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不过是北宗佛门不善敛财罢了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294 字
吩咐完毕,陆源屈指一弹,将掌中高山尊者的魂魄交予刘海手中。
涤尘清源司天兵坐镇超生贵道门,随身携有缚魂锁链,见状当即取出锁链,将高山尊者的残魂捆了个结结实实。
高山尊者满心憋屈,只觉喉头腥甜,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他已然为了贪生,放下了毕生的倨傲,俯首求饶,怎料陆源竟还是不肯留他性命。
如今历经一番生死劫难,他再不敢高声怒叱,只得强咬牙关,色厉内荏道:“陆真君手段实在高绝,令人叹服,但依我所见,尚不及老祖。
只待老祖归来,真君又该如何应对?”
陆源闻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回话,转而对身旁众将道,“我得道祖所受丹液,待祸根烧尽,便将此丹液洒在女娲之肠中,数日便可复原。”
说罢,他看向北方,“我于北俱芦洲尚有周折未了,此间由韦睿暂掌诸事,悉心清点,留存簿册,安置伤亡,而后交予王景核对三番,上呈于天,拨调玄冥解厄司诸将引渡,莫要吝惜灵丹妙药。”
这般细致入微的吩咐,陆源早已施行过无数次,可此刻再听入耳,众将士仍是心头一暖。
韦睿跨步出列,抱拳躬身,朗声道,“明公安心,末将必定殚精竭力,不敢有半分疏漏。”
高山尊者见他对麾下寻常天兵都这般关怀备至,不由得暗自啐了一口,暗骂陆源惺惺作态。
然而下一刻,他便见陆源嘱咐完毕,身形陡然一缩,竟化作一片金鳞,飘然而去。
高山尊者如遭雷击,不成想这雷厉风行的神祇竟然只是一道分身。
却说北俱芦洲一隅佛光大盛。
陆源与孙悟空南向坐,对面一僧趺坐。
这僧人身长一丈五尺四寸,面如满月,目若朗星,相貌端正庄严,脑后圆光澄澈如琉璃,光芒大盛,普照四方。
他座下并无佛门弟子常见的莲台,竟是直接坐于粗粝的土地之上,衣衫朴素,却难掩其超然气度。
任谁见了,也当他是一位潜心苦修的大德高僧。
殊不知,这僧人正是西天佛祖的堂弟,天王如来提婆达多。
此人当年率五百僧众分裂僧团,犯下破和合僧、出佛身血等五逆重罪,乃是佛门声名狼藉的恶比丘。
相比于六群比丘暗中作祟、蝇营狗苟,提婆达多的道统更是大行其道,远播四方。
传闻祇园精舍之东,有一深坑,世人皆言,那是提婆达多生身坠入地狱的所在,却不想其生身在此。
陆源与孙悟空二人前来,本欲直接动手,铲除祸根,却见他闭目打坐,毫无争斗之意,反而摆出一副坐而论道的架势。
二人初到此地,不知周遭布有何种阵法陷阱,又兼陆源需分魂处理栗广之野的战事,分身乏术,只得暂且按捺住动手的心思,沉着以对,静观其变。
待那方战事初定,陆源甫一收回心念,提婆达多便睁开双眼,含笑道:“真君俗事已了?”
陆源霍然站起身,掣出长枪在手,沉声道:“我闻此处藏有祸根,还请天王如来给个方便,让开道路。”
提婆达多缓缓摇头,神色依旧平和,道,“真君若要从此处过,需得辩法胜我。
此前我与真君、大圣各有三胜,怎不能从一而终,再论一场法道?”
孙悟空冷哼一声,“那六群比丘作恶多端,残害生灵,人人得而诛之。
俺老孙闻得,天王如来当年创立僧团,也曾立下五法戒律,尽形寿受着衲衣、尽形寿受乞食之法、尽形寿受一食之法、尽形寿受露地坐法、尽形寿受断肉法。
这五法皆是断欲去贪的善道,你本该是佛门表率,怎的却与六群比丘一脉同流合污,挡我二人去路?”
提婆达多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道,“大圣此言差矣,五法非法,亦非非法,皆为渡河之舟,舟岸既达,舟楫可弃。
贫僧立下五法,不过是引人入道的手段,若能从此行中得觉悟之法,破迷开悟,便是善法。”
陆源讽道:“天王如来天资聪颖,生而灵明,修行十二载不得圣果,怎还遵循这等法要?
若要修行,又要戒律,何不遵循佛祖之法,早登极乐,偏要自立法门?”
提婆达多半点不怒,反而话锋一转,悠悠道:“我闻南赡部洲,有五祖传承,为初祖达摩、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法脉相承,源远流长。”
孙悟空道:“你枯坐于此,实在少闻,尚有六祖慧能传下。”
提婆达多抚掌轻笑,“我亦听闻慧能之说。
昔日五祖弘忍欲传衣钵,曾设考题,命弟子作偈明心。其弟子神秀与慧能,皆以镜为喻,各作一偈。
一者时时勤拂拭,一者本来无一物。
但实在未曾听闻,五祖弘忍将衣钵尽传慧能,反而神秀坐领僧众,慧能出走在外,若慧能为六祖,为何不在内领袖?”
孙悟空苦等陆源数月,心中焦躁,如今见他归来,恨不得立马掣出兵刃,与这提婆达多比试一番。
此刻听他这般东拉西扯,论起禅宗公案,愈发不耐:“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在外得其名,才得以流传正...”
说到这,孙悟空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急得抓耳挠腮,暗道一声上当。
提婆达多此言,暗藏机锋。
他与佛祖本是堂兄弟,神秀与慧能的内外之别,不正是映射着他与佛祖的境遇?
陆源见孙悟空语塞,当即接过话头,沉声道:“内外本无差别,修行贵在本心。
慧能大师修行更佳,顿悟禅机,声名远扬,受世人供奉敬仰,自然能扶正法位,流传千古。”
提婆达多见孙悟空语塞,陆源接上,又浅笑道:“真君此言有理,只是贫僧尚有一问。
慧能之前,世人多修渐悟之法,而慧能则大开顿悟之门,言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然世人本性惫懒,好走捷径,不读经文,不修禅定,终日昏昏,乍听此言,可谓正中下怀,纷纷弃渐悟而取顿悟。
或身披袈裟便前罪尽消弭,而罪在先;或身披袈裟心中龃龉,而罪在后;于是僧人渐多,而佛子渐少。
真君执法我亦有所听闻,最恶此辈,怎如今又为其庇护?”
二人语塞,提婆达多继续道:“辩论在于是非,无论正反皆为所得,真君何故弃公理而存胜负之心?”
他霍然起身,“贫僧听闻,五祖弘忍圆寂之后,禅宗分裂,神秀一脉居于北地,被尊为北宗;慧能一脉居于南地,被尊为南宗。
后来安史之乱,慧能的弟子筹措钱辎,资助朝廷平叛,这才得朝廷封赏,将慧能追认六祖。
彼时慧能早已圆寂多年,这般靠财帛换来的六祖之位,如何算得是修行更佳?
依我所见,不过是神秀弟子不善敛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