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探弱水险陷天柜山

　　孙悟空率领三千比丘，一路腾云驾雾，浩浩荡荡向北而行，不多时便赶至桃木鬼门之前。

　　甫一落地，便见漫山遍野的鬼卒列阵如林，旌旗蔽日。无数鬼魅被鬼卒押送着，经一道道关卡问询查验，暂行核定罪业，秩序井然，竟无半分混乱。

　　陆源闻声，当即从鬼门关内起身迎迓，与唐三藏拱手见礼：“劳烦长老与诸位尊者远来，陆某在此谢过。”

　　唐三藏合十还礼，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鬼魅，不由得面露惊愕，叹道：“阿弥陀佛！此地鬼魅怎会如恒河沙数一般？”

　　孙悟空心知唐三藏还顾念着适才自己下了杀手，忙趁机说道：“皆是六群比丘造下的孽障。”

　　唐长老闻言叹息一声。

　　前番还想着，孙悟空修成正果之后，杀意顿减，那紧箍合该摘了去。

　　前番他见孙悟空一棒打死孙陀利，还暗忖这猢狲嗔心未泯，恐重堕恶道。

　　今日见这遍地鬼魅，皆是六群比丘贻害所致，才知自己执念过深。

　　这等妖邪，便是杀了其身，尚有轮回可度其心，倒也不算违了善念。他既舍了凡人之躯，修成旃檀功德佛，自当舍却那迂腐的死生之念。

　　当下唐三藏也不多言，连忙率三千比丘盘膝而坐，高诵往生经文。

　　霎时间金花散落，瑞霭纷纷，鬼门之地金光普照，梵音袅袅，直透九幽。

　　那些被困此地无数载的鬼魅，听闻经文之声，尽皆面露解脱之色，周身戾气渐消，原本凄厉的嘶吼也化作平和的低吟。

　　连带着整个鬼门的阴寒之气，也消散了大半，隐隐现出北地天柱的巍峨之象。

　　孙悟空佛陀之身，昔日接引寇大善人时，一落入鬼府，便引得神光一照如天赦，黑暗阴司处处明。

　　但论及度化鬼魅的法门，却远不及唐三藏熟记诸般经要。

　　何况此地鬼魅，大多修成鬼仙之体，远非寻常地府鬼魂可比，若非唐三藏与比丘众合力，绝难在短时间内化解这般深重的怨念。

　　孙悟空见那些鬼卒往来穿梭，各司其职，一众鬼官亦在维持秩序，无半点懈怠，不由得抚掌赞道：“陆老弟果然雷霆手段，昔数位北帝都不曾平定地府之乱，陆老弟一到，怨怼皆平。”

　　陆源笑道，“假大天尊之威而已，不足一哂。”

　　见此地度化之事已然妥当，孙悟空便收敛笑容，正色道：“如今鬼门之事已了，我等大可去寻那六群比丘的踪迹，斩除最后一处祸根。”

　　陆源微微颔首，眉头微皱：“只是那伙妖人行踪诡秘，苦无踪迹可循。”

　　孙悟空道：“原来没有，如今便有。”

　　他也不卖关子，将方才西天路上遇孙陀利拦路，又从其执念中窥得因果的旧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道：“她宿缘孽重，恨意难平，我只使宿命通一观，便窥其心事。

　　那六群比丘之众，确在北俱芦洲。”

　　“既已知晓方位，事不宜迟，还请大圣引路！”

　　“且慢。”孙悟空抬手拦住他，“那六群比丘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势重难敌。我二人纵使神通广大，也双拳难敌四手，若想一举功成，还需再寻得力帮手同往。”

　　“算我一个！”

　　话音未毕，哪吒便已凑上前来，将孙悟空一挤，瘪嘴道：“往日里降妖除魔，皆是我三兄弟一同前往，今日怎的多了你这猢狲。”

　　孙悟空笑道，“此为后来者居上。”

　　陆源见状，莞尔一笑：“既然如此，我等先去南赡部洲，求兄长出山。”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辞别唐三藏与比丘众，腾云往南赡部洲而去。

　　二郎神听闻来意，别无二话，当即叮嘱梅山六圣好生看守家门，自牵了哮天犬，提了三尖两刃刀，与三人一同赶往北俱芦洲。

　　四人脚程飞快，不多时便赶到北俱芦洲地界。

　　至一山前，孙悟空按落云头，但见那山：

　　雾锁峰头，隐见灵猿栖高树；风穿涧底，时闻蛟龙啸深箐。乱雪堆来，疑是群仙抛玉屑；惊涛拍岸，恍如雷鼓振玄溟。石窍中，迸出寒光流夜月；岩崖下，飞悬冰瀑挂长虹。

　　此地毗邻北海之滨，山中那道瀑布尤为玄奇，只见无尽海水滚滚灌入山中，竟顺着山势逆势攀升，行至峰顶，才轰然倾泻而下，化作万丈飞瀑，直坠山脚的深潭之中。

　　那潭水漆黑如墨，波澜不惊，仿佛一口无底的巨渊。

　　哪吒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道：“古怪，这北海之水无穷无尽，灌入这深潭之中，却不见半点水花溅起，更不见溢出分毫，莫不是潭底有暗道与别处相连？”

　　孙悟空眯眼打量着那黑沉沉的潭水，笑道：“水色愈黑，其渊愈深。这潭水一眼望不见底，必定是深不可测。”

　　“那六群比丘正在此处？”

　　孙悟空重重点头，敛去脸上笑意，“此渊中错综复杂，惊险异常。

　　此山乃是北极天柜山，尝为北洲归墟所在，适逢天柱断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才使归墟转到东南所在。

　　那妖人以此为根据，正是看中了此地的天然屏障，不可不慎。”

　　众人齐齐点头，旋即各自手掐避水诀，一齐跳入深潭之中。

　　甫一入水，陆源便心头一震，只觉一股诡异的吸力自潭底传来，周身竟无半点浮力，身子如坠铅块一般，直直向下沉去。

　　更兼头顶无穷海水倒灌而下，压力倍增，他双腿奋力一蹬，却全然无处借力，身形下坠之势愈发迅猛。

　　下坠之间，陆源隐约瞥见东南方有一点微光闪烁，料想那便是渊底的入口。

　　可他纵有通天本事，在这无波无浪的潭水中，却是寸步难移，只能任由身子不断下沉，转眼间，周遭便陷入一片漆黑，连方向也难以分辨。

　　陆源的水性已是不俗，尚且如此狼狈，其余三人更是不堪。孙悟空本就生就一团心火，最忌水克，一入水中便觉浑身滞涩。

　　“不好，此地竟是弱水！”

　　危急关头，陆源猛地摇身一变，身后霎时现出相柳的狰狞虚影。

　　旋即张弓搭箭，将手腕上银丝系在箭矢之上。

　　随一声“疾”，素箭破水而去，箭尾处牵连银丝，正系在他腰间。

　　陆源忙化作蛇身，随箭矢冲势，破开水流，一路直上。

　　不多时，箭矢便撞上了岩壁。

　　陆源当即变回本相，五指如钩，死死扣在岩壁之上，手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对抗那下坠的巨力，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头顶北海之水还在不断倒灌，身下又吊着三人，那岩壁本就酥松不堪，只听“嗤嗤”声响，陆源的手指竟在岩壁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带着三人一路下滑了数十丈，才堪堪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