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我于一百九十亿中死，不在九十亿中生

　　陆源双眸微凝，目光穿透凛冽寒气与氤氲紫雾，望向君主宫深处。

　　只见宫内空旷寂寥，唯有三座蒲团居中摆放，其中一尊蒲团之上，一道背影端坐入定，衣袂纹丝不动，气息隐而不发，竟看不出深浅。

　　他正欲凝神细看那背影究竟是谁，一道身影已然遮拦了他的视线。

　　迎面望去，那五云老祖拱手而立，神色从容，淡声道：“来者可是斩业真君当面？”

　　“五云老祖？”

　　那五云老祖莞尔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徐徐开口：“早闻真君被三界尊为季圣，洞悉世情，当知素王、亚圣故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如今天下疲敝，生民困苦，皆因旧制桎梏、天道不公。

　　我等欲行改弦更张之事，度今朝，换明日，利在万民，真君何故执意阻拦？”

　　陆源闻言冷笑一声，朗声道：“尔等张口闭口利在万民，却要先屠九十六亿，再戮九十四亿，总计一百九十亿生民，尸山血海之上，何来利在万民之说？”

　　五云老祖轻叹一声，面露悲悯之色，道：“今之黎庶，昏蒙已久，奴性根深蒂固，困于尘俗礼教之桎梏，沉沦迷津而不自知。

　　我等怀渡世之心，欲以雷霆手段，引迷途之人归向正道，点化愚顽之辈脱胎换骨。

　　此举纵见责于当世，背负杀生之名，亦实乃罪在一时、功在千秋之伟业。

　　待白阳劫至，三界重归清明，再无压迫杀戮，再无疾苦困顿，真君大可与我等共享盛世，何必执迷不悟？”

　　陆源声音平淡，“若真有那日，我于一百九十亿中死，不在九十亿中生。”

　　“可惜，可惜。”五云老祖摇了摇头，脸上悲悯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一言不合，悍然出手。

　　他脚下疾步乱蹈，身形快如鬼魅，袖中陡然探出一柄寒铁长枪，直向陆源心口刺来，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陆源心头一凛，断潮枪横空急拨，铛的一声巨响，两枪相撞。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枪杆传至陆源双臂，竟让他瞬间骨软筋麻，虎口撕裂，鲜血飞溅，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修行千年，历经无数恶战，却从未见过劲力如此雄浑之人，这一击之威，竟远超他毕生所遇任何敌手。

　　虎明如来见状，本已绝望的心中陡然燃起希望，哪里还顾得上眼前这位是真是假，连声赞叹不已。

　　众残余比丘更是眼神大亮，眼下突围无望，见这五云老祖神通盖世，竟能一招击退陆源，当即纷纷跪地高呼，尽数归附。

　　孙悟空、二郎神等众仙连忙退出战圈，落到陆源身后，见他虎口鲜血淋漓，神色凝重，齐齐蹙眉。

　　未等众人缓过神，五云老祖已然再度袭来，长枪如蛟龙出海，遮天蔽日。

　　孙悟空见陆源吃了亏，怒喝一声：“泼贼休狂，老孙来会你！”

　　说罢掣出金箍棒，与陆源并肩而上，断潮枪与金箍棒并作刚猛，一往无前，齐齐向五云老祖攻去。

　　谁知这五云老祖的手段，竟与前番截然不同。

　　枪法娴熟狠辣，招招直指要害，宛若沙场宿将，更兼一身巨力无穷，每一次交兵，都震得陆源与孙悟空双臂发麻，节节败退，全然讨不到半分便宜。

　　二郎神见状，怒喝一声，倒提三尖两刃刀纵身加入战圈。

　　五云老祖怡然不惧，一柄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攻守兼备，枪势如潮，竟将三人的攻势牢牢压制。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身法快得诡异，平地挪移竟无半分预兆，眨眼之间便能身形陡转，速度不比陆源的缩地成寸、倒转阴阳慢分毫。

　　陆源施展缩地成寸需掐诀，倒转阴阳亦有黑气萦绕，而这五云老祖的挪移之术，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让三人且战且避，始终难以摸清他的动向。

　　哪吒见局势不妙，忙摇身化作三头六臂，纵身跳入战圈，四人合力遮拦。

　　可即便如此，依旧未能扭转颓势，五云老祖枪挑剑刺，愈发从容。

　　廿八星宿、斩业府众将、五营将士、五方龙神、三十员雷将、东岳十太保见状，不敢迟疑，齐齐上阵。

　　一时间仙兵仙将簇拥而上，刀枪剑戟齐鸣，光华璀璨，将五云老祖团团围住。

　　谁知这般围攻，反倒让他如鱼得水、予取予求。

　　五云老祖长枪横扫，势如破竹，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众仙将稍有不慎便被震得兵器脱手。

　　不过数合之间，已有数位仙将被枪尖划伤，狼狈跳出战圈，余下众人也皆是骨软筋麻，气息紊乱。

　　见那五云老祖一脸从容，神色淡然，显然并未全力出手，更未下杀手，众仙心中皆是心惊不已。

　　陆源心知今日不可力敌，再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当即大袖一挥，裹挟着众仙急速退出数十丈，高声喝道：“决水！”

　　早已待命的天兵即刻启动机关，堰坝大开，滔滔弱水如天河倒灌，从上游奔腾咆哮而下，浊浪滔天，势不可挡，直向五云老祖与一众归附的比丘席卷而去。

　　再度闻听弱水奔涌之声，众比丘惊声失色，面露惶恐。

　　可那五云老祖却毫无惧色，好整以暇地望了一眼源头方向。

　　旋即他脚下猛地一跺，一声闷响震彻大地，地面隆隆作响，土石翻涌，一座山峰竟陡然拔地而起，眨眼之间便耸至五十余丈高。

　　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将奔腾而来的弱水死死阻断，浊浪撞在山壁之上，溅起漫天水花，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立足山巅堤坝之上，俯瞰众仙，面色含笑，目光转向一侧依旧沉睡不醒的提婆达多。

　　只见他探手一抓，隔空便将提婆达多摄至身前，抓住其脚踝，径直将他头颅没入一旁未被阻断的弱水中。

　　不过片刻光景，那昏沉多日、任凭如何呼唤都未曾苏醒的提婆达多，竟浑身一颤，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眼见此景，陆源面色愈发沉凝，心知今日战局已无逆转之机，当即沉声道：“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