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君之一怒，天翻地覆

　　听人阻拦，孔雀明王非但不收手，反而啄得越来越急。

　　转瞬间便将琼花甩出的多番法宝尽数吞下。

　　危急之中，琼花好似血脉觉醒一般，身形宛若游鱼，一阵七扭八折。

　　看似狼狈，却每次都险之又险地躲过孔雀明王杀招。

　　孔雀明王见被这小辈连番戏弄，顿时气急败坏，尾羽高展，遮蔽日光。

　　尾羽之上的花纹连作一处，宛若一轮明月。

　　那轮明月突地射出一道白光，好似利箭直照琼花。

　　琼花哀呼一声，被那月光一照，登时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孔雀明王眼中狠色大盛，直向琼花啄去。

　　“佛母且慢！”

　　爆喝之声传来，数道金光倏忽而至，将孔雀明王堪堪挡下。

　　待那些金光显现，土地终是松了口气，将斩业真君名号咽了回去。

　　那数人，当中正是旃檀功德佛，其左右分列金吒太子，龙树菩萨，身后是金身罗汉与八部天龙广利菩萨。

　　其众拱卫琼花，皆是一副劝慰之色。

　　眼见佛子赶来事不可为，孔雀明王收了本相，化为人身。

　　旃檀功德佛道：“菩萨不在道场修持，何苦到此惹是生非。”

　　“惹是生非？”孔雀明王啐道：“他害我胞弟，我害他亲女，因果循环而已。”

　　金吒太子面色微沉，他早年随陆源一道平定九山八海，心中敬仰，见孔雀明王如此不识大体，心中愠怒。

　　“金翅大鹏暴虐食人，铸下大错，真君奉大天尊法旨将他降服，是顺天应物之行。

　　琼花公主并无过错，佛母怎敢凭一己私怨暗害于她？”

　　孔雀明王冷眉倒竖，“他谨遵法旨是顺天应物，我胞弟食人也是顺天应物，何以用他法来制我法？”

　　众佛愕然，实在不曾想到西天佛土浸淫多年，这孔雀明王还是如此暴戾模样，竟然丝毫不知悔改。

　　从前她吞噬佛老，众佛为她求情，在她看来食人行径只是顺天应物之行，不曾有错。

　　旃檀功德佛更是幽幽一叹，只叹这孔雀明王实在无明。

　　佛老在舍卫国中传法，不能亲至，着他几人前来其中深意岂能不知？

　　非是劝告佛母收手，只盼着他几人与真君有旧，能让他稍熄怒火。

　　正喟叹之间，天边霞光倏忽便至。

　　众佛子一见来人，心下顿时一沉，暗自叫苦。

　　只得皆作双手合十模样，礼佛三匝，合身长揖，“拜见我佛。”

　　陆源自将琼花抱起，默不作声。

　　旃檀功德佛见不到他脸色，深吸一口气，忙回道，“真君，令爱所受，乃是月爱三昧。

　　其光有六种妙用，一为善心开敷，二作心生欢喜，三使善根渐增，四使烦恼渐灭，五使除贪热恼，六为诸善之王。”

　　陆源轻呵一声，“那真是多谢明王菩萨了。”

　　旃檀功德佛见他转过身来，一双眼在阴翳之下，心中一突，忙横移一步，遮住孔雀明王身形。

　　“真君容禀，佛母心性不定，乃天性也，此番缘由，且让老僧细细说来。”

　　唐长老早在取经路上已然见识过陆源手段，此番当作说客，只觉坐立不安。

　　硬着头皮道：“世尊启示，此次行径，实乃六群比丘之害也。”

　　“六群比丘？”

　　唐长老解释道：“从前有六群比丘，轻慢佛法，不学无术，当中有阿阇世王与提婆达多等最为势大。

　　且说阿阇世王从前作恶，老来悔悟专心礼佛，但寿尽之时不能弥补其恶，于是命终之后即堕地狱之中。

　　其后他于六道之中当有二十劫流转不尽，然终有一日受生，出家修道，证得圣果。”

　　陆源听得厌烦，唐长老一眼得见，于是连忙道。

　　“六群比丘聚众为祸，传下恶根，四处挑唆，那五云等辈，正是得其道统，相与为一。

　　然祸根即在阿阇世王此世身，当其功成，六群比丘即消，诸难即解。”

　　他指向身后孔雀明王，“明王便是受六群比丘蛊惑，生出恚怒，否则大鹏转世日久，为何今日才来寻仇？”

　　孔雀明王怒色勃发，张口怒喝，但却只见她张嘴，并未发出半点声音。

　　唐长老让开身形，让陆源得见，“真君且看，此乃佛老所传法旨，为‘默摈’之法。

　　六群比丘昔日毁佛谤法，我佛主张对其挑衅不予理睬，不听恶语，怒火自熄。”

　　金吒也记得佛祖重托，朗声开口，“真君息怒，月爱三昧实为佛门善功，令爱休憩几日，即可痊愈。”

　　沙僧向来闲静少语，如今也是温声开口。

　　他有脾土之性，最善调节，此间温声开口，如春风拂面：

　　“佛母此番行径，实乃事出有因，幸赖令爱天眷，未酿成滔天大祸，望真君暂息雷霆之怒，听小僧一言。

　　夫古之律法，本含仁恕之道，非专为惩恶而设。《周礼》有三宥之制，一宥不识，二宥过失，三宥遗忘；又有三赦之条，赦幼弱、赦老耄、赦蠢愚，此皆先王怜人无识、原其无心之善法。

　　《尚书》有云‘宥过无大，刑故无小’，又言‘罪疑惟轻，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盖以刑罚为不得已之器，当存哀矜恻怛之心。

　　凡此皆为宽宥之据，不忍以一时之失，绝人自新之路。

　　真君乃廓清玉宇之尊，怀海纳百川之量，向来以仁心布化，以恕道安邦。

　　佛母虽有逾矩之举，然非蓄谋为恶，实为恶人挑唆，且尚未犯下伤生害人、紊乱天纲大恶。

　　望真君念其初犯、原其情由，予以宽宥之泽，顾念不看僧面看佛面，许其补过之机。

　　此举既合古律仁恕之旨，亦显真君好生之德，实乃两全之策也。

　　令爱有损，即着补偿，此后伽蓝护佑，比丘诵念，以保令爱长命无忧。”

　　沙僧陈述利害，引经据典，又说明补偿，陆源深吸一口气，心下怒火稍熄。

　　“此后莫让它再下山了。”

　　这话说的随意，但众人都听得出其中森寒。

　　“多谢我佛宽宥。”

　　众佛子忙合掌礼拜，正欲将孔雀明王带走。

　　却见陆源怀里琼花身子一动，似是转醒过来。

　　她身子不住蜷缩，双眼仍旧紧闭，浑似失了神智一般。

　　口中如同梦呓似的呢喃。

　　“阿爹，我好冷。”

　　一时间，天地色变，阴云蔽日，紫电炸响当空，撕开片刻阴翳，又被昏黑转瞬吞没。

　　旃檀功德佛面色煞白，僵在原地，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脑中只剩两字。

　　完了！