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张口权柄，闭口乾坤

　　众仙败归天兵大营，一个个垂首丧气，神色黯淡，营中气氛沉郁。

　　适才阵前交锋，五云老祖神通盖世，不倚法宝之利，仅凭一身雄浑劲力，便压得诸天仙将难以招架。

　　众仙齐心合力上阵，非但未能建功折敌，反倒令陆源、孙悟空、二郎神等人分心照应，徒添掣肘。

　　更兼提婆达多已被弱水唤醒，妖氛复炽，众仙心中皆生忌惮，一时士气低落。

　　陆源观众仙一派气馁，当即神色一正，朗声开口鼓舞士气：“诸位何须如此颓丧。

　　今日一战，我等已破彼玄关要地，斩杀妖比丘十之七八，重创其根基势力，斩获已然颇丰。

　　敌军经此连番挫辱，早已胆寒心惊，魂飞魄散，我等只需再稳扎稳打，胜得一阵，彼辈必然军心尽散，不战自溃。”

　　众仙闻陆源之言，精神顿时稍振，纷纷点头称善，胸中郁结之气散去几分。

　　哪吒见众心意已回，上前一步，拱手进言：“那五云老祖修为深不可测，身法诡异，劲力无穷，寻常法宝神通难以制敌。

　　目连尊者引渡之功将毕，其手中先天罥索乃先天灵物，可遣人借来一用，或能降服此獠。”

　　陆源点头称善，即遣刘沉香往见目连尊者求取法宝，不过半日，便捧着罥索返回大营。

　　陆源接过罥索，沉吟道：“五云老祖此番出关，仅以武艺相搏，究竟还有何等通天手段，我等尚未可知，万万不可贸然挥军猛攻，以免堕入算计。

　　待我等休整完备，先遣人前往搦战，以斗将之法探其虚实底细，再定进退攻守之策。”

　　众仙闻言，皆称此计周全，无有异议。

　　此后数日，陆源深居简出，日夜打坐修行，稳固修为，又与二郎神、哪吒、孙悟空轮番切磋较量，打磨武艺，精进神速。

　　更将先天罥索反复操练，熟稔其催动法门与缚敌诀窍，只待战机成熟。

　　待众仙休整完毕，士气复振，兵强马壮。

　　陆源即刻传令，令天兵前往鲋鱼山下擂鼓搦战，呐喊之声震天动地，直传入山中宫阙之内。

　　鲋鱼山中，六群比丘连番征战，又经月余困守内斗，早已力竭神疲，困顿不堪，筋骨酸软。

　　闻得天兵叩关叫阵，一个个面如土色，恹恹无力，全无半分战心，只觉末日将至。

　　虎明如来见军心涣散，上前对五云老祖躬身行礼，沉声进谏：“老祖，我军昔日五十二阶菩萨，历经连番血战，如今仅剩寥寥数人，万事休菩萨重伤未愈，上师车匿难离病榻，难再临阵搏杀。

　　众比丘困守日久，方才脱困，兵疲将弱，人心惶惶，全无斗志。

　　依臣之见，不如高悬免战牌，闭关休养，养精蓄锐，待元气恢复，再图出战不迟。”

　　五云老祖端坐殿中，神色淡然，双目微阖，缓缓开口：“斩业真君陆源，乃是当世少有的人杰。

　　吾观其秉性，孝悌仁义，心怀苍生，却无愚忠之念，更兼身负浑沌，若能将其招揽入我麾下，共图改天换日之大业，定然事半功倍，大事可成。

　　今日当亲出阵前，将其擒拿，再以良言劝谕；即便不能收服，也要挫其锐气，扬我军威。

　　我军连番败退，军心浮动已久，正需一场大胜，安定众心，重振士气。”

　　虎明如来闻言，心头猛地一凛。昔日五云老祖未闭关之时，他曾多次拜谒请教，其人素来避世隐居，精研太乙散数，淡泊无为，超然物外，从无行兵布阵、征战杀伐之能，更无这般杀伐果断的枭雄气度。

　　可如今观其言行举止，深谙兵法，神通更是翻天覆地，与往日判若两人。

　　虎明如来心中雪亮，六群比丘早已今非昔比，提婆达多与五云老祖亦非旧日之身，自己早已身不由己，裹挟于这场惊天变局之中，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再无回头余地。

　　当即躬身拱手，恭声应道：“老祖所言极是，臣谨遵法旨。”

　　提婆达多在旁听得真切，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与不甘，跨步上前，愤然作色道：“哥哥，那陆源有何能耐？不过倚仗诸天仙将，仗势欺人罢了。

　　上不能平天庭诸仙贪婪之弊，下不能安三界黎庶水火之苦，只会算计一隅小事，解救一方之地，却对天下乱象视而不见，自顾苟安。

　　我等行改天换日、救拔苍生之大业，何须与这等短视之辈多费唇舌。”

　　他心中暗藏私念，前日与陆源交锋，暗吃大亏，一身神通未曾施展便昏睡过去，此番急于上阵取胜，挽回丢失的颜面。

　　五云老祖冷眼瞥他一眼，早已洞悉其心中所思所想，神色骤然一沉，沉声喝道：“吾意已决，休得多言！”

　　提婆达多见状，知晓五云老祖心意已决，不敢再行违逆，只得悻悻垂下头颅，满心不甘与愤懑，却也只能俯首听命。

　　五云老祖当即传令，整肃兵马，点齐残余将士，亲率提婆达多、虎明如来并六群比丘残部，大开鲋鱼山宫门，旌旗招展，戈甲铿锵，杀出山来。

　　不多时，天兵与妖僧两军于山前旷野列阵，遥遥对峙。

　　天兵阵中，旌旗蔽日，众仙林立，陆源持枪而立，神色凛然；比丘阵中，黑云缭绕，阵势杂乱，五云老祖负手而立，气度沉凝。

　　眼见陆源，他朗声喝道：

　　“玉皇独断专行，刻薄寡恩，赏轻而罚重，精于权衡之术，尽攫天下财利以自肥。彼尊仙佛于四方，然其辈无功于社稷，无济于生民，徒享天下珍奇，坐食膏粱。

　　致使天下板荡，离乱不休，富者益富，贫者愈寡。

　　真君眼界旷远，深察世间疾苦，奈何犹为之维系？”

　　众仙听闻，皆是勃然变色，纷纷怒骂出声。

　　陆源脸色不改，待众仙骂完，方才平淡道：“若尔等功成，又要如何？”

　　五云老祖一喜，只当他是意动，连忙道：“我等若执掌乾坤、柄天下权，绝不效玉皇那般独断苛酷、权衡自肥、豢养无用神佛。

　　当尽诛尸位素餐、无功于苍生之神祇，黜弃虚受尊奉、空耗民脂之仙伦，拯黎庶于倒悬，解万民于水火，还天下以清明，复四海以安宁。”

　　陆源摇了摇头，“张口权柄，闭口乾坤，不过是想当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