318 字
武曲星君虽对赤脚大仙仍有不满,但念及此处,也出言附和:“前世之因,今世之果,真君既欲登太微,当斩此业。”
陆源默默点头,“既是如此,晚辈便代劳一番。”
赤脚大仙展颜一笑,“真君速去,莫误了明日早朝。”
二人略一拱手,对视一眼,俱扭过头不再对视,旋即并肩而去。
陆源望向南赡部洲方向,入眼处却只烟云拦路,辨不清前路所在。
琼花按捺下归家的急躁心情,“要往哪里去?”
陆源拨开云雾,凝神观瞧,然而六神通尽散,纵是费力凝神,也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去风波亭。”
琼花不知去向,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源身后。
不过盏茶时分,二人便隐去身形隐在当空,止步一处殿落之上。
“父亲是不是寻错了方向?”
琼花满脸狐疑,环顾四视,其中院落尽是肃杀之意,往来行人神色匆匆,焦头烂额,门前一对石獬豸,该是大理寺狱所。
四下景色,全配不上风波亭之名。
“到了。”
琼花顺陆源视线看去,见司狱东垣,确有一方双层亭谢,上书风波亭。
逼仄的凉亭里,人影憧憧,两列十数人押送一人蓬头垢面。
那人面目埋在散发之下,身着囚服,脚步低垂。
只扫过一眼,琼花便心中一凛,她得见仙神无数,但望之这般正气者,古今罕见。
再看押捕一行中,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貌虽也雄壮,但却透着沉鸷之感,望之不似良人,正是检校少保杨沂中。
杨沂中居高临下,全无一丝怜悯之意。
教众人解了枷锁,甩出供状,缓缓开口,声音冰寒,“本该与岳相公斩刑,官家恩赦,特赐死罪,教相公留得全尸。”
岳飞面色灰白,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紧纂供状,手自血书。
等待片刻,杨沂中撤回供状,见其上只有八个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杨沂中将状纸一甩,怒道:“给我打”。
左右使水火杖将岳飞架起,施拉胁之刑法,木杖砸在胁腹之间,左右不过几个来回,岳飞已然口鼻涌血。
“定!”
四下霎时一定,众人怔愣原地,不再动作。
岳飞缓缓抬起头,得了一丝喘息,抬头望去,见二人从当空缓步而下。
“尝闻孔子梦奠两楹,如今二位临凡,是来接我西去罢?”
陆源瞥见他一双眼眸,受尽苦难早显混沌,但却没有半分昏沉之感。
陆源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道:“岳元帅寿数将终。”
岳飞艰难一叹,扯动胸胁,疼痛感上涌,然而牢狱之中,他早已受过无数折磨,这般疼痛令他更为麻木。
“有劳真君。”
陆源神色一正,“岳元帅是忆起前世...”
岳飞缓缓摇头,“一世轮回,大鹏已死,何况数世乎?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
琼花在旁听着,不觉一阵酸楚,岳飞所说这一句出自鵩鸟赋。
昔日贾谊谪居长沙,见鵩鸟入室,便知寿数已尽,顾念一生壮志未酬,屈死于蛮瘴之地,心中悲戚,故而作下此篇。
只听岳飞念了一段,便喘息不止,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拉胁之刑已打断他肋骨刺入心肺,面色愈发苍白。
陆源续道:“贪夫殉财兮,烈士殉名。”
岳飞喘息一阵,声音尤为虚弱,“真君此来,是为紫气?”
陆源轻轻点头。
岳飞张口一吐,两缕霞光倏然飞出,二者相互团抱,中无杂色。
陆源伸手接过,心中不忍,“岳元帅今遭苦难受尽,不必再受轮回之苦。”
岳飞哑然一笑,“德人无累,知命不忧,某心中所忧,并非此身,只有两件。
一者祸根在上,一者祸患在外...”
岳飞咬紧牙关,强提起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恨不得驱除鞑虏!”
听得这句,陆源似是回到昔日战场之中,血海滔天模样。
饶是他这般养气功夫,也不由周身血热。
察觉异样,琼花忙握住陆源手臂,才使他安定下来。
陆源轻叹一声,挑出那道紫气,手指一屈,点在眉心处。
“轰隆!”
平地惊雷一声,黑云团聚,搅弄周天。
群星隐耀,太白经天,随着这一缕紫气落入识海,陆源周身星光喷薄。
龟山之中得水玉,九泉之下得真火,魔天之中夺金精,北洲鏖战得脾土,玉策阴阳孕木华,五气既成。
泰山养气,万相凝神,如今再得紫气,三花既成。
一瞬之间,陆源灵觉大涨,六神通复现。
略一思量,往事浮现于脑海之中,回忆起北洲天柱之下,太上老君八十一化图录,如今回想,却是比当日所见更为清晰。
当日只看清其中七八幅,如今清晰如昨,茅塞顿开,“视线”略在其中一副停顿,便得其中三味。
若专注钻研,只怕不过数百年,便可得造化精要。
陆源心知造化之法广博,非一日之功,当即停下钻研想法。
旋即心念一动,想要观瞻未来之事。
然而一眼望去,却如雾里看花一般,看不真切,只见一片昏瞑之中,偶有云气飞浮,见其走势,似与望气之法相合。
陆源一一应对,然而越看之下,面上神情却愈发沉凝。
琼花在一侧看他模样由喜转忧,心中不安,忙拽了拽陆源的衣袖,却并未让他停下动作。
陆源看了个大概,却已然冷汗涔涔。
见他停下,琼花正欲呼唤,却见陆源视线一转,再度运转神通。
既然未来不可见,陆源转而窥探过去。
自此伊始,向前十七万亿劫过往。
随他所见,陆源脸色愈发灰白,直至毫无血色。
琼花双眼含泪,只盏茶工夫,陆源气势陡升,转眼间却又跌入谷底,这一升一降,宛若走火入魔一般。
终于等到陆源停下神通,喘了几口粗气。
定身法早已复原,风波亭里空无一人。
陆源喃喃道:“从前一千七百五十劫,乃至十七万亿劫过往,皆是如此...”
“父亲!”琼花扑入陆源怀里,“我们回家好不好。”
陆源心中一痛,宛若针刺一般。
他视线偏转,望向虚空,似是询问道:“未来亦不可成?...
原来风火之劫在此,一念鸑鷟亦在此。”
片刻沉寂,陆源双目之中陡冒真火。
偏过头去,再不敢看向琼花。
他咬紧牙关,沉声道:“你先回去罢。”
“阿耶?”
陆源道:“告诉你母亲...”
琼花擦干眼泪,虽不知陆源所见何事,但心中绞痛,正是父女同心。
已知他已有定数,断不可改,连忙打断道:“我与娘亲再等,再四百九十三年,四千九百三十年,四万九千三百年,此后无数劫,一直会等下去的。”
陆源看向琼花,轻抚她头顶,摩挲一阵。
半晌收回手掌,压下心中留恋。
红袍大张,状若血色旗帜翻飞。
直上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