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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5 节

第八百零一章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073 字

  变生肘腋,窒惕国上下一片哗然。

  尽皆抬眼望去,只见那手掌主人宛若困在一团迷雾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只瞥见一队天兵满面惊慌,“明...”

  话音未毕,云雾倏忽散尽,众天兵不见踪影。

  玉瓶跌落在地,碎裂当场,其中盛着的神瀵洒满广场之中,泛起馨香。

  一众权贵惊慌未定,还未回过神来,便吸嗅到神水香气,一时间心神沉醉,宛若提线木偶一般蜂拥上前,舔舐着地上神水。

  却说众天兵眼前一晃,便见一面衣袖遮天蔽日而来。

  再见天日,已经不知身处何地。

  不及分辨,众天兵忙匍匐在地,连声高呼,“拜见真君。”

  陆源面色铁青,“尔等在哪一司任职?”

  为首神将汗如雨下,连声道:“明公,我等恪守玄冥律,未曾犯下罪孽。”

  “尔等在哪一司任职。”

  一众天兵丝毫不敢抬头,一个个磕头在地,即使不见陆源脸色,也都从他语气中闻听隐怒。

  再度追问,为首神将咬了咬牙,“我等只与窒惕国中有些许往来,未曾干预府中事物,也不曾扰乱下界,望真君明察。”

  陆源怒极反笑,“窒惕国汲取邻国以作利养,流毒多年,前日正除蚁蠹,今日便施延寿之法,养痈遗患,还敢说不曾扰乱下界?”

  神将道,“真君冤枉,那窒惕国中非尽是恶人,我等通了路途,却使其众再无生计,故而与他疏通往来,一则拯救国民,二则充盈府中开支。

  那延寿丹药他们也不曾吃得,只将其碾碎浑于水中,鬻卖四方以作收益,不至其国民饿死。”

  陆源已懒得再说,“你能入我府门,该是从前恪守戒律之功,如今算你一念之差而已。你只说自己任职哪一司中,我便从轻发落。”

  一众天兵头颅埋得更深,尽默不作声。

  陆源深吸一口气,“尔等入我府中不易...”

  一声铮鸣,倚天剑已然出鞘,震得众天兵身躯一凛,然而牙根紧咬,仍旧不吐露半个字。

  寒光扑面,为首的神将终于开口,“明公,只我等数人谋划,不曾牵连他人。”

  陆源不置可否,只轻声道:“来世重修去罢。”

  说罢,倚天剑上寒光暴涨。

  “真君且慢!”

  恰此时,云中一声呼喊。

  陆源闻声,霎时间心中一紧,抬头望去,一见来者果是西门豹。

  一见他来,陆源怒火霎时消弭,只觉五内一片空荡,心口不住下沉,不知该沉向何处。

  “真君且慢。”

  西门豹率一众天兵飘然落地,擦去头上汗水,上前一步,攥住陆源小臂,止住他挥剑动作。

  “真君何故加刀兵与麾下?”

  陆源转过头去,看向他手,再看向来人。

  西门豹被他目光一灼,读到他眼中意味,手上下意识松动。

  再不敢对视,西门豹躬身合礼,两袖高悬,遮住面目,“真君暂熄雷霆之怒,容下官陈述一二。”

  也不敢听陆源回话,他自顾自道:“将无厚赀养士,难收三军之心;卒无余资自赡,必衰百战之勇。

  府中将士不比他处,终日征伐凡千余年少有休憩之日,一身所赖唯仰俸禄,何以奋志死战?”

  陆源闻声动容,“昔日我等在三官府中,独领偏师,穷险恶赴深幽,上下无怨。仁不异远,义不辞难,穷困之时尚且不慕财帛,怎今日反生此心?”

  西门豹顿了顿,艰难道:“从前天下未定,如今乱象皆平...”

  “延寿之丹,古今明君业不可得,怎可轻与凡夫?”

  “明君不得长生,所以为明君。”

  “窒惕国盘剥四方,尔等惜痈之痛而不剖,容人之恶而不诛,怎对得起四方生民?”

  “四方国中是民,窒惕国中岂无生民?”

  陆源闻听这句,再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沉默半晌,方才道:“供出其中主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杀祸首,断此经营之路。”

  “不可!”

  西门豹霍然抬起头,“真君,这些天兵尽出自良家,不可杀之。”

  陆源怒气勃发,“居间渔利,也称良家子?”

  西门豹道:“这些人皆是旧部之后,其祖辈皆起于蠙城淮水之时,望真君顾念旧情。”

  跪在地上的金甲神将道:“明公恕罪,我等皆资质寻常,莫说随真君青云直上,便是劫灭之时,也难以存身。

  明公日后坐镇紫微,我能岂能亲随,此劫无望,故而才行此事,乞愿一世太平。”

  “一世太平...”

  西门豹道:“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明公既得九旒冕,乞莫再察见渊鱼,黄金有疵,白玉有瑕,世间岂有完人,况一兵将?

  其祖辈为真君鞍前马后,更有甚者几度身死,心灰意冷者投身轮回,再不慕仙道,其中苦楚,又有几人尽知?

  淮水之时,真君只身孤行,浑如螳臂当车一般,而众将士皆无怨言,舍命相随,其众不慕财帛,不贪名利,只愿庇佑子孙,真君平步青云,岂无其众微功?如今断其子嗣,只怕惹得众将心寒。”

  风波渐熄,四下俱寂。

  陆源微微开口,“这些人蒙祖辈庇荫...不是守戒律拔擢?”

  西门豹目光闪烁,“三官府时,明公麾下只有三千水军,后设斩业府开辟四司,填补将士三万六千余。

  九山八海之时,折损数千,丹朱之乱,再损数千,更有四方征讨不休,日损数百。

  六群比丘之时,其众以术入道,多有绝技傍身,虽列阵应敌众将当先,亦然折损泰半,直至今日,兵源依旧不满。

  玄冥律法条严苛,万中也取不得一人填补。”

  他一番话言尽于此,并未正面回答,却已经说尽。

  再望向陆源,西门豹言辞恳切,“此路就此断绝,还望明公念在旧人之功,莫再追究,从前穷苦,纵无功劳也有苦劳。”

  西门豹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抬,将整张脸埋在衣袖之后,苦涩道:“肃肃宵征,夙夜为公,望明公三思。”

  “肃肃宵征,夙夜为公...”

  我得真君之名,其得身死之祸,实命不同...

  直听到这一句诛心之言,陆源心力交瘁。

  纵有移山填海之能,他也只觉周身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